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何白弯
何白弯从人资部部长的办公室出来后，她只想说：她就知道严总大人半秒钟内做出的决定不靠谱啊不靠谱。
何白弯真是越来越烦这份工作了，给人打工就是不爽。
她想着自己要怎么提供秘书助理人员呢？反正她不要再全公司发公告了。
于是下班的时候，何白弯拿着上次一摸一样的名单交差了。
严晗拿到秦云阳递进来的名单，挑了挑眉。
虽然是两个月前的名单了，可是无奈他记忆力太好，这份只删除了秦秘书名字的名单他扫了一遍就认出来了。
严晗的前前任秘书陆言刚好来找他，陆言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份名单有点问题：“怎么了？”
严晗把名单扔回桌面：“没事，员工偷懒而已。”
陆言拿起名单看了看，问：“你又要换秘书了？”
严晗与陆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陆言是严家司机的儿子，不过也是被当作严家干儿子一般养大的，大学毕业后还进严氏集团给严晗做了两年半的特助，真的是特助，相对张熙和秦云阳而言，陆言干的工作相当于一个公司副总经理的职责范围了，后来自己出来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严晗一听他揶揄的语气就有点无奈：“别说得我多么挑剔一般。”
陆言说：“你是不挑剔，你是有心结。”
听到这句话，严晗原本平淡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小转，你还在介意那个女人吗？听我一句劝，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是那样的，你钻进这个牛角尖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走出来呢？也怪不得韩姨着急上火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严晗冷冷的：“你可以闭嘴了。还有，别再叫我小转。”
陆言叹气：“生气了？还真是百试不爽，一提那个女人你就上火。”
严晗不想再理他：“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陆言站起来走到严晗面前，认真地说：“你今天跟我交个底，真的打算不成家了么？”
严晗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就算不是所有女人都是那个样子，可是起码我遇到的都是那个样子，外表装善良纯洁，内里却脏污不堪。”
陆言知道他有心结，可是没想到这么严重，他竟说出了这么严重的话，可见心里真是对女人讨厌到了一个极点。陆言虽也对严家那次动荡印象很深，可却没有像严晗这般，留下这么大的阴影，他想起那次事故，声音有点苦涩：“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呢，那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是韩姨，她都……”
严晗低声喝止他：“好了。”
陆言举起了手，无奈道：“好，我不说了。”
他说着又拿起那份名单，名单里多数人他都认识，毕竟他离开严氏集团不过半年多，不过，看到名单里全是女同事，他也苦笑了，这些女人趋之若鹜地想到总裁办来，是什么心思基本上都路人皆知了，也难怪严晗这么厌恶排斥。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或者你可以让何白弯来当这个秘书助理。”
严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言连忙解释：“我这是为你着想啊，你看，何白弯长得比较……特别，她应该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想当严总夫人吧？”
于是，欢乐地下班的何白弯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
功夫不负有心人，是这个世上通用的真理。
秦云阳虽然还是觉得工作压力大，但是凭着死磕的精神，她也慢慢整理出了自己的一套工作程序，她是个一板一眼的人，把秘书的每个工作都分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才入职三个多月，她的工作经验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
于是，何白弯哭丧着脸被借调到总裁办时，从YM上接到了秦云阳同学给她的惊喜，整理得清清楚楚的N多份工作文件夹。
何白弯点开了秦云阳传过来的文件后，有点呆地问秦云阳：“你要辞职了？”
秦云阳：“……”
等何白弯知道这只是秦云阳担心她初来乍到不熟悉工作，特意发给她看的，她瞅了正认真工作的秦云阳几眼，心里默默吐槽：这姑娘是不是傻啊。
不是因为要离职所以交接工作给她，也不是因为工作任务重所以推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给她，真的就是纯粹把自己费心整理的工作经验毫无保留地发给她看。
用“费心”来形容真的是毫不夸张。何白弯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慢慢消化秦云阳发过来的资料，越看越心惊。这些资料面面俱到，整理得清清楚楚有条不紊，不用心的人根本弄不出来，不耗费大量的时间也根本弄不出来，可以边做着繁重的工作边花心思去整理这些的人根本就不是凡人啊。而据她了解，弄出这么一大份资料的人才入职三个月啊。
何白弯看向秦云阳的眼光多了几分复杂。
一份资料就让何白弯改变了秦云阳原本在她心目中的呆傻形象，她是性格比较跳脱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工作是怎么完成的。
秦云阳跟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白弯默默在心里下了结论。
*
