8.隐藏的情感
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本来顾言平回来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但最后被方洛生出来一捣乱，说了几句刺耳的话后，就严重失眠了。我想不明白，方洛生为什么要说这些中伤我的话，长时间的接触，他心里应该清楚我的为人，为什么要这样毫不留情地歪曲我人格呢？自从误会解除后，我们都是相处融洽的，而且他也开朗了不少，脸上的阳光气息丰富，怎么突然之间又变回了那张腹黑脸呢？难道他是双子座的双重性格？
幸好今天是周六，不用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课，我起床时已经是十点钟了，一直眼光光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刚倒了一杯水准备喝，门铃就响了，我穿着睡衣，一头蓬乱的头发，还没刷牙洗脸，就朦朦胧胧走去开门。
又是方洛生，一打开门见到他，我所有委屈不愤的情绪都浮现在脸部，立刻板起脸双手交叉在胸前挡住门口。
我没有看他，也不想看到他那副嘴脸，拧着头问：“来干嘛？”
“道歉！”
我马上瞪了他一眼，是我没睡醒听错了吗？带着疑惑问：“你是来道歉？”
“嗯！”
“诚意呢？”我半信半疑，总觉得他这人没那么简单。
他拿起手中的咖啡递给了我，“这是你最爱的哥伦比亚手冲。”
噢，我也太廉价了吧，一杯咖啡就是他所谓的道歉吗？但这个时候就是强烈需要咖啡因，
我顺手接住咖啡喝一口，认真看着他的表情，确实，昨晚的腹黑男又变成今天的邻家男孩，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对于我来说实在是hold不住，即使再倔强下去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唯有让开通道让他进屋。我一边喝咖啡一边跟在他身后，他突然停了下来，我差点撞了上去。他回头仔细审度着我，我也望着他，突然，他展开了笑容，就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可爱死了。
“有什么好笑的？”我好奇地问。
他一直在笑，也不回答我。我没有搭理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抱起双腿继续叹咖啡，原来他手里还拿着一盒蛋糕给我做早餐，小心翼翼把蛋糕拿出来，备好叉子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让我吃。
“不要空腹喝咖啡，吃点蛋糕吧。”他缓和的语气我真的有点无所适从。
“你吃了吗？”
“嗯，我在咖啡店吃了再打包给你的。估计你也没那么早起床，所以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再上来的。”他今天的态度和昨晚真的截然不同，想起昨晚那几句伤人心的话，我的火气又上来了。
“你说道歉，就是一杯咖啡一件蛋糕啊？”我拿起叉子吃蛋糕。
“是啊。”
“你知道你昨晚说得话太过分了吗？”
“对不起！”他很快就冒出这三个字，反而令我不知再如何接下去。
“哦！”我在生自己的闷气，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后，起码也要装作生气十天八天，让他反省跪地求饶，写一份十页纸的检讨书才能罢休啊。因为他，我一夜没睡，就在几个小时后因为一杯咖啡一个笑容当作没事发生，眼前的他，令我费解。一个小孩随口说出来的话，或许可以认为他的无心之失，但为什么他就这么不尊重自己的老师呢？算了，反正再说下去他也不懂我的心情，就当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孩计较。
他在我旁边坐下，视线没有离开我，我很不自在，从进屋到现在他一直在盯着我看，我皱着眉头问他：“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
“没见过吗？”
“嗯！真没见过。”他伸手轻轻抹了一下我嘴角的蛋糕碎。
我急忙拿了一张纸巾擦一擦，说：“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怎么没见过？”
“没见过你刚起床的样子。”
我呆呆看着他嘴角在阴险上扬。“啊……”我这才想起，我刚从床上爬出来想倒杯水喝，方洛生就来了，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女人最狼狈最不愿意被男人见到的样子，素颜就算了，而且还没洗脸梳头换衣服，我平时积累下来的威严形象现已一败涂地。
我马上起来想回房间梳妆打扮，方洛生就拉着我的手，我回头垂眼看他，他真诚的说：“这样也很好啊，你就是你，在我面前不必掩饰。”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还没刷牙呢。”我甩开了他跑回房间，只听见他在我背后的笑声。
待我梳洗完换好衣服走出来，见他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因为这间公寓不是很大，有个五层的木书架就摆放在沙发旁，那里都是我以前看过的书。
阳台外的光线照射进来，屋子光亮透明，窗帘布随着清风飘舞着，那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翘起了大腿，依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翻着书本，这一幕静如水，美如画。
