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我绕过舞池,穿过包厢上了二楼,二楼吧台上果然一个坐着小碎花连衣裙的女生,她端着一杯鸡尾酒,正与一个黄头发男子聊天。难道是韩晓晓的男朋友?
突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我与她并不相熟,只是亲眼看见她被林总训斥,才有些恻隐打个电话问候她,谁知道她会来酒吧买醉?
可是既然来了,还是要打个招呼再离开。我走上前,说:“嗨!”
她看见我,立即手舞足蹈地把我拉上吧台,招呼服务生,帮我叫了杯鸡尾酒。
“又一来个美女!”那个黄毛男子轻佻盯着我,眼神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
我保持微笑地把他打扫了一个遍,飘染的黄毛搭在额前,耳垂上带了一个夸张的耳饰,笑容里掩饰不住他的意图。立即了然,此人纯属是找约炮对象。
“你与人家刚认识就聊的这么开心?”我问韩晓晓
“你怎么知道我刚认识?”她迷惑地看向我。
我抿了口水果酒,不说话。
“哎呀!我这不无聊嘛!”她撒娇,“来,介绍下,这位是Len,这位是……”她转向我刚要介绍,我立即伸手打断:“不必介绍我。”
“哟!这位美女心气这么高?”那个Len故意地对我挑眉,“要不我再叫个哥们过来陪这位美女?”
我冷嗤一声,如果可以,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可是陌生的地方,还是忍着不要惹事。
看着醉意迷离的韩晓晓,我心上一计,跳下吧台,站到她旁边,揽住她的腰枝,把她额前的碎发全部拂到脑后,故作宠溺地对她说:“生我的气就对我说,又用这招!”
称她还没有反应,死死按住她手臂,另一只手握住她的玉指,暗示她不要出声,又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Len,“最讨厌你们这种人,真是恶心!还想把晓晓拐走!你知道我们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吗?知道我们什么身份吗!”
他瞪着眼珠子,眼神在我们两个女生十指紧扣的双手上扫了又扫,“你……你们!”
“我们怎样?识趣点就赶紧走,少在这碍眼!”
他颤抖地手指僵在半空,始终指向我们,脸上的表情也由震惊转为嫌恶。“又他妈遇到个这样的!真他妈浪费老子时间!”说完啐了一口,脚步比表情更加直观,迅速铩羽溃逃。
此时韩晓晓才泼出笑声,指着我:“啊哈哈……易安啊易安,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我跳上高台,扬眉:“不然呢?”
“没想到平时那么高冷的人,竟然还有这一面。”
我端起鸡尾酒浅酌,我竟然是高冷?
“不过我可不是蕾丝边。”
“小美女放心。”我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不会吃了你的。”
我们俩笑的抱作一团。
那晚,我们在吵杂混乱的地方聊了许久。
我才知道,她母亲与林太太是多年的闺蜜,她是由林太太介绍到这个公司。
刚毕业时,她母亲就开始给她安排相亲,她母亲认为女孩子学历再高,工作再好,都不如趁着年轻有资本,好好挑一张长期饭票。更何况她也不是上班的材料,心思单纯,冒冒失失,不如早早结婚。她却坚决不肯。如今上班没多久就得了这个结果,正印证了她母亲的话。
可是不得不承认,她母亲并无坏心,对她的认知明显比她自己更清楚。
我本以为多大点事,大不了再找一份工作,至于买醉?她却沉默了,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低眉的目光洒在了酒杯里,拌在酒水一起凄凄迷迷。半晌才出声:“下午给我男朋友打电话了,他又是说没空。我知道,他是想分手……”
啊!还未答话,她的眼泪已经先行一步,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我递纸巾的手跟安慰卡在半空,想都送出去,却忘了下一步动作。
迷迷糊糊中她仍然接着喝酒,一边敛收眼泪,另一边凌乱地吐出了她与她男友的故事。
她们在高中时就认识,那是一个贫穷的男生,现在边打工,边读研,死活不同意她的资助,也正是因为这份傲骨,另韩晓晓痴迷至今。
这几年来,两人无数次的分手,可是最近他男友却像动真格了。也许是在这种爱里看不到希望,也许是对自己前途未卜的迷茫,也许是不想再耽误她,他开始刻意冷落她……韩晓晓坚持的很累,每次都因为委屈提分手,又过几天又求复合。而这些事情,始终不敢让自己母亲知道。
她母亲一直希望她嫁入世家,明确表明,不可能同意这样的男子。她想跟他一走了之,却又害怕因为自己让父母蒙羞。
工作没了不可怕,家里并不缺钱,她在意的不是这份工作,而是一种坚持,一种抗争,坚持对初恋的爱,抗争被安排的命运。
如今工作没了,除了面对她母亲的数落和嘲讽,又要开始接受相亲。而最无奈的是,自身的工作能力,不是她不求上进,多年来培养的公主生活,她已经丧失了生存能力……
我扶着韩晓晓出了酒吧,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已经醉了,倒在车上睡的很不安稳。
看着飞逝的夜色,脑海里回想她的故事。
爱情很伟大,它让人不分年龄,不顾身份,对与错,是与非,以及各种差异。在爱面前,一切都苍白无力!多少人像韩晓晓一般在矛盾的苦海中挣扎着,也有很多人为了心中所爱,不管不顾充当第三者,伤害他人。
爱情真的应该这样吗?真的那么重要吗?有差异的爱情,究竟该成全别人,还是成全自己?
