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醉酒
何白弯的眼光很坦诚也很担忧：“你的生活一成不变，几个月下来，我已经能背出你的作息时间表。你的喜好几乎没有，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没意见，没有特别厌恶的东西，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你的情绪也基本没有，不管是对你好的还是对你不好的，你就跟没感觉似的。你不喜欢外出不喜欢人群不喜欢改变，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像是没有谁能参与你的世界。你才二十一岁，你还很很很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活得就像快结束了的样子。”
秦云阳默默听着，眼光很平静很淡然。
她也看着何白弯，说：“阿姐，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啊。相反，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适合我。很多人都认为，要过得任性需要资本，要过得丰富多彩很难，但是在我看来，想过得平淡简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太多的事故我们不能预估，有可能，其中一个就可以让生活面目全非。”
她的生活就曾天翻地覆，所以她加倍珍惜平静的幸福。
何白弯懂她，因为懂，所以无言以对。
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小羊，但是你至少可以抱怨一下不公平对待你的事情，发泄一下，你这样闷在心里，迟早都会把自己闷坏的知道吗？”
秦云阳很想答应阿姐，说自己会抱怨的。但是，她说不出来，也不想说谎，她歪歪头，想了想，组织好语言，才说：“我不想抱怨，阿姐。以前我抱怨过，我甚至怨恨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夺去我最爱的人，夺去我的一切，我那时候觉得真是绝望，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变得特别陌生，特别可怕。可是，抱怨除了让人变得丑陋，真的没有别的用处了。而且，很多时候我觉得现在很糟糕，但是也许更糟糕的还在后面，那时候我就会觉得现在其实还挺好的。”
何白弯张了张口，最终放弃了。她面前的这个女孩，看似温和谦让，其实最是固执，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别人轻易无法颠覆甚至改变一二。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没关系，不改变，就这样也挺好的。其他都是虚的，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
一月初，秦云阳顺利度过试用期，而何白弯也干脆利索地走了。
何白弯没有让秦云阳去送她，秦云阳也没有坚持，即使早就知道要离别，可是如果让她眼睁睁看着何白弯的身影渐行渐远，看着载着何白弯的列车驶向远方，她心里只会更难受。
何白弯坐在列车上，拿着相机对着沿途的风景一路拍拍拍，拍累了，就靠在椅背上，开始翻开以前的照片，看看能不能选出一些好的可以投稿，起码这一路就不用坐吃山空。
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和秦云阳一起照的相片。
秦云阳其实不喜欢照相，大多是她硬抓着来照，偏偏小羊不擅长拒绝人，绝大多数照片常常就露出无奈的笑容。
何白弯看得心中暖暖的，其实她也很舍不得离别啊。不知道她不在的时候，这只小羊会不会被人欺负，唉，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嘴角一直挂着笑，直到看到一张照片。
那应该是在公司年终晚会上，自己不小心抓拍的，严boss微微弯着腰，手圈在小羊的腰间，平时冷冰冰的一个人，照片里侧脸看上去却很温柔。照片里的小羊依然一副大黑框眼镜，微微仰着头，身形娇小，像是依偎在严boss的怀里，微微迷离的视线，像是全心全意依赖迷恋着对方。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让画面显得更加美好和谐。
何白弯愣住了。
*
秦云阳呆在宿舍，有点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刚从书架里拿起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翻开一页，就听到电话响，她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里秦云姗说周末又要过来，顿时捏捏眉头，叹口气。
秦云姗来的时候，图书馆就是秦云阳的避难所。等到周六晚上，办公室的同事要一起吃饭，说是庆祝秦云阳的转正。从图书馆出来，秦云阳就直接去了吃饭的地方，去之前打了电话让秦云姗自己解决晚餐。
饭桌上的谈笑风生自然是不适合秦云阳的，她打算安静的吃自己的饭，等饭局结束。
但是这次既然美其名曰庆祝她转正，大家自然是不可能让她轻易躲过去的。
秦云阳眉头轻轻皱起，说：“我真的不会喝酒。要不你们喝吧。”
王秋霞起哄说：“云阳，不要这么扫兴嘛，现在谁不能喝一两杯啊，除非你酒精过敏。”
秦云阳摇头：“我不过敏。”
其他人跟着说：“我们又不灌你酒，就喝一点助助兴而已。不要这么放不开啦。你今天可是主角呢。”
最终秦云阳还是抵不过大家的软磨硬泡，抿了几口。
王秋霞还继续说：“呐呐呐，看看云阳，这就叫面不改色，深不可测啊，要多喝一点才行，大家说是不是”
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跟着起哄。
秦云阳已经感觉到头有点晕，她不敢再喝，便一直推辞。
