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芳华

　　这个破约定，可把顾羡之给坑惨了。

　　季氏姐妹二人因着前事，彼此看不顺眼。又都想当正妻不想做妾。便天天在顾家上演争风吃醋抢男人的大战。

　　商铺药店中各种高中低档的益阳补品，民间传说中的各种乱七八糟生儿子偏方，全被季氏姐妹收罗回家，一股脑的灌进顾大才子的肚子里，害得他天天拉肚子。

　　他拒绝再喝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后，季大就那么笑咪咪的端着补药碗跟着他，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狗皮膏药似的非逼着他把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喝下去才罢休。

　　季二也不得了，她不但逼着顾才子喝药，还天天搞出一些奇奇怪怪高难度的体ti位，让顾羡之照着操练。

　　你若敢不依她，她就哭她就闹，说你不配合她的生儿子大业，说你成心想作践她，说你成心想让她当矮人半截儿的妾。

　　顾羡之一点都不想让她当妾，顾羡之恨不得从未认识过她。也不晓得这到底是谁在作践谁，反正顾羡之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这姐妹俩不分白天黑夜可着劲儿的□□祸害顾大才子，闹的很有些不像话。

　　顾家长辈有心想插手管管，却又顾忌季氏姐妹的娘家。季市长虽然将两女除了名，季家却每月都派人给这姐妹俩送东西。东西不多，也没多贵重，但足以表明立场。

　　顾羡之被祸害到萎顿，□□到肾虚，总算有了回报。

　　先是季二被诊出有孕，毕竟她在婚前便与顾羡之翻云覆雨过好几回了。

　　季二这还没高兴几天，季大也宣布怀孕了。顾羡之掐着手指头算来算去，深觉季大是个幸运的。按日子算，季大应该是正正好好在刚过门的那几天就受了孕。

　　早知道她们俩一早就怀上了，又何苦后来那样折磨他？一脸灰的顾才子有些郁郁。

　　两姐妹就这么明争暗夺的养着胎，斗着气。

　　季二天天求神拜佛，求菩萨保佑她一举得男。

　　季大倒是沉的住气，不求不拜，安安静静养胎，逮到机会就给季二添添堵。

　　她每天笑咪咪的怼季二。妹妹长妹妹短的叫的格外有意境　，好像她已经是正妻了一般　。

　　更气人的是，顾才子的母亲，也就是季氏姐妹的婆婆顾老夫人，是个老式妇人。她称呼两个儿媳妇时，向来是大季氏，小季氏的叫着。

　　把季二气的捂了嚎风的，却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季大确确实实是她的嫡亲姐姐呢。季大唤她一声妹妹，真是天经地义，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婆母唤她，她也只能极不情愿的认下“小季氏”这个破名头。就算她以后做了嫡妻，被人小季氏小季氏的叫着，怎么听都不威风。

　　她觉得自已倒霉透了，一点都不开心。

　　她也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跟姐姐抢男人。

　　她还有些纳闷。她们姐妹二人的亲娘早早就去世了，姐姐一向疼爱她，啥事都肯让着她。可这次，姐姐居然没让着她，宁可跟她同嫁一夫，也不肯后退半步。

　　她想姐姐一定很爱顾羡之。她觉得以顾羡之这样风资，这样绝才的男人，也确实值得女人爱。既然都是出于爱，那不如大家一起好好爱，何必天天斗鸡似的那么累呢。

　　她觉得这是掏心窝子的话，挑了个心情还算不错的某天下午，她把这话跟姐姐说了，她想休战了。她听人说，怀孕时生气，孩子的脾气会不好，长的会丑。

　　她的原意是想让姐姐恢复以前的贤良淑德，发挥以前的大姐风范，啥事都让让她，别老惹她生气，别老事事跟她做对，别老啥事都要跟她争抢。

　　哪知得到的是姐姐大季氏不屑的一声呲笑。大季氏说：“小季氏，你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饭，光长肥肉没长脑子吧？白痴　！”

　　这一顿骂，可把小季氏惹恼了。她气的推倒了院子里的茶台桌椅，然后气哼哼的回房了。她觉得姐姐不知好歹。气的她肚子疼，当天晚上她还因为肚子疼闹了一场虚惊。

　　顾家的下人们背后都道大季氏有心机。明知怀胎时间上落后于小季氏了，就使出这么一招釜底抽薪，想把小季氏直接气到胎死腹中，那大季氏甭管多晚生，都是稳赢。

　　可万事无绝对，谁也没料到，晚怀孕的大季氏居然早产了。怀胎仅七个月，便在一次和小季氏的争吵中，被爱动手的小季氏推搡了一下，然后一气呵成的倒地、捂肚、喊疼、破水、挣命挣了一天一宿后，一举得男。

　　无论小季氏怎样解释她跟本没使劲推，就是轻轻的戳了一下姐姐而已，可就是没人信她。谁让她平时太爱发神经，太爱生气呢，谁让她平时一生气就砸东西呢。

　　刚生完孩子的大季氏，搂着自已的小瘦儿子，极虚弱的跟接生的稳婆们说：告诉顾家，七活八不活，我儿子虽瘦小了些，但肯定能养活。让他们别难为我妹子。

　　这瘦小的男娃就是后来的顾家二爷顾南山。大季氏从此稳坐正妻宝座。

　　小季氏是在两个月后才把顾老三生出来的。生了儿子她也没多开心。月子里天天委屈的掉眼泪。彼时，她的身份已经成了顾羡之的姨太太了。姨太太就是妾，妾的儿子生来便矮人一头。

