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忐忑
俩人坐在杂货店老板搬出来的塑料椅上，看着街面上的过往行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抱歉，本来想着这次过来，带你看看翡翠矿逛逛皇宫寺庙，感受下异域风情的，没想到，”秦霂臻咧嘴一笑，“搞砸了。”
“没事儿，都是突发情况，预料不到，”苏萃回以微笑，“再说，翡翠矿我也算是去过了，这次出行不算毫无收获。”
“呵呵，还跟黄金蟒紧密接触了一晚，”秦霂臻见她发丝些许凌乱，抬手将一缕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脑后，趁势揉了揉她头发，“这是国内野生动物园都不能有的待遇，呵呵。”
“额，说实话，我吓坏了。”苏萃没躲，还做出了一个“我好怕怕”的表情，吐了吐舌头。
秦霂臻见她毫不在意自己刚才的触碰，还做鬼脸，一时放松了言语限制：“嗯，都吓尿了。”
苏萃脸色骤变，抿紧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秦霂臻暗道不妙，这玩笑话说过了，完了，这弯儿拐不回来了。
不远处起来一阵不正常的响动，街那头的果摊前稀稀拉拉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女店主先是跟摊前两个男人起了口角，随即遭到殴打，那两个男人把她打倒在地后，发狂似的将摊前水果全数扫到了地上，完事扬长而去，气势嚣张至极，周边无人敢上前干涉。
秦霂臻透过人群目睹一切，渐渐握紧双拳。
“这俩男人太过分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欺负一个女人。”苏萃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去帮帮她？我是说，帮她收拾一下果摊？”秦霂臻气愤归气愤，也知道异国他乡，还是现在这种等救援的处境，不适合惹事。不过，举手之劳还是可以的。
苏萃已经起身，没接话，抬腿往那头去，秦霂臻火速跟上。
女店主被打得遍体鳞伤，在地上几番使力都能没起来。
苏萃过去，把她扶到旁边的塑料椅上，秦霂臻开始蹲地帮忙捡水果，围观的人群有那么几个被带动起来，也上前帮忙收拾，散落一地的果子很快回归原位，女店主双手合十，不断用缅语向他俩道谢。
这乐于助人的功夫，救援也抵达了，街角拐弯处出现几辆吉普，为首的那辆就是秦霂臻的悍马，劈开人群直开到俩人跟前，孙秘书激动地从车上跳下来：“秦总、苏小姐，终于找到你们了！”
后边车上下来的是满脸歉意的吴刚，还有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苏萃高兴地跟孙秘书拥抱了下，简要说了说历险过程，随后就跟着使馆的女工作人员上了另一辆车，自始至终没再跟秦霂臻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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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欧式别墅，碧波荡漾的泳池里，男人被五花大绑，沉没水底奋力挣扎。池边低头伫立的男子偷瞄一眼水底同伴，双手握拳，脸上刀疤颤动。
“啪！”一鞭子甩在身上，男子放松拳头，再不敢较劲。
“把人给我捞起来，要死死外头，别脏了水！”中年男人重重放下手里皮鞭，坐进泳池边的躺椅，吼完身后跟班，又开始指着刀疤男叫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登仑，要不是看在你姐份上，你早死八百遍了！”
“吴晟您别动气，他知道错了。”女人长发披肩，面容姣好，十指艳红蔻丹，正上下轻抚中年男人后背，软言劝慰。
“大事办不了，小事看不上。你就那点分销的本事，老实干也不是吃不饱饭，偏去惹吴刚那帮政府军，还绑架中国富商，还打残人家侄女！这么大篓子，你让我怎么收拾，怎么交代？”中年男子指着刀疤男臭骂。
“所以您把我招安的人都弄死，还放了那两个中国人？”登仑不服气，抬头直视吴晟，“我是你小舅子，二姐做的事我也能做！凭什么让我窝身矿区天天对着那些毒瘾发作的废物？”
“你还说！还说！”吴晟拿起鞭子继续抽了几下，还不解气，“你拉拢的那些个全是上瘾的政府军，跟废物没啥区别，还不忠！留下干什么使？你明天找吴刚当面赔礼道歉，该剁手剁手该砍脚砍脚！”
“我不去，那娘们活该！”登仑指着自己脸上刀疤，气急败坏：“这都拜她所赐！没要她偿命算便宜她了，道歉？门都没有！”到底顾忌吴晟，他缓了缓，补一句：“那俩中国人也毫发无损地放跑了，吴刚有啥损失？大哥，咱太认怂，以后这买卖没法儿干。”
“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吴晟见登仑说得在理，态度也缓和了些，到底是小舅子，当着媳妇的面不好做得太过，“等等，听说你绑人没蒙脸？”
“矿区谁不认识我？再说，那两个中国人，男的怂包女的疯癫，还需要蒙面么？”登仑想起底下人后来报的信儿，一脸不屑，“就是运气太好，居然给跑掉了。”
“行了行了，先擦净你自己屁股再说，还不赶紧滚？！”吴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揽着长发女人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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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碧蓝如洗，耀眼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槐树叶，在落满金黄槐花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树枝随风摇摆，光点欢快跳跃，槐花继续洒落，空气中是甜腻花香，耳边是偶尔从树间传来的灰喜鹊叫闹声，老年人在西海边迎着朝阳武拳弄剑。道旁经过一辆灰色斯柯达，很快拐上了二环路，苏萃坐副驾驶上，满眼满耳都是京城早高峰如过江之鲫的各色大小车辆和它们的烦躁轰鸣。真好啊，太平盛世真好！