可惜很多问题,理智给不了答案,时间给不了答案,只有内心能给出真实的答案。但那种答案,却不一定是在世人眼里的答案。
扶着喝醉的韩晓晓下了车,走到她家别墅门口,旁边停了一辆耀眼的奔驰,就连深夜都掩饰不了它的光芒。看来有钱人的车都是一样的。
我苦笑。按响了别墅大门的门铃。
没过几秒,一个微胖的妇人拉开了门,看见醉在我肩上的韩晓晓,立即上前帮我一起扶着,又对我笑了笑,“谢谢你啊,姑娘。”
我微笑示意,一起扶着晓晓走向客厅,正门口竟站着两个女人,像门神一样,吓我一跳。细看下来,一位40多岁,我一眼认出是韩晓晓的妈,别一位好像有30多,身姿窈窕,端庄贤淑,已经都是深夜,脸上仍有着淡妆,我还未分辨是什么身份,踏入厅内,瞥见沙发上竟然还坐着一个男人。
四目相对,他也微微诧异,我却呆滞原地。原来,门口的那辆车……
保姆已经把韩晓晓扶上了楼,她母亲对我说着‘谢谢’,眼睛却一直打量我,我视而不见,连头都不想抬,只想快速离去。
“坐一会儿吧!”
我摇头,胸口闷闷地抽痛,我不想见到沙发上的那个人,更害怕他身边的那位美丽的女人。那是他太太吧!原来我爱慕的人,他身边的人竟然也是这么高雅脱俗,我早该想到的。
“你是她同学啊?”韩妈妈还在问,有钱人都这么谨慎吗?
“是的。”我撒谎,虽然我不知为什么要撒谎,但是,我确实不敢让林总的太太知道我是他老公的下属。看到应该在他身边的人,我连眼神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内心里龌龊的心思仿佛要被公布于众。我努力掩盖却怕欲盖弥彰,只敢像个犯人一样一直低着头。
“我先走了,晓晓没事,只是喝了点水果酒。”
“我叫司机送你吧!”她母亲仍刻意表达善意,我懒得理会,那么单纯的韩晓晓,却有一位这么精明的母亲。
“谢谢!我打车就可以了。”
“等一下。”略带威严的声音从身后扬起,我不由地止住了脚步,转身回头。
林章起身,并未看向我,对他太太说:“我们送这位小姐吧!”
“不,不用!”我瞪大眼睛,立即回绝。
可是林章已经拿起了西装,向我走来,他太太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果断地答:“好!”