何白弯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工作了半个月，还过得挺惬意的，因为身边有个任劳任怨的劳模，但是她总觉得诡异，因为发现秦云阳经常偷偷看自己，她有几次突然转过头去，想吓吓她，抓她个正着，结果人家非但没有惊慌失措，竟然还傻傻对她笑。
何白弯：“……”
何白弯觉得大家初见到自己时多看几眼，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长得不太正常么，但是像秦云阳这种这样明目张胆的还真没见过，好歹收敛一点，稍微掩饰一下么。
终于她受不了了，下了班拉秦云阳一起走，边走边说：“来，我们谈谈人生。”
秦云阳：“……”
两人坐在一家咖啡厅里，大眼瞪小眼。
何白弯右手拍了一下桌子：“看什么？！眼睛大了不起啊？”
秦云阳：“……”
何白弯说：“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秦云阳：“……不是，你找的我吗？”
“你天天偷看我，欲言又止的，难道不是找我有事？”
何白弯话音一落，自己也觉得这话有哪里听起来不太对，但是事实如此啊，所以这姑娘到底为啥老盯着自己看啊。
秦云阳：“我没事啊。”
“没事你老看我干吗，当我是怪物啊？”
秦云阳一听着急了：“没有，我没有，我怎么会当你是怪物呢？”
何白弯看这姑娘脸都急红了，有些于心不忍：“我也没怪你，别激动，来，喝口水，咱们慢慢说。”
秦云阳抿了抿唇，稍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两个梨涡深深的：“弯姐……”
何白弯：“……”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她最讨厌别人叫自己“弯姐”！
秦云阳一如既往的反应迟钝，丝毫没察觉何白弯的黑脸，接着说：“你以前是不是住过新爱孤儿院呀，我在那儿认识了一个大姐姐，你跟她长得特别像，尤其是嘴唇。”边说还边比划了一下。
何白弯：“……”
这姑娘确定她不是故意的吗？她长的是兔唇，大部分人都不会长这样好吗？
不过秦云阳说出“新爱孤儿院”的时候，何白弯倒是认真观察了她一下，没等秦云阳继续往下说，她伸手把云阳的眼镜摘了下来，看到那双仿佛蕴含了无数星光的明眸，再加上嘴角的梨涡，何白弯终于想起来了：“小羊？”
秦云阳猛点头：“嗯嗯，是我！”
何白弯哈哈笑：“居然是你呀，这么多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都没认出来。”
秦云阳也笑：“阿姐才比我大五岁。”她认认真真提醒这个事实，别说得好像是她长辈似的。
何白弯说：“我记得你在孤儿院那年才七岁呢，那么小一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秦云阳看着何白弯笑，眼睛里的欣喜仿佛要溢出来，何白弯看着她，那一年她们相处的一点一滴慢慢涌现，她伸出手摸了摸秦云阳的头：“小羊，你过得好吗？”
*
何白弯天生兔唇。
她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孤儿院里长大，没有关于父母的一丁点印象，所以她觉得也许自己是一出生就因为身体的残疾而被抛弃，也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寻找父母。
那种假设父母只是不小心把自己弄丢了的想法，注定只会是自欺欺人。从小见识过孤儿院里的人情冷暖的何白弯从来不会让自己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奢望。
她在学会说话之前，先学会了打架。为了争饭菜打架，为了争被子床铺打架，为了能多一件御寒的衣服打架……渐渐的，她成了孤儿院里的孩子王，连年岁比她大的孩子都不敢轻易招惹她。
她打起架来太拼命。
对于把孤儿院当作自己的领地的何白弯来说，任何新加入的成员都必须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而在她十二岁那年被警察送进孤儿院的秦云阳是她见过的最哑巴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不管其他孩子怎么威逼利诱，这孩子只一径沉默，打她她也不哭，骂她是呆子傻子往她身上扔石子吐唾沫，她也没反应，抢了她的饭菜床被，她也当没看到，默默的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连院长都没办法跟她交流。
何白弯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开始在每天放学后去陪着这个孩子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自顾自说话，说自己学校里发生的好玩的事情，说自己的老师、同学干了什么奇葩事，又或者讲自己从书里看来的故事。
秦云阳一开始只是沉默，慢慢的，她开始听何白弯说话，偶尔偷偷抬起头拿眼睛偷偷瞄一眼讲得眉飞色舞的何白弯，等何白弯看过来，又像被吓到一样赶紧低下头。
何白弯有一次刚好看到她看过来的眼睛，那一瞬间，何白弯忘记了自己正在说的话。
她从来没有看过有谁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大大的，清澈的，却又闪着璀璨的光芒，带着孩子的懵懂纯真，却又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有着深邃。
她看到她迅速低下头，整个人小小的，沉默，却又仿佛让人听见了她无声的哭泣。
从那个时候起，何白弯忘记了自己接近她的目的，她突然感觉到心疼。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自己还能拥有心疼这种奢侈的感情。
但是她特别心疼这个孩子，也许从一开始就心疼她，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接近她。
也许是时间长了，慢慢的秦云阳开始像何白弯的小跟班，到哪儿都跟着。何白弯也不嫌她烦，牵着她到处玩，教她读书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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