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要牢记还要牢记
老妪唯唯诺诺地跟在琛缡王和瑶霜身后，凭她多年的察言观色，她知道六殿下琛缡王此刻心事重重，想来夏蝉方才言行怪异，聪睿的琛缡王一定是发现了些许端倪，并为此烦恼着。
老妪不知该如何开口，百般犹豫下，她还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六殿下，老奴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恳请六殿下指点。”
琛缡王眨了眨眼睛，露出了璀璨的笑容，“嬷嬷有话直说便是。”
“老奴负责照顾春夏秋冬四美人的衣食起居，住是六殿下您挑选好的，老奴不必操心。但这七日，美人们的吃食，老奴应该如何照料？还是算在考察之中，由美人们自个儿安排呢？”
“嬷嬷为何忽然问起此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妪叹了一口气，将春花买布料做冬衣，耗尽银两一事全盘托出。
下一瞬间，琛缡王眉目间的愁苦涣然消逝，他眉飞色舞地拍了拍手掌，大声叫好，义正言辞地回道：“当然要算在考察之中，要自个想方设法地找吃的去。”
语罢，琛缡王神采奕奕地望着瑶霜，一副“快夸本王”的模样。
瑶霜一愣，不禁失笑，迟疑地问道：“六殿下为何这番高兴？”
琛缡王撇嘴道：“你这乡野村妇是真的傻，本王可是逮着机遇，在帮你出气呢！你竟浑然不知。”
“噢，六殿下原来是在公报私仇？”瑶霜恍然大悟道，她没想到，玉簪风波平息了数日，琛缡王竟还耿耿于怀。
“当然，本王说过要护你这乡野村妇，本王可一直在等春花马失前蹄呢。”
“可是，秋霜觉着春花美人是位率性冲动之人，她的本性并不是很坏，妒忌与怨念都是心理落差造成的，秋霜也未曾有所损失，六殿下何苦为难春花，她可以被原谅。”
琛缡王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说的没错，有些道理，但本王不听。”
老妪有些晕头转向，她搞不懂琛缡王究竟什么意思，她试探地问道：“老奴有些老糊涂了，搞不懂六殿下到底准不准老奴伺候春花美人的吃食？”
“不准，春花上次合谋陷害乡野村妇一事，本王还没找她算账呢，如今她‘自作自受’，饿她几日算便宜她了。”
……
瑶霜在现实生活中死去了，在生死的瞬间，她却没有感到惧怕。暴风骤雨她不怕，猛虎野兽她也不怕，若问瑶霜怕什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最怕别人无条件地对她好。
因为，她一无所有，无以回报，连命都是系统给的，又被四殿下琨珸王救下的。
瑶霜最怕的人是白耿，因为白耿是一个对她无条件好的人，所以瑶霜从来不敢直视白耿炙热的眼神，她总是刻意地避开他。
瑶霜不懂，威风堂堂的白耿，究竟喜欢自己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明明好感度一点也没有变化。
而今，白耿依旧我行我素，虽然单独见面的次数少了许多，但白耿时常会塞给瑶霜一些有趣稀罕的玩意，只为了博瑶霜一笑。
白耿如此，似乎六殿下琛缡王也是如此，对瑶霜越来越好，好到让瑶霜觉着自己无以回报，她在害怕，想要逃避，她同四殿下琨珸王一样，身陷于过去悲痛的囚笼之中。
瑶霜难过地小声说道：“六殿下，求您不要对我这么好，秋霜很害怕……”
琛缡王微微一愣，随即眉头紧锁，毫不客气地弹了下瑶霜的额头，训斥道：“本王说过多少遍了，你个乡野村妇不要自作多情。本王对你好吗？本王对你不好吧，一直都在欺负你。”
“好像确实是如此。”瑶霜狐疑地盯着琛缡王，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意识混乱，产生错觉了？
“是的吧，你这乡野村妇可别自作多情。”琛缡王悠哉地说道，他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他一字一顿地告诫瑶霜：“另外，本王希望你牢记一件事，只有本王可以欺负你这乡野村妇。本王是个冥顽不灵的纨绔子弟，本王最讨厌他人招惹自己的重要之物，谁若是和本王抢着欺负你，无论是谁，本王决不轻饶他。”
瑶霜点了点头，哭笑不得道：“回六殿下的话，秋霜记下了，清清楚楚地记住了六殿下一直在欺负秋霜。”
“喂，乡野村妇你的良心何在？”
“六殿下方才自己说的，六殿下一直对秋霜不好，一直都在欺负秋霜。”
“那抛开本王说的，你这乡野村妇捂住自己土里土气的良心，思索一下本王就没对你好过吗？”
“似乎是有的。”
琛缡王伸了个懒腰，轻笑道：“这便对了。本王时常在想，你这乡野村妇，万一被本王欺压得受不住了，跑了怎么办？以防这种情况发生，本王还是有必要偶尔护护你，对你好一点的。”
瑶霜心照不宣地点着头，她的眼中噙着泪水，温柔地笑着，低语道：“六殿下，谢谢您。”
谢谢您的强词夺理。
瑶霜的声音很小，蚊虫绕过耳边的“嗡嗡”声，都比她的声音嘹亮，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夏日的凉风拂过荷塘，花叶水中摇曳的声音。
但还是被琛缡王听到了。
“谢本王干嘛？乡野村妇，你是不是得了温病，脑子烧糊涂了？有没有感到发烧头疼？快多说几句话，让本王听听你有没有鼻塞声重。”
说着，琛缡王伸出了宽大的手掌，想要捂住瑶霜的额头，瑶霜活力满满地躲开了，琛缡王扫兴地摆了摆手，掩饰着尴尬。
