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褚徵音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迷蒙的双眼也瞬间瞪大，半撑着床起身，长发从肩上滑落，满脸疑惑。
“你要我单枪匹马入虎穴？”
“不是我，是你妈。”
褚徵音重重的摔回床上，用被子蒙住整张脸，闷声。
“再见朋友，你就当我死了吧。”
裴叙不轻不重的嗤声隔着被子传到褚徵音的耳里，她鼓起腮帮，哼唧一声，拒绝回应。
五分钟后。
裴叙化好妆，将被子掀开，发现缩在里头的褚徵音又睡了过去。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帮褚徵音将被子盖好，拎着包包下楼，碰上刚吃完早餐的文惠，轻声道。
“惠姨。”
“小叙起了呀，过来吃早餐。”文惠的表情总是那样温柔从容，裴叙不禁晃了神。
很多年前，她的妈妈也是这样的仪态。
然而生活的磋磨让她越来越瑟缩，如今懦弱到毫无半分朝气。
裴叙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婉拒道。“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文惠对她的家事也是略知一二，闻言只是很轻的叹一口气，让王姨装了几个奶黄包，又从冰箱里拿了瓶纯牛奶，用塑料袋装起来。
“拿着路上吃。”
然后拍了拍裴叙的肩膀，充满怜惜的道。
“一切都会好的。”
裴叙在外人面前向来坚强的壁垒在此刻似乎即将崩盘，她强忍着情绪，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涩意。
“谢谢惠姨。”
顿了一下，继续说。
“惠姨，我和音音说了。但是...”她的眼神带着迟疑。“她不想去，您能不能帮帮她？”
文惠表情凝滞，裴叙自知自己不该掺和别人的家事，但话已出口，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将声音放的很低，半是请求半是埋怨。
“惠姨，音音每次过去都不开心。为什么...你们总是要为难她？”
裴叙的心在打着鼓，很冒昧的一段话。
但她实在不明白。
明明姜家三人都是真心疼爱褚徵音，为什么总是逼着她和姜琬和好？
哪怕明知她会在褚家受很多委屈，依旧固执的希望她委曲求全。
甚至不帮她讨回公道。
她挺直脊背，站在文惠身前，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文惠只是眼睑向下低了些，很轻的回了一句。
“阿叙，家和万事兴。”
然后将门打开，一幅送客的姿态。
裴叙很轻的笑了一声。
“惠姨，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东西裂了，也修补不好，好比人心。”
而后走出大门，门口的滴滴司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
文惠目送着那辆白色的丰田车远去，恍惚间竟好像看到褚徵音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心像是缺失了一部分。
从五天前开始。
*
褚徵音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软软糯糯带着睡意的喊了一声。
“裴叙？”
回应她的是窗口的风声。
她浑浑噩噩的摸到手机，半眯着眼解锁页面，上头有几条未看微信。
最顶端是裴叙的。
【裴叙：我先回家了，帮你定了十二点的闹钟，记得吃来吃午餐。另外，如果不想去就别去了，如果决定去，那就带上蒯从烁吧。免费保镖不用白不用。】
眼皮时不时的闭上，迷迷糊糊的读完整条微信，打了个哈欠，头挨在枕上又颤巍巍的合上眼皮，手里还握着手机。
“起床啦，夭寿啦——”
奇奇怪怪的闹铃响起，褚徵音从梦中惊醒。
按掉闹铃，嘴里嘟囔一句：“神经病啊。”
半睁着眼睛划开屏保，页面还停留在裴叙的微信页面，手指软绵绵的，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
摁着录音键发送语音。
“醒了。”
然后返回消息页面，略过那些狐朋狗友的消息，往下看到蒯从烁发来的微信。
【k：佛系作息？】
...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嘲讽。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褚徵音如法炮制摁住语音。
“昨晚裴叙来我家了嘛。”
松开发送。
在床上滚了一圈，才懒洋洋的去洗漱，肚子饿的咕咕叫，褚徵音一边打呵欠一边挤着牙膏，脑子里想法不断。
‘我居然熬夜了。’
‘我可能要死了。’
‘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可我是女主角啊，应该死不了。’
【“嗤，谁告诉你，你是女主角的？”】
音姐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吓得褚徵音一口咽下了混着牙膏泡沫的水，然后弯着腰在一旁咳嗽。
音姐又传来嫌弃的声音。
【“就你这样，还想当女主角？”】
褚徵音顾不上搭理她，用漱口杯接了瓶干净的水将嘴巴里的牙膏味漱掉，直到嘴里没了味道，才气呼呼的道。
“你大清早的附身在我身上干什么？”
音姐突然没了声。
褚徵音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回答，便自顾自的洗脸护肤，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的时候，脑子里那根线慢慢浮出来，她手一抖，就将眼线画歪了。
但她此刻顾不上这个。
她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觉得她遗漏掉了什么东西。
突然上线的智商带着她慢慢捋了一边思路，她突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呵’了一声。
“音姐，你真的和我说实话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突然清醒的大脑让她镇定的自言自语。
“改变自己的结局...那应该是改变自己在二十岁的时候自杀死亡的结局吧？你所谓的后续，是我的结局吧？”
“你想改变的，到底是你的结局，还是我的结局？”
褚徵音的口气十分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知的事。
她用化妆棉轻轻擦掉多余的眼线，将脑海里那点混乱的思路捋成完整的一条线，于是继续说。
“你能用这具身体，还能自由控制我的记忆以及让我疼痛。你真的只是鬼魂吗？或者说，你所谓的附身会损耗这具身体，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柔。
“大清早就在我的身体里，能够窃听我的情绪。音姐，你根本，就没离开过我的身体吧？换句话说，你我，共生。而目的...”