　　顾羡之见她天天悲伤哭泣，按着排序顺嘴就给儿子取了个西悲的名字。这又把小季氏气的从床上跳起来，在屋里堵起门追着他打，挠了他个满脸花。

　　小季氏这个姨太太，毫无身为妾室的自觉。对夫主，她伸手就敢打，抬脚就敢踹。对正妻大季氏，她也是说甩脸子就甩脸子。

　　就算对公婆，她都是心情好时就敬一敬，心情不好，她且得闹一闹了。

　　大季氏虽坐在正妻之位，其实也没多威风。面对小季氏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浑不吝滚刀肉，她能怎么办？打两下骂两句可以，但若真让她使什么阴招子伤害小季氏，她做不到。那可是她同父同母的同胞妹妹。

　　顾羡之自打有了这一妻一妾后，就一直活在水深火热中。他那短暂的桃花运，因着这姐妹俩先后掺合进来，简直像闹剧一样悲催的结束，堪称史上最惨桃花运。

　　更惨的是他的身子，唉，他可能被这俩败家娘们给玩儿残了，唉……男人的自尊彻底扫地。

　　季氏姐妹白天在顾家各种作妖斗法。晚上又使出混身解术的抢男人。顾老夫人则是天天变着法的给儿子补补补。弄的顾羡之都不敢回家了，天天找机会往外面跑。

　　这一跑，果然又跑出几桩风流韵事。

　　别看大小季氏在家中掐的狠，可一旦有外敌入侵，姐俩马上抱困抱的死紧，姐妹俩一致对外，把那些野草闲花全都碾压成泥。大季氏还顺手给顾才子扣了个风流无担当，□□浪荡子的臭名声。

　　顾大才子气的跳脚　，只恨当初瞎了眼吃了心，娶了这么个恶妇进宅，还搭了那么个蠢货裹乱。

　　一个浪荡子，一个恶妇，一个蠢货，就这么打打闹闹哭哭笑笑的过着他们永不消停的三人行。

　　那阵子报纸上最常报的就是风流成性笔如利刃的顾才子四处偷腥，季氏双姝姐妹联手智勇捉奸的戏码。

　　外人看来，他们活的属实热闹。

　　直到顾羡之遇到了沈芳华。

　　而立之年的顾羡之在父亲的严令干涉下，不得不收起骂人的笔，老老实实的滚进大学去任教。

　　大家都以为这回他该消停了吧，每天家里学校两点一线的日子，哪有时间和机会去招蜂引蝶呢。

　　谁都没想到，他竟玩起了新花样。他认认真真的谈了场师生恋。等季氏姐妹发现有猫腻的时候，他已经走火入魔，爱到歇斯底里六亲不认了。

　　他闹着要跟大季氏离婚，还给小季氏写了放妾书。他说他此生非沈芳华不可，他说他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沈芳华。

　　顾老太爷动了几次家法，把时年三十的顾才子打的屁股开花。却依然扭不回顾羡之追求真爱的心。

　　眼看着顾羡之形销骨立，日渐憔悴。他也不再写什么声讨檄文了，而是疯疯癫癫的写一些“朝思卿来夜思卿，念卿忆卿全是卿”的肉麻诗。顾老夫人和顾老太爷就都心软了，都开始心疼儿子了。

　　他们觉得，儿子之所以变这样，都是季家这两姐妹妻无妻德，妾无妾规造成的。

　　苦肉计成功，得到了父母支持的顾羡之，开始大张旗鼓的张罗迎娶沈芳华的事。至于家中的一妻一妾……季市长已经下台了。这二人再闹又能怎样？

　　小季氏气的要发疯，天天在家中闹的不可开交，摔完杯子砸柜子，骂完儿子打丫头。反正她把自已搞的很忙的样子。激动的好像要被离婚的人是她一样。

　　而真正有资格与顾羡之离婚的大季氏却没有闹。她每天依然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对谁都是笑咪咪，但顾羡之想让她同意离婚，却是做梦。

　　也不知她跟顾老太爷和太夫人说了什么，反正她正室夫人的地位固若金汤，顾才子无论怎么使苦肉计离间计，三十六计用全了，也没能把她这尊佛请走。

　　大季氏的儿子顾南山时年六岁，他性子执拗，也很有些傲气。年纪不大，却已经很要脸面了。

　　他觉得既然爹挣命似的要离婚，娘又何必死气白咧的维持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呢。应该潇洒的说走就走。天大地大，哪里活不了人？做人要有骨气。

　　他对他娘说：“妈，你离婚吧，我跟你走。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本事，等我长大后，我带你风风光光的打回顾家，让我爹和那女的都害怕。让我爹承认他眼瞎。”

　　大季氏被逗的笑了出来，笑的前仰后合。他搂着她儿子说：“南山，你知道娘为啥要留在这里么？不是娘有多爱慕他，而是这乱世之中，顾家是最好的避风岗。”　

　　多年后，顾南山手握重兵坐镇一方时，却被一群文弱书声在报纸上各种抨击，在集会上肆意臭骂。他几次想杀几个出出气，都被身边的幕僚军师们给拦住了。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他娘当年死也不肯带他离开顾家了。

　　在乱世中，确实只有这样的百年鸿儒之家，精神领袖人物是杀不得，动不得的。杀了，就得做好面对爆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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