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一路上,林章把我的手握的更紧了,面色平静的像无风无雨无云的天气。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的心事,他的辛苦,以及他心中的喜爱与憎恨,我都不知道。可是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一个睿智、强大,追求智慧,内心明澈的男人。是的,他有缺点,他对婚姻不忠,贪恋女孩的年轻,被欲望驱动,但正是他的缺点收容了我。不是身在罪恶为罪恶心辩解,只是不舍一种错误就抹杀他的一切。我宁愿独自承担罪恶。
也许是感觉到我一直注视着他,他忽尔回首,笑意温柔:“看什么?”
我挽着他,与他步伐保持一致,没有说话。
“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笑了笑,来往的车灯照映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的面貌,融化了他的坚硬,丝毫看不出动气的样子。
也许吧!作为领导者,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看法,更不会因为别人的语言、评价迷失自己。就好像现在,在这条道路,这个世间,一切的喧嚣,扰攘,嘈杂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沉静地目视前方。此时此刻,他这种独特的沉静,显得他无比高大,沉稳。
我拉他进了一家干净的小面馆,简单地吃了些,又漫步在陌生的夜市。
夜幕下,两个不为道德所容的人,牵着手走在繁华大道上,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故事。
沈默清的三言两语是不会令人置气,可也牵引了我们的情绪。我们都非常的清楚,一旦离开这里,永远都不敢走在耀眼的阳光下。而我,哪怕是黑暗中,也只能偷来片刻欢愉。
第二日,正式开始我们的战场,几个人都早早地到了会议室,林总耐心地给严冬筠讲着注意事项,技巧用词,又安慰他不要紧张,只需尽最大的努力。严冬筠虽然眉目淡定,点头间还是有种掩饰不了慌张。
会议开始,主持人介绍各事项之后,会场把声音留给了投标代表人,严冬筠开始还有些不自信,渐渐地完全投入进去了。流利地表达出我们公司的匠心设计,施工范围,造价工期,以及其它方面能投入的技术支持。招标商不解之处,我一位一位的派发详细资料。看得出,他们低首间的商讨,全是赞扬的神情。
一个小时精彩讲解,台下溅起的掌声淹没了我们相似而笑的表情。心领神会地结束了此次紧张时刻。
谁都知道,所谓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招标,其实也会存在猫腻。无论你是拼尽全力,还是把价格压到最低,最后都敌不过背景强硬,有后台,有靠山,被内定的企业。这就是社会式残酷,还没有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但是仍然不能放弃奔跑,否则将会被彻底淘汰。
成功背后的艰辛与苦楚,只有那些深夜还仍思索着投标方案,查询着大量报价资料,靠速溶咖啡提神,敲定每一个细节的人才懂。严冬筠所有的努力不仅我知道,林总也知道,无论此次是否中标,他都应该得到最热烈的掌声。
到了下午,会议继续进行,我们紧张的时刻已经结束,林章又离开了会议室,我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而严冬筠依然能拿着笔认真记录。跟他打了声招呼,偷偷地溜了出去。
一楼干净的大堂,前台拿着计算器轻轻敲打,我穿过前厅,向侧门的花园走去。
已经立秋了,天气依然闷热。外面不知几时下起了小雨,微风夹杂着细雨飘落在身上,一个人漫步在雨中享受这丝丝凉意。
也许因为自己是一个太过肮脏的人,想用雨水把内心的肮脏清洗干净,所以非常喜欢雨。喜欢它的干净,透明,晶莹,它能滂沱飘洒,淋漓尽致下个痛快,也能缓缓悠悠,丝丝缕缕下个不停。雨后的一切也让人感觉清新,舒适,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像清晨,像青春,充满朝气与希望。
回到大堂,要了杯热茶,躺在沙发上,继续听着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易小姐一个人在这里?”
我睁开眼,沈默清不请自来地坐在了对面。他总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与林章那种沉肃沉稳的气息完全相反,可同样是不容小觑的人。
我淡淡地回了句,“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好像不欢迎我嘛?”