王秋霞显得很是扫兴，说：“云阳，你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吧。就这么一点酒，也推三推四的。”
秦云阳抿着嘴不出声。
王秋霞朝几个人递了个蔑视的眼神，假装失落的说：“好吧，我可不敢太过勉强你这位老总大秘书，那就这样吧。”
秦云阳继续沉默。
等到结账的时候，秦云阳看着大家，大家也看着秦云阳。
王秋霞笑了，说：“哎呦，云阳，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你请客吗？”
秦云阳有点懵，她是听说大家要给她庆祝转正，觉得不好推辞才来的，什么时候成了她为了庆贺转正请客了？
但是看着大家都望过来，秦云阳觉得很不自在，她转头问饭店服务员：“要多少钱？”
听到服务员报出来的数字，秦云阳有点惊到，也有点尴尬，她的钱包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现金，而且她平时根本就不带银行卡的。
找秦云姗算了，别再添乱了。
可是还能找谁呢？
秦云阳拿出手机，先给沈佳颂打了电话，结果沈佳颂电话关机了。
其他两个舍友的电话都没打通。
最后秦云阳咬咬牙，打了杨易的电话。
杨易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很惊讶：“云阳？”
秦云阳揉揉发昏的头，说：“师兄，不好意思打扰你。”
杨易连声说：“没事没事，随便打扰，怎么了？你很少主动联系我呢。”
秦云阳有点尴尬，她觉得自己每次都是有事才找这位师兄，她差点就想说没什么事了，但是眼下却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她犹豫着说：“我请同事吃饭，但是没带够钱，师兄方便借点钱给我么？”
“好，我转你支付宝还是微信？”杨易很爽快。
秦云阳有点囧，呐呐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注册一个支付宝。”
杨易没有多说什么，问清楚了地址，就说自己就在附近，马上赶过来。
在场的人听完秦云阳的电话，都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女孩说：“云阳，要不别让你师兄过来了，我先给你垫着。”
秦云阳摇摇头。
她觉得跟师兄借，是明明白白地借，日后也好还。如果是在场的同事给垫的，往后还钱的时候也许就推推搡搡地弄不清楚了。
场面显得有点僵。
王秋霞出来打圆场：“哎呀都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害得云阳还以为只是聚餐，才没有带够钱出来。”
结果她说完，包厢里更冷了，跟之前吵吵嚷嚷互相敬酒夹菜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
杨易很快赶到了。
几个同事本来还说要一起去唱K，最后场面搞得有点难看，大家也就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起继续去唱歌的事。等杨易结完帐，大家就道别各自归家了。
秦云阳之前喝了几口酒，本来还硬撑着，现在大家散了，她也放松了一点，就开始觉得头晕起来。
她往公交车站走。
杨易问：“云阳，你要怎么回去？”
秦云阳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反应了好一会，然后指着远处的公交站牌：“公交。”
杨易说：“时间有点晚了，不如我们一起叫个滴滴吧，先把你送回家。”
秦云阳摇头：“公交。”
她把头一摇，就更晕了，顿时站不稳，杨易吃了一惊，伸手扶她，“不是说你没喝酒吗？”
秦云阳条件发射地推开杨易的搀扶。
推开的力度有点大，杨易的手僵住。
秦云阳在路边蹲下，一只手撑着头，狠狠眯了眯眼睛。
杨易把手收回去，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蹲下去，问：“怎么了？”
秦云阳说：“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杨易：“……”
他本来只是单纯地想扶她，结果被距于千里之外，看她好像不舒服的样子，好心关心一下，结果居然被嫌弃了？
这是什么情况？
杨易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他其实很想一走了之，不管她了，结果没狠得下心。站在一个男士的角度，他也不能在大晚上的把一个女孩子扔在路边就自己先走。
于是他上前去轻轻拉了一下秦云阳的手臂，隔着衣服。
结果，秦云阳再次反应奇快无比地甩开了他的手。
然后，杨易听到了她轻轻哭泣的声音。
他顿时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有些不知所措，问：“你，你怎么了啊？”
大晚上的蹲在路边哭，路过的人都拿奇怪的眼神看他们，还有些人谴责地看着自己，杨易有些要抓狂了。
秦云阳只觉得自己头有点发胀，意识还是很清楚的，但是控制不住心里的那股难受的情绪，她也不想哭，但是眼泪却压根不受自己控制。
第一滴泪流出来了，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双手捂住脸，泪水不停地往下淌，从指缝间溢出来，她觉得自己难受得要命，她想起来小时候瞒着妈妈偷偷喝酒，结果一口倒，睡了两天，醒来看到妈妈坐在床边，眼里没有责怪，只有担忧，一遍遍温柔叮嘱，说以后不能再偷偷喝酒了。
现在，那双温柔的眼睛在哪里呢？
秦云阳痛哭出声，喊了一声：“妈妈……妈妈！”
杨易听清楚了，他不敢再贸然伸手去碰她，转而拿起她随身放在地上的手机，找到备注“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路边等红绿灯的一辆车里。
陆言“咦”了一声：“那个女孩子，是不是你的秘书？”
严晗转头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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