“在看什么？”我靠在房门远远地望着，好奇地问着。
“《撒哈拉的故事》。”
“三毛式的生活，你看得懂吗？”
“我就是要你‘你行你素’，失去了你的个性和作风，我何必娶你呢！”方洛生悠悠地读起了这句话。三毛和荷西在撒哈拉沙漠准备结婚前，三毛对荷西说，即使婚后也不能失去独立的人格和内心的自由自在化，方洛生读的这句话就是荷西对三毛的回应，荷西是希望三毛继续保持着自己的风格无需改变，他们两人的爱是互相包容对方的自由，不受任何约束。
当年宁皓的离去，我心如死水，如同三毛失去了荷西。恢复神智后，三毛的书成为了我的精神支柱，何时何地，空闲时都会拿出来细读寻求心灵上的安慰。
我站在那又开始灵魂出窍了，不知飘向了何方，直到方洛生走到我的面前，低头轻声问了一句：“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我抬头看他，在他深黑的眼珠里看到了哀愁的自己，是那样的清晰。
“去哪？”
“跟着我就是了！”方洛生坚定地说。
因为昨晚是坐顾言平的车，我的车还停在学校那边，今天，我坐上了方洛生的摩托跑车，任由他带我飞翔。
他开到了金融街附近的一个小型展览馆，让我先在馆门口下车，他开去停车场。我看见门口竖着一个展示牌，上面写着“《在我的世界，每一个角落》——仲之画展。”
方洛生走过来，一手拉着我的手进入了展览室。原来这是一个自由画家的个人油画展，场馆不是很大，清净宽敞，来看画展的人也只是寥寥几人，四面墙都挂满了这位画家的油画，放眼望去色彩艳丽夺目。
方洛生没有松开我的手，拉着我从第一副画开始慢慢看，我跟着他的脚步移动。当时我也没有在意我们正手挽着手，因为已经被第一副油画的一片红色吸引了。
那是一片大海，海面上的夕阳把大海染红，海边的沙滩不是黄色，而是偏向灰黑色，可能是黑沙滩吧。在沙滩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背影，我仔细看，隐约看到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背影。
我们都沉寂在这副画中。
“夕阳好美啊！”我感叹了一句。
“那不是夕阳，是曙光。”
“曙光？”我很疑惑。
“那个女人，就是这片黑海的曙光。”方洛生继续解释。
我进入画中寻思，方洛生也许说得有道理，也许是这个女人照红了这片海，而不是夕阳染红这一片海，难怪这幅画的主题叫“明亮”。
画，是跟随作者创作时候的心情呈现出来的作品，但不同想法的人或许会看到不一样的画
面，我看到的是夕阳，方洛生看到的是曙光，也许这就是我们年龄的差距吧。
方洛生仍拉着我的手一步一副画，展览室很安静，他再也没有说话，每一副画他都会停顿好几分钟来欣赏。
我发现，作者的每一副画都会出现红色背影，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无论是大海、高山、草原、沙漠，无论是哪个景物，这点红都会在不同的角落出现。最后才发现这个画展不是在展示风景，而是在突出这个红裙女人。
在整个看画过程中，方洛生由此至终没有放开我的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甩开他，也许画中意境把我的注意力分散了，忘记了他的手温，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带着我进入画中的世界。
看完后，他去拿车，我在门口看见有画展小册子，随手拿了一本。小册子很简洁，“明亮”这幅画做封面，翻开是作者的简单介绍，下一页只印了一句话“你永远都在我的世界，每一个角落！”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早上的咖啡和蛋糕早已消化掉。方洛生载我来到一间日本餐厅，我们进去边上的位置坐下来。
“饿了吧？”方洛生将手中的菜牌递给我。
“你点吧，我什么都吃！”我是点餐困难症，真的不要叫我点。
他把服务生叫来点了一份刺身拼盘，一份寿司拼盘，一份水果沙拉，还有香煎黄花鱼和日式烤鸡翅。
我把刚才画展的小册子递给方洛生，“你看看。”
“你永远都在我的世界，每一个角落。”方洛生打开小册子后读了这句话。
然后看着我，说：“画家心爱的女人因病离世，他生无可恋，背起了背包，带上纸和画笔到处游历。每到一处，他都会把眼前最美丽的景色画下来，再把心爱的女人画上去，这样，那女人就像永远陪伴在他身边不曾离开过。他的这些画，其实是在思念爱人。”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无论是人间还是天堂，那个女人仍是他心中的那盏明灯，把他黑暗的世界一次次点燃。”
我望着眼前这个18岁的大男孩定了神，他脸上的表情坚定，眼神专注地看着我。一直以来，方洛生在我的心中只是一个自由叛逆，随心所欲的高中生，很难想象这些关于爱情的感悟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今天，我看到的是一个内心世界非常丰富多情的男生，原来我对他真的不够了解，这一刻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无论是人间还是天堂，那个女人仍是他心中的那盏明灯，把他黑暗的世界一次次点燃”，这句话，深入我心。宁皓曾经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光亮，但他的离去，我灰暗的世界从此不再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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