“确实。”我直实不讳,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客气的。
他慵懒地笑着,靠在沙发上并不打算离开。我斜着眼打量他,这张皮相确实不错,一双桃花眼尤其是笑的时候,有一种勾人心神的风流。虽然是一种纨绔之姿,可这也是他的魅力之处。
“看来上次送你的花没起作用嘛!”
端起揶揄的微笑:“一束花而已,你想改变什么?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易小姐要求这么高啊?”
我摇摇头,不想再跟他交谈下去,刚抬起身,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恕我直言,林总年近40了吧?易小姐花容月貌,跟着他,能得到多少呢?”
窗外仍有滴答的雨声,我挺直脊背,还保持着起身的姿势,却像失聪了般,世界万籁俱寂。
原来,我在世人眼中真的是这么肮脏。我猜得到,却是第一次听人说出来。竟然是这个感觉,没有撕心裂肺,淡淡的,甚至平静,只是有一种悲哀的情绪在心里无限扩张。有千言万语,但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不可悲,也不可怜,更不该怪别人误会,说这是爱情谁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林章也没有给我爱,他需要的只是一位听话的情人,我恰巧撞了进来,我应该感谢他,否则我都没有机会爱他。
“易小姐可否考虑别人?”他眨着魅惑的眼,“比如,跟着我?林章能给你的,我决不会比他少,很多方面我都比得过他吧!尤其是年龄,怎么看你跟我走在一起都更合适啊!”
眼睛落在桌面,怔怔地看着茶几上那怀热水,无色无味,干净透明,冒着袅袅白烟。心里小小的悲哀也幻化为白烟,却是毒烟,缠绕着呼吸又不会窒息,只是在心口隐隐地难受。世人眼里我已经成这样了,像一件商品,被抬价,被买卖,一切用金钱衡量,不谈感情,愿者自买。
爱情是那么纯洁美好,而我,已经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一步步推离我的世界了。怎么就走到这种地步了呢?
“怎么样,易小姐?”他伸手递给我一张名片,“你应该有我的电话,只是让看下我的头衔也不比林章差。考虑考虑我吧?”
我竟然像一个木偶,看着他把名片插入我手中,没有丢弃,也没有反应,好像成了一个植物人,别人怎么翻动我的肢体,我就保持什么样的姿势。仿佛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确实是这样的人吧!外人已经认定我是如此,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再次向我眨眼询问。
我呆滞地点了一下头,脱口的话都不知是表达什么:“谢谢。”
“我可是单身哦!易小姐好好考虑考虑,难道你喜欢做别人的情人而不是女朋友?”
“好的。”
“那太好了……”
“陈总在和我们公司的人员说什么?要挖墙角?”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一声闷雷,猛然惊醒,却不敢回头,定定望着前方某一点,明显感觉到林章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待他坐了下来,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冷,变得稀薄,我想呼吸,想逃离,却不敢动。不知他听见了多少。只有沈默清轻狂的笑声:“林总真是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惜沈总眼光不行,想挖人也应该选会议室的那个,这个,价值不大。”林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应该没有生气吧!我暗暗瞥了他一眼,他正看向我,目光竟是冷峭的阴沉。在心里叹一口气,果然还是误会了。
沈默清丝毫不觉得怪异,仍然笑道:“是么?林总一直带在身边的人应该不会太差吧!”
“我的人,无论怎样,都是会带着的。”
两个男人又开始冷硬地对峙,刀光剑影全都隐藏在波澜不惊的微笑下。
我自知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像一支熄灭的蜡烛,凝在这里,一动不动。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还是让易小姐自己选择吧!”沈默清挑了眼林章,又对我暧昧地笑,“易小姐考虑好跟我打电话哦!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是故意的,故意挑拨我和林章。我有些恼火,明明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他,却被他三言两语说的好像我已经动摇,现在我根本不知该怎样和林章解释。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已无法逃避,只得面对他。可是他沉静地坐在旁边,浑身上下像是结了一层冰,我想用我的柔情把冰敲碎,想用我的火苗把冰暖化,可是他的冰冷让我不由自主地畏缩。
“名片上的电话背下来了吗?”