褚徵音唇角勾了起来，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是为了改变我的命运。”
短暂的沉默过后，音姐的怪笑再度传来。
【“你既然知道我能控制你的记忆，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去想这些呢？”】
褚徵音抖了抖化妆刷上的粉，不紧不慢的沿着苹果肌打上腮红。才继续道。
“因为你不能控制我的记忆。”
【“你不觉得自己矛盾吗？”】
褚徵音合上腮红盖子，将它放回去。
“你只能控制原主的记忆。”
【“哼，这都只是你的猜测。”】
褚徵音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
“你几次控制我的身体，都和褚家有关——除了医院那次，我主动要求你控制我的身体。”
她站在衣柜前挑选着衣服，音姐嘲讽的语气在她脑海中格外清晰。
【“所以呢？说明我没你允许不能控制？呵，痴人说梦。”】
“那你现在怎么不直接控制我的身体把我记忆删了呢？”
褚徵音笑着反击。“你做不到吧。”
【“我是不想如你的意。”】
褚徵音挑好衣服，决定不拆穿音姐，毕竟她的语气听着就没多少底气，于是继续说。
“我从头到尾只短过四段记忆，恰好是原主不幸的事，如果不是我对褚家产生怀疑，你根本不打算给我吧？”
她换好衣服，一手摆弄着手机，看到蒯从烁发来的微信。
【k：刚醒？】
顺手回了个“恩”，嘴上还不停的说着。
“很奇怪啊，我在穿越前看到的小说里，我明明那么天真无邪，在你嘴里我却蠢得可怕。然而尽管如此，你依旧在不求回报的帮我扫平障碍？”
音姐再度陷入沉默，她也不在意听到音姐的回答，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吧。让我来猜一下，我根本就是苦情戏里的悲惨女主或者女配吧，你的存在是为了让我改变结局。那本小说是第一步预警。”
说到这里，褚徵音突然笑了两声。
“不过你没有预料到我只看了三章。所以你将原主的记忆封锁了，如果我没有这些记忆，我就不会痛苦？或者说，没那么悲惨？”
音姐忍不住出声。【“你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褚徵音点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但我猜的肯定不全错。”
音姐冷笑，拒绝回答。
褚徵音啧啧两声，继续猜想。
“哦，还没完呢，紧接着，当你碰到我悲惨的根源——也就是褚家的人的时候，你主动站起来想要替我解决。结果发现给我惹了更大的麻烦，我原本就在奇怪，你为什么会说‘好心办坏事’，如今看来，是因为这个吧？”
她慢条斯理的推论着，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总结道。
“所以，让我大着胆子来猜想，你根本就是系统之类的东西，任务是帮我反转人生。对吗？”
音姐依旧保持沉默，褚徵音也不急着催她，只是断断续续的和蒯从烁发着微信，顺手给他改了个微信名。
【蒯先生：记得吃饭。】
【3好哒。】
*
时间不紧不慢的流逝着，褚徵音的肚子也响个不停，她将手机放好，哼着歌下楼。
姜玦中午不回来，奇怪的是文惠也不在，饭桌上的饭菜还没被人碰过。
她奇怪的问了一句。
“舅妈呢？”
王姨端饭出来，小声道。
“今早裴小姐走的时候不知道和太太说了什么，太太在房里待了一天了。”
褚徵音眉头一皱，从椅子上起来。
噔噔噔的往楼上走。
“叩、叩、叩”
“舅妈，吃饭啦~”褚徵音在门外喊道。
“你先吃吧。”
文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褚徵音没有放弃，继续道“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得到回答，她便推门而入。
入目便是床上摆着一本又一本相册，文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还捧着一本相册，见她进来连忙将相册合上，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意。
“你怎么进来了？”
褚徵音在她旁边盘腿坐下，从床上拿了一本相册翻开，是原主年幼时的照片，再翻，仍旧是原主的照片，连翻四本，都是原主从小到大的相片。
文惠的眼眶边缘有些泛红，她没有阻拦褚徵音的动作，只是垂着头翻开她手里那本，一页一页的看着。
褚徵音探头去看，这本相册里也是原主的照片，然而一页一页的看下来，她发现了问题。
这本相册里的原主，似乎笑容越来越少。
表情越来越冷漠。
看起来，似乎是12岁以后的原主。
...
褚徵音翻开自己手里的这本，整本下来几乎都是原主两到三岁的相片。
而文惠手里的那本，一本都没装全，却记载了原主从十二岁到去年的照片。
...
十二岁...
这个时间点，是原主回到褚家的时间点？
褚徵音叹了口气，伸手将文惠手里的相册合上，又从她手中抽出，搁在床上，轻声问道。
“您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
文惠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很低的声音问道。
“你是音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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