“谢谢各位。真的不用。”我强硬地说,“我男朋友在路口等我,不劳烦各位了。”我继续撒谎,不顾及身后他们的各异的表情,快速冲出大门。
我一路向前跑着,羞愧和酸楚让我匆匆逃离,拼命地往黑暗的树影下钻,我害怕看见他们,更害怕他们看见我。
我怎么能与他们共处一隅,心智再怎么强大,也做不到波澜不惊地与他们同乘一车。虽然人家并无他意,只是一番好心,可是只要发生过,就会衍生出更多幻想。那不属于我的位子,除了让我难受,还会让我难堪。
黑夜浓稠如墨,乌云遮住最后一丝月影,高大的树木在朦胧的暗夜下又增了几分阴森。我躲在一棵粗壮的梧树边,看着那辆黑色的骄车飞驰而过。许久,才听到自己的眼泪簌簌滚落。
原来,我始终是在意的。
一个人在森寂的黑夜走着,泪水嘲笑自己的天真。
当韩晓晓以林太太的面子求情,他立即回绝时,我还幻想他们夫妻关系并不和睦,或许婚姻也如小说那般是商业联姻,没有爱情的结合。我真以为他就是一个公事公办,无情无义,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改变不了他决定的人。而事实呢!加完班,还来接自己的太太回家。
我忘了,忘了他的身份!沉迷他在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冷漠无情的形象。人都有两面,他对他太太的情深,对他儿子的爱意,我从来没有见过,从来不敢幻想,却不代表这从未发生。
我被自己的幼稚,天真,蒙蔽了双眼。
回想这些日子,我就像是演了一场独角戏,自导自演,一厢情愿,是我太过愚蠢,枉徒打动一个不属于我的人,好证实自己有多么特殊。而事实上,我像一个傻子!
蚍蜉撼树,适可而止就好,如此,也应该死心。
早晨醒来,摸索手机发现有三条短信,一条是韩晓晓发来的感谢;还有两条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凌晨三点发来的:你有男朋友?
第二条又问:严冬筠是你有男朋友?
我疑惑地看了很久,知道我和严,看来是同事,难不成是哪个女同事暗恋他,看见我和他走的近了?
我立即回复:不是。
只后,再也没有回复。
我还是决心放下他啦!虽然放下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不道德的情感会催促死心的。更何况我与他之间除了有两次意外的相遇,几次偶然的擦肩,最多也就是撞上他那隐晦难懂的目光,我们从来没有过交谈,更没有心神上的灵犀。
也许本来就是错误的人,错误的开始,错误的情绪,下定决心来特别的坚决。
这些日子,我再不会抬头看他,能避则避,就算偶然无法避开的遇见,我也只是低着头,轻轻地问候一声,再也不敢用深情的目光去接触他的对视,无论他是疏离的,还是柔和的。也许只是我臆想他会看向我,或者根本是我自作多情。只是无论怎样,总在欣喜与失望中挣扎,还不如直接死心。毕竟,不多看一眼,就不会多一分妄念,更不会因为对视而延伸出无限的想象。
我每天平静地上班下班,调节这颗痴迷的内心,避免所有的相遇,阻止任何一切可能发现的想象。
我已经知道了幻想是这个世上最美好最危险的思绪。
其实以前那些晦涩朦胧,裹挟不清的暧昧,除了让我欣喜激动之外,也让我深深疲惫。
晚上熄了灯,想的是他,梦里自然也有他。上班时间心思敏感,神经衰弱,好几次都把标书打错,虽然最后交上去的都是正确的,可是效率却差了好多。廖经理待我一向不错,从未责怪过我,但我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如今调整好心态,发现工作其实也是一件很有成就的事。
只是在递送资料方面我都会选择林总不在办公室的时间,就算实在无法避免,也有人会主动过来帮忙,白琳娜小姐最近总能与林总同一频率出现。倒不是我刻意留意,而是整个办公室都能发现,她本就张扬高调,大家不想看见都难。
她跟团队又一起拿下了两个小项目,林总知道后在大厅夸赞几句,便开始得意起来。也许是林总并不多夸赞他人,被表扬的人就有些沾沾自喜,借各种能接触到林总的机会,在他面前流连。
我本负责合同、标书制作,文案资料递送等工作,她却把递送资料的事揽了去,因为这样能光明正大的接触到林总。正好我打算辟开,只要她乐意,就全交给了她。
虽然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从此我对她再无好感,女人之间的敌意总是莫名其妙,她明明不是我的情敌,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林总的什么人,我却因此开始讨厌她。
事实上我才是最无耻的那一个,暗恋一位有妇之夫,结果发现人家太太竟然是一位气质佳人,虽然我没有把他太太想象成庸俗村妇,却也没有想到会如此优秀。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可能还在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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