蓦然一僵,才发现名片还握在我的手里。显然,他认为我会当面扔掉名片,私下却会记住电话。这张名片就像是证据,赃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握在我的手中,谁都没有强迫我。他已经完全相信沈默清了。
“我给你机会解释。”
“我……并没有答应他什么。”我放下名片,小声地回答,明显地底气不足。
“是吗?我怎么听见你说好的。你要考虑吗?考虑多久?是不是你们这种年轻的女孩天性不安,跟一个人在一起时还要盯着其他目标?”
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下来了,屋檐下滴滴嗒嗒的雨声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今日的会议应该结束了吧!连续开了两日沉闷的会议,才发现此刻是最累的。
“我先回去休息了。”我微微点头至敬,站起身,走向酒店客房走去。
果然如此啊!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人都是第一眼动物,只相信眼睛看见的,没有谁会深深洞悉对方的内心,倘若真有兴趣,再慢慢探究。可是我费了那么多心力,饮了那么多悲凉,承受羞辱,违背道德,得不到他的疼爱,也得不到他的了解,那么我所承受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客房的长廊有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我却清楚地知道他也跟了上来。
很快,身后燃起一句‘站住’,声线中有燎原的愤怒。可是我实在不想理会,以前我总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怕我做的不对,怕我会惹怒他,可是越和他越相处,我越明白,惹怒他很容易,讨好他太难;引起他的怀疑容易,得到他的信任太难。既然我改变不了他,也撼动不了他,又何必苦苦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我拿出房卡,刚贴在门边,他一把扯过我的胳膊把我甩在中央,踉跄地退了步,甩开他的手,他更加怒了,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抵在墙沿,大力撕开我的衬衫,似乎用尽了全力,‘嘶’地一声,衬衫直接裂开,露出了浅色的内衣,衣扣也全部挣脱迸落在地毯上。衣衫紧紧地勒着我,我却不敢掉下一滴眼泪。
门柄明明就在旁边,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他却禁锢着我,丝毫不顾及我还袒露着前胸,把我暴露在这随时会有人来的长廊。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大胆。”他狠狠地瞪着我。
我没有力气与他争吵,被他这样盯着,竟然连羞耻都忘了,反正他早已经看过。没有人在意我,所有人不是羞辱我,就是让我难堪,可是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是我主动做了第三者,从我选择这条路开始,就再也不是一个襟怀坦白的人。质本洁来还洁去,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这么着急找下家?”
眼神飘浮到空中,不让眼泪落下来。“你说够了吗?”
他额间仍凝聚着怒气,“不要让我发现你背叛我!”
“背叛?”我斜着眼讥笑:“没有人比林总您更了解什么是背叛。”
“你!”他握着拳头,手臂快要抬上来,要打我吗?我慌忙挣脱,挣扎间,突然发现走廊转角有道身影,好像是严冬筠,还没有仔细辨认,林章已经咬住了我的唇……垂着眸,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要……求你,不要在这里……”眼泪从眼眶涌出来,像一条条冰刀,划烂我的脸颊。
等他终于停了下来,目光中的怒火已经化为不死心的灰烬,幽幽嗞动:“就这么怕他看见?究竟谁才是你的目标?”
“林总,您说完了吗?”我抹去眼泪,指了指衣衫,迎视他:“您看我现在还像一个人吗?你觉得我还有资格谈目标吗?我是一个不要脸的情妇!一个万人唾弃的第三者!这种人还有未来吗?承蒙林总您能看得上我,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可是我却害怕。请您体谅。放过我吧!”
这一次,我终于甩开了他的手,打开房门,他仍要跟进来,我握着把手,又加了一句:“麻烦您不要再来打扰我。谢谢。”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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