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青岚（九）

　　既然来了，两人便在那里吃了午饭，他们休息了一会才离开观鱼楼。

　　大风有些猛烈，不停地吹扫荒野，走在回家的荒郊路上，登子还沉浸在幸福之中，她回想起这一年的岁月，觉得自己经受的痛苦绝非毫无意义，现在自己能这么深刻，几乎能够完全理解，热爱丈夫，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哪怕再多些苦难也无所谓了。

　　进入城区前和登子分开后，半兵卫去了城堡来到表祐笔的办公房间，他将远藤又十郎喊了出来。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不怎么在意似地说道。

　　“我就在观潮箭塔那里等你。”

　　又十郎回答说马上就会过去。观潮箭塔在城堡的东南角，周围是松树林，又十郎有些不安地过来。半兵卫什么也没说走到石墙边，回过身盯住对方。

　　“远藤------我和你算是少年时代的朋友了，和你相处到如今，我从未曾对你说过什么怨言，但是今天不得不说了。”

　　“我大致能猜到一点。”

　　又十郎露出虚张声势的笑脸。

　　“就是说我谗言诬陷了你，将祐笔统领的位子夺了过来的事吧，那是有缘由的，把事情说清楚你肯定能，”

　　“不，这点事我无所谓，光只是我的事那还好说，毕竟是长年的朋友，但是，------你欺负毫不相干的女人可不行，欺骗料理茶屋的女人，让人家生下孩子，就那样抛弃不管不顾这可不行，这种事绝对行不通。”

　　“怎么可能------”

　　又十郎瞬间脸色发白。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这种，……这才是诬陷，这跟我毫无关系。”

　　半兵卫的右手挥舞，又十郎的脸颊上“啪”地一声，他的上身都晃歪了。半兵卫左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尽全力再次给了他一巴掌。

　　“你欺骗人用上了伊能半兵卫的名字，女人相信了，来到刚嫁到我家，我妻子那里，她背着孩子哭泣求助，我妻子受到了多大的打击你知道吗？------我妻子，一直以为是我让人生下的孩子，将孩子寄养照顾到今日，结果你这回，又造谣说我妻子藏着私生子，……远藤，我从以前就不知道帮你擦了多少回屁股，这回我可受不了了，你得自己了结，听明白了吗。”

　　又十郎哆哆嗦嗦地垂下了头。半兵卫抓住他衣襟的手将他推开，压制着喷涌而上的愤怒，转身离去。

　　但是走出二十几步他转过身来，又十郎垂着头呆立那里。缩紧的肩膀，……苍白的侧脸，------半兵卫不由地咂嘴。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想下决心不管他离去，但没能办到，半兵卫犹豫着转身回去。

　　“那女人给孩子起名叫作松太郎。”

　　半兵卫眼睛看向一边说道。

　　“很胖，大眼睛，一个健壮的孩子。寄养在谷川村名叫作藏的农户家里。------噢哦，你大概见过我妻子访去那里，应该已经知道吧，尽早去一趟，然后找个机会向你妻子好好坦白吧。”

　　“------”

　　但是又十郎扭曲的脸庞看向他。

　　“这种事她会接受吗？”

　　多么可悲软弱的家伙。看着又十郎的脸，半兵卫差点快要落下泪来。

　　“嫁到我家才十几天我那妻子，都背着我帮忙照看了她们母子一年多，如果你能真心后悔坦白，都已经作为夫妻一起生活两年了，只要你是真心实意的，那一定会原谅吧。”

　　他把手按在又十郎的肩上。

　　“------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一个人，连妻子我也没把你的名字告诉她，远藤，……最后一次了。”

　　“原谅我了，是吗？”

　　又十郎看向这边。同时从他眼中扑簌簌地落下泪来。半兵卫点着头，他和蔼的眼神看着又十郎，像在安慰似地拍了拍又十郎的肩膀。

　　“打起精神来，把这件事解决了就好。但是，吸取教训别再有下次了。”

　　心中像被清爽洗净，半兵卫和又十郎分了手，爽朗的清风不住地吹过松林。

　　《发表于杂志，1948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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