苏萃举起手机拍了张风景照，上传微信。
两秒钟之后，苑凌凌点赞。这女人，起来挺早啊。苏萃点开对话框，跟她聊起来。
苏萃：“起来这么早，赶着被鸟吃啊？”
苑凌凌：“你才被鸟吃呢，富二代就是那只大鸟。”
苏萃：“请注意文明用语，坚决抵制黄暴。”
苑凌凌：“得得得，算我错，你们从缅甸回来发展到哪步了？”
苏萃看了眼旁边的苏斐，很好，人民警察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基本能杜绝偷窥的可能，她继续输入：“回来后他没联系过我。”
她想了想，把自己尿在秦霂臻身上的事简要告诉了苑凌凌，末了问：“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不联系我了？”
“天，你怎么那么怂！！！”苑凌凌发了好多个感叹号，以表示自己的震惊。
“拜托，这不是重点好吧？”苏萃怼她。
“你都当他面大小便了，这还不是重点？”苑凌凌一针见血。
“没有大便，就是小便，”苏萃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辩解了，“那就是说，我跟他彻底没戏了，对吗？”
“是谁之前在我面前跟人家撇清关系的？怎么去了趟缅甸就态度大转变了？不要告诉我，你回家半个月，天天都在纠结这事，然后神经病似的刷手机等电话？”苑凌凌最后一条发过来语音，苏萃瞥了眼苏斐，从包里掏出耳机插上听。
“谁啊？这么神神秘秘的？”苏斐语调懒洋洋的，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一切尽收眼底。
“我同学，苑凌凌，聊一些女生之间的事，不适合你这个大男人，”苏萃将手机在他面前飞快晃了一下，“不信你看。”
“切，不稀罕。”苏斐见她毫无诚意，懒得招她。
“也没有，咋可能天天惦记这种事呢？”苏萃输入完，有片刻怔愣。自密支那机场一别，真有半个月了，这段时间秦霂臻真的没再找过她，电话不打短信不发微信也没动静，她翻看过他的微信状态，呵，这男人没发过状态。
人间蒸发了？要彻底跟她绝交么？！
她有些不服气，不就是吓尿了吗？当时那种情况，搁谁谁不害怕啊，孙秘书还早早就晕倒了呢。不联系就不联系，有啥了不起，老妈还满肚子意见呢，可劲儿怪他把宝贝女儿置于险境，他倒矫情起来了，哼！
“亲戚”到访还真是不能动气，小腹一阵隐痛，苏萃轻轻揉了揉，初秋凉风从车窗里吹进来，轻抚脸庞，她稍稍定了定心，对自己刚才的愤慨感到好笑，秦霂臻又不是她的谁，忙起来不联系也正常，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关键是，她为什么这么纠结他不联系她这事呢……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苑凌凌发过来一条信息，打断她思路。
“神经病，咋可能的事？不说了，我哥在旁边呢。”苏萃嗤笑一下，发了个再见的表情。
“干嘛呢？戏精上身啊？表情这么丰富。”哥哥苏斐偏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妹，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回来小半个月了，还没缓过来？”
“哎呀别把我发型弄乱了，梳着马尾呢，”她有些不耐烦，排掉苏斐捣乱的手，拉开座位前方的小镜子整理头发，“哥，你啥时候再出差啊？”
“我才回来几天？老妈让我多接送你这宝贝女儿，说是刚从缅甸历险回来，‘劳苦功高’。怎么，这就要赶我走？”苏斐看着整理仪容的妹妹，觉得总算有了些人气，不像刚回来那会儿安静呆滞，老看手机，让人担忧。
“怎么？今天有帅哥到访？”
“没有没有！没帅哥我就合该蓬头垢面地上班去啊？！”苏萃猛地收起镜子，扭头看窗外，心情烦躁，不想说话。
苏萃这次的缅甸之行有点坎坷，受刺激不少，老宋体贴地给她安排了个高校校庆纪念首饰的活儿，轻松简单压力不大，对刚出校园不久的苏萃来说，算是小菜一碟，借着这个工作重新找回状态，也是老宋的初衷。
此时，她正在埋头绘制最终的成稿。
“哎，听说没，鼎臻一会儿来人察看‘珍懿’的进展。”旁边章樱戳了她一下，眨巴着眼等她回应。
大家知道了苏萃在缅甸的遭遇，担心她有受创后遗症之类的，都不怎么提与她同行的秦霂臻，怕招起她不愉快的回忆。章樱是个例外，她见苏萃回来后不跟秦霂臻联系，人也无精打采的，就认定了苏萃跟自己一样有点单相思，都算是没入人家贵公子眼的小可怜，所以态度慢慢从仇视敌对转为同病相怜，时不常的跟她分享下信息，有点“有气一起叹”的意思。
“哦。”听到“鼎臻”，苏萃停了停，继续若无其事地画图，心里浮起莫名的希望。
章樱见苏萃没啥反应，叹了口气，继续专注自己的工作。
“Mr.宋已经在办公室里等您了，请这边走。”Lily的声音在过道里响起，苏萃不由地伸了伸脖子。
Lily后边跟着一位中年女士，得体的职业装，踱着小步进了Mr.宋的玻璃房子。
是啊，杀鸡焉用牛刀？他之前愿意过来，已经算是逾越了。
章樱见她失望地缩回脑袋，继续哀叹：“不是他吧？算了，即使真是他来了又怎样？咱们这种人咋可能入他的眼啊？”
是啊，原先种种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好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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