瑶霜笑道：“六殿下大可放心，乡野村妇身体健朗得很，还可以与六殿下针锋相对，大战八百回合！”
琛缡王冷笑着，漫不经心地夸赞道：“不愧是乡野村妇中的骄傲，你若一直能这么朝气蓬勃，本王定会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就算了，六殿下还是自求多福吧，乡野村妇可不是好惹的，想必您应当深有体会吧。”
琛缡王的心情似乎非常愉悦，他故意摆出了威严的架势，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凶巴巴地说道：“乡野村妇你还要牢记，莫要无故招惹本王，本王是个斤斤计较之人，本王才不会无条件地对任何人好，你大可放心。”
“回六殿下的话，秋霜牢牢地记下了，六殿下今日所说的两个牢记。”
老妪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二人，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嘻打哈笑之中，他们路过了春花所在的布店，而老妪惊异地发现，春花不见了踪影。
……
春花失踪了。
老妪沿着运河两岸的商铺找了好久，都未曾见到春花的身影，青枫浦上人潮涌动，花街柳巷挤挤攘攘，若想寻得一个人宛若海底捞针。
瑶霜建议大家分头去找，她即刻转身想要寻找春花，六殿下琛缡王却将她扯入怀中，沉稳地说道：“乡野村妇，莫要惊慌，有本王在呢。”
“对啊。”瑶霜惊喜地拍了拍手掌，一副“我怎么没有想到”的样子。
“您可是叱咤王都的六殿下琛缡王，六殿下赶快调动王府的人一同寻找春花吧，此时王都内外，妖人虎视眈眈，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又身无分文，想想就骇人。”
“不行，不可惊扰民众，不然民众哄闹，角逐就得被迫终止了。”
“那瑶霜即刻分头去找。”
“你这乡野村妇倒是心胸宽阔，竟会以德报怨。”
瑶霜有些失落地说道：“只是相较于别有目的的夏蝉美人，心思缜密的冬雪美人，秋霜更喜欢率性直白的春花美人多些。”
“你这么一说，本王倒忘记了，你入王府后，一直是孤身一人，也没个志趣相投的朋友，难免会感到孤独。”
“六殿下……”
琛缡王眉头紧皱，他似乎有些沮丧，他站在瑶霜的身后，轻轻环抱住瑶霜，像是撒娇般，将头埋在瑶霜的肩上。
六殿下琛缡王身上有股甜甜的糕点味道，用力嗅一嗅，似乎还伴有桂花茶的清香，令人贪恋的味道，瑶霜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但她却没有感到害羞，反而有很想咬一口琛缡王的冲动，心想着他一定很好吃。
温热濡湿的吐息蹭过瑶霜的脸庞，他在她的耳边哀叹道：“乡野村妇莫要怪罪本王，是本王思虑不周。不过，本王可没有忘记曾经承诺过，给你再挑个贴身婢女的，可惜挑来挑去，都是些图谋不轨的人，就是没遇到个满意的，甚是愁人。”
“六殿下，谢谢您。”
“这是本王答应过你的事情，是你理所应当的，况且事情尚未办妥，谈何感谢？不要动不动就谢谢别人，你这乡野村妇应当昂首挺胸，拿出叫板本王的气势来，不要总是把自己想得这么卑微。”
老妪故意咳嗽了两声，示意琛缡王，现在可是大庭广众之下，琛缡王一惊，瞬间满面羞红，猛然松开了手。
系统告知瑶霜，她与【六殿下琛缡王】的好感度又涨了三点，变成四十三了。
瑶霜也满面羞红，似乎在贪恋方才的环抱。
老妪笑道：“若是六殿下和秋霜美人不嫌弃老奴年迈，老奴愿意尽心尽力伺候秋霜美人的衣食起居。”
“嬷嬷年纪尚大，又贵为本王的乳娘，不必再去做些低三下四的活儿了，安心地颐养天年便好。”
“承蒙六殿下关怀，但老奴瞧着秋霜美人，实在是欢喜的不得了，如今秋霜美人一直无人伺候，老奴也倍感心疼。况且，六殿下信任老奴，老奴理应帮六殿下排忧解难。”
琛缡王思索着，老妪是他的信任之人，也明事理，更不会对瑶霜起妒心，不会看不起瑶霜，似乎并没有比老妪更合适的人选了。
“那就劳烦嬷嬷了，照料一下这愚笨的乡野村妇。”
老妪和蔼地笑着，继续说道：“所以，秋霜美人寻找春花美人心切，有老妪陪着秋霜美人，六殿下大可放心，就应允她去找吧。”
琛缡王打开了扇子，轻轻扇动着，十分惬意。他郑重其事地嘱托道：“自然是放心多了，嬷嬷可要看好这乡野村妇，乡野村妇没见过世面，偌大的王都十分繁华，她很容易走丢的。”
瑶霜鼓气道：“是是是，秋霜一定不会走丢，六殿下也要注意一点，万一您走丢了，王都可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琛缡王用扇柄敲了下瑶霜的头，笑道：“你这乡野村妇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本王可不会劳苦自己，费心费力地去找春花，本王又不关心春花的安危。你们好好找吧，本王可要去明月楼歇息了。”
“六殿下才是真正的心胸宽阔啊，春花入了琛缡王府，若是在外出了什么不测，可是事关您琛缡王的脸面呢。”瑶霜幽幽地说道。
“无妨。因为本王知道，阿耿曾说过，他会负责好四美人的安危，本王一百个放心。”琛缡王来回拍着衣衫，他又嫌弃地说道：“这衣裳沾染了夏蝉的香味久久不散，熏得头昏脑涨，感觉很变扭，本王要赶紧回明月楼，沐浴更衣。”
语罢，琛缡王潇洒离去，瑶霜也慌忙追随着老妪，二人继续找寻着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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