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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没听他把话说完,转身上楼。愤怒的脚步让手腕荡出去,果然荡到他手里,一不小心连自己也跌到他怀里,他握紧手腕,“脾气真是越来越大,还以为你在床上小白鼠似得瑟瑟发抖是很怕我,原来是装的。”

  “你!”脸上的火云瞬息蒸腾,还好现在是夜晚,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看见。低头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他却忽然噙住了我的唇,我慌然推拒,含糊不清地说:“不要……不要在这里,这里有人。”

  “那……我能不能上去?或者跟我去外面。”他贴着我的耳朵小声地问,浅浅的呼吸吹在我耳后,痒痒的。

  夜色茫茫,清风徐徐,耳根再次蔓延一股热流,垂着发,掩盖自己的面红耳赤。如果我爱的是罪恶,又该如何摒弃罪恶?我是真的很想念他,我不想他离开,无尽的黑夜,我想让他陪着我,哪怕只有一晚。

  “我们……上去吧!”害羞的声音小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却柔柔一笑,搂着我一起朝楼上走去。

  我的心脏随着脚步声咚咚跳动,拿钥匙的手都是抖的,微弱的声控灯照明度小的可怜,摸索着插孔怎么也对不准,只听得钥匙跟锁口相互咬合,仿佛是他在身后低低地笑声。越是紧张,越是哆嗦,抖了半天,终于把门打开,进入房间刚打开灯,他就扳过我双肩,铺天盖地洒下呼吸……

  我颤抖地抱着他,回应他的亲吻,此时,思想,道德通通都消失于天际。明明知道自己在伤害另一个女人,可是遇见他的目光,我就无力反抗,从第一次开始,我就开始堕落了,忘了什么是廉耻,什么是羞愧……

  萧助理的劝告还旋转在耳边,可是此时此刻,我还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哗哗的流水声,睁开眼睛,林章已经没有睡在床边,洗漱间的灯亮着,我怔怔地起身,他已经裹上了浴巾出来,简单的擦了一下,开始穿衣服。

  我的心里开始往下沉,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狠狠地拉扯着我,把我拉进最深的潭底。

  我已经猜到了,还有些呆滞,有些木然,看着他扣好最后一粒纽扣,再把西装搭在手臂,然后走到我旁边,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说:“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至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话,心脏揪成一团,目光本能地追锁他的身影,他走到玄关,忽然回头看我,就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让我沉溺在最深的潭底。

  我蓦然清醒,起身披上睡衣,关闭所有情绪,收纳内心苦楚,脸上挂起微笑,抢先走到他旁边,为他拉开了门。

  他并没有疑惑我的改变,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平静中果断的意味,脚步已经说明。

  关上门,不自觉地也敛了笑,可又不能关闭眼睛,呆呆地仰头看着天花板,靠着墙边,缓慢地,松弛地,迟钝地蹲下了来,只觉得冷,久久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凋落在地上。

  如此安静的夜,真让人格外清醒。

  整个房间死一般沉寂,仿佛过了许久,才感觉到一种不可抑制的悲楚,还没来得及哽咽,眼泪迫不及待地摔了出来……

  原来,无论多晚,他都是要回去的。可是我多么愚钝,竟然还以为我们能像普通情侣一样恩爱厮守到天明,哪怕只有一晚。我只要一晚。可是我却忘了,他不是普通人,人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留在这里,是我忘了他的身份。

  我早就应该明白,在我还在憧憬爱情的时候,他的世界是利益交换,他没有心力,也不会花心思,费时间去捕捉精神上的恋爱。省下来的时候陪孩子解一道应用题,奔赴另一个战场,参加高质量应酬,一切的一切,都比熬时间在已经到手的情人来的实在。与其追逐飘渺虚空的感情,还不如一场感官刺激。

  可是当他到来,又决定离去的那一刻,把我当成什么呢?在他心里充当什么角色呢?我不相信他是想我,如果他愿意,他每天都可以见到我,他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可是他却从未联系过我。

  今天偶然过来,是把我当成解决生理需要的情人?还是像皇帝一般宠幸没有阶品的妾室?

  在古代有一种被点名侍寝的女子,洗漱干净后卷入锦被抬到皇帝的寝殿,恩宠后再由下人们抬回来,品级不高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在皇帝宫中留宿。小的时候看见这样的女子,只觉得悲哀,命运时刻掌握在别人手里,毫无尊严地被人呼之即来,招之即去,就算爱到无发自拔也没有资格陪心爱的人相拥而眠。

  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与她们惊人的相似,任眼泪留干,那个人都看不见,也不会去看,他需要的只是寂寞时可以暖身的情人,而我恰巧出现了而已,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天渐渐亮了,一夜未眠,我挣扎着起身,镜子里的人一头乱哄哄的头发,一双红肿的眼睛,神色萎靡,形同枯槁。

  我无力地洗漱完,画了个淡妆,抹了点唇膏,终于增了点精神。可是精致的妆容下的内心却如尸体般腐烂恶臭。

  呆怔地坐在办公室,他又没有来上班,萧助理也不知去了哪里。到了中午,找了个借口寻问廖经理,才得知他们一早就去了香港出差。

  我回到座位,盯着屏幕颓然泪下,商人重利轻别离,他永远都能潇洒离开,毫不留恋,更无须向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下属告之行踪。而我,除了偷偷打探,连向他追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在公司,我几乎没有动力,也没有心思,本职工作都是拖拖拉拉地完成。宋姐见我萎靡不振又眉飞色舞地调侃:“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我苦笑,也不反驳,反正这是个好借口。

  无精打采地把一份快递交给小孟,她是绝决不放过取笑我的机会:“怎么?某人出差不烦你了,你又想他了?”

  我一惊,几乎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瞬间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严冬筠,怪不得这几天这么清静。

  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某人终于走了!希望领导就把他调到其它办事处,再也不要调回来了。”

  下了班我给韩晓晓打了个电话,这个丫头已经好久没有联系我了,以往都是她主动找我,最近微信消息休眠,朋友圈也停了动态,好像消失了一般。

  电话响了好久她才接听,颓唐的一声:“喂,易安……”好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很疲惫。这可不是她,以往她再难过也会耍心眼反抗,难道被她母亲识破了?

  “你怎么了?最近都没你消息了。”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

  “难道你妈妈知道你男朋友的事了?”

  “那到不是,最近因为我妈的事快烦死了!”

  “怎么?”

  “我们去红豆喝一杯吧!好久没约酒了,到那再说。”

  忍着疑虑上了地铁,赶到了酒吧她已经坐在那独饮起来,整个人都怏怏的,难得没有手舞足蹈,推给我一杯酒。

  “什么情况?你妈妈怎么了?”我问。实在想不出她妈妈那么精明的人会发什么事。 

  她小脸喝的红扑扑的,一听我说话,眉头就微微蹙起,盯着杯子,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咒骂了一句:“真不要脸!做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都不怕遭报应吗?”

  我瞬间僵成岩石,本能地以为她是在骂我。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抖,头发也跟着动摇,那是一种畏缩的动摇,争先恐后似得往后躲藏。我应该想到,我与林章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在公司他与我只是领导与下属,绝无破绽,下班之后也从未一起出现。只是做了亏心事,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经受。就如中午小孟的玩笑,一天时间我承受了两次惊惧。

  “易安,你说……”她看向我,“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呷一口酒,掩饰心中的战栗,“我没事,你刚说的是怎么回事?”

  她撇了下嘴角,满眼厌恶,“还不是我爸在外面一直有小三,以前还遮遮掩掩,最近越来越大胆,公开带那女的出席各种场合,关键是那个女人竟然耀武扬威地把她和我爸躺在床上的照片发给我妈了,天啊!现在的小三都不要脸吗?她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吗?”

  我保持镇定地聆听,尽量表现的自然,以一种关心的心理询问她家的情况,“你妈妈是什么打算?”

  “我妈当然是要离婚,不过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离婚的,我爸也不会离的,只是我妈天天闹,他嫌烦干脆躲着不回来了,害得我现在天天在家陪着我妈。”

  “那……你爸爱那个女人吗?”

  “怎么可能!”她奇怪地看向我,“他身边的女人都没断过,那些人都是图他的钱。只是现在这个女人……不对,据说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竟然这么大胆妄图挑衅我妈,真是不知死活!我妈这人可是有仇必报,她打算把那张照片发给那个女人的爸妈,让她爸欣赏一下自己的女儿与一个爸爸级别的人上床的姿态,哈哈,我妈也真够狠的!最近可有好戏看了!”

  感觉胸口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慌乱紧张,羞耻恐惧,众多思绪挤压在一起几乎让我神经错乱,想逃离这里,可是我不能,不可以,决不能让她对我一丝怀疑。她的母亲与林太太是朋友,也许一不小心韩晓晓就看出什么,她如此憎恨第三者,肯定不会站在我这里替我保守秘密,就算论亲疏,她与顾仪也更加亲近,我实在算不得她什么人。

  她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怎么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抢别人老公都能趾高气扬,还名校毕业,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没学到什么是羞耻心吗?你说这些人都是什么想法?世界上有那么多条路,偏偏选择做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还妄想翻身上位,阔太太是那么好做的吗?为了钱良知都不要了吗?”

  我一言不发,五官好像都被巨石压变形,舌头也缩在石缝里,只有灌酒的时候才露出小小尖来。韩晓晓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到在我身上,巨石还压在心里,话言却像是在活活的鞭尸,抽的我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我想假装若无其事,继续陪她说话,可是到最后我实在听不清她还说什么,只看她的嘴张啊张,合啊合,一张一合,好像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趴在冰凉的吧台上,恍恍惚惚还见她愣愣地看着我,问我怎么回事,是不是不舒服……还扶着我把我送上了出租车,我都不知我是否说了地址,但是我确实躺在了我熟悉的床上。

  这是我第一次喝醉,我刻意回避恐惧和肮脏,故意把自己灌醉,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并不行,我睡的很不好,头痛欲裂,反反复复做梦,梦见一个高贵的女人在打我,一掌一掌在我脸上,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林章就居高临下地站在旁边,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可是眼神中冷蔑鄙夷狠狠地扫射在我脸上,他的目光真狠,此时恨不得我死了,也不要面对这样的眼神。

  可是我却动不了,仿佛被人按住了四肢,不容我反抗,不容我挣扎,越来越多的人打我,我抱着头哀求林章救救我,可是他却讥讽嘲笑,转身离去……

  我绝望地流着眼泪,连埋怨都翻腾不起,我知道怪不得别人,没有人能救得了我,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浑浑噩噩好像听见很吵杂的声音,好像是电话铃声,又好像是敲门声,一声一声砰击在我心里,我不知我是否清醒,只是迷惘地睁开眼,看见电话在桌子上闪烁,敲门声还在继续,砰砰的响声在深夜格外刺耳,我拿着电话下意识地走向门口,连走边思考这串数字是谁的来着?同时也拉开了门,门外竟然站着林章,我好像笑了,一种被巨石压扁的笑,果然很丑,果然还在梦里。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好像被我样子吓到,闪进来,抹了一脸我脸上的眼泪,关切又急促地问:“怎么回事?”

  也许是上一个梦里他的眼神太可怕,现在这个梦里他眼中的心疼又太真切,我神思恍惚,亦真亦幻,既然是梦就让我贪恋一会吧! 毫无顾及地抱住了他,挂在他身上喃喃痴语:“我那么喜欢你,你不要伤害我……不要离开我……”

  他拥着我走向床头,把我抱在怀中,可我还是很难受,在他怀里蹭来蹭去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他问:“你知不知道抱住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是点头了还是没有点头,抓住他的衣领,使劲往他怀里拱,好像要钻到他心里去。掌心里还有他的温度,不知是不是又是错觉,好像听见他一声叹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我再也没有力气说话,实在太困了,自从他走后已经有好几个夜晚都没有睡好,昏昏沉沉倒在这个温暖的胸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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