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王金花的驭人之道
许大茂也愣住了。
他手里端着的粥碗晃了晃，差点扣在桌上。
“瞧你这点出息！”
王金花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半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你连个毛头小子的徒弟都压不住，还想当什么宣传科领导？”
“要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你明儿一早就去找王科长，把徒弟退了。”
“往后一辈子守着放映室，当你的放映员！”
许大茂让她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吗？”
“老话都说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防个屁！”
王金花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你要是什么都不教，陈晓回去跟他爹一说，王科长再知道了，先收拾的就是你！”
“组织上让你传帮带，你却一门心思藏私，你还想往上升？”
许大茂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王金花盯着他，语气一点没缓。
“当师父，不是把徒弟防得跟贼一样。”
“该教的本事，你得认真教。该立的规矩，你也得给他立明白。”
“让他知道是谁把他领进门，是谁教会他吃这碗饭。”
“你要手艺有手艺，要经验有经验，还比他早进厂这么多年。厂里的人头、宣传科的规矩、下乡放映的门道，哪样是他半个月就能学全的？”
“真碰上事，他还得指望你这个师父！”
说到这里，王金花抬手点了点桌面。
“真有本事的师父，不仅得靠手艺服人，更得靠手段压人！”
王金花把木凳往前挪了挪，直勾勾盯着许大茂。
“我问你，放映机真要坏了，全厂除了你，还有谁会修？”
“那肯定只有我啊！”
一提到手艺，许大茂腰杆顿时挺了起来。
“这不就得了？”
王金花一拍大腿。
“穿片、换片、开机器，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活儿。陈晓脑子再灵，多看几遍，也能摸出点门道。”
“可机器里头那些零件，什么时候该上油，什么时候该调片门，齿轮卡了怎么拆，放映灯出了毛病又该怎么查，这些是看几遍就能学会的？”
许大茂眼睛一亮，抬手拍了下脑门。
“对啊！”
王金花端起碗扒了口饭，继续给他顺思路。
“平常放映的本事，你该教就教，组织上让你传帮带，你不能藏着掖着，叫人挑出毛病。”
“可真碰上机器趴窝，那得靠你这些年攒下来的经验。”
她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有些毛病，声音听着差不多，坏的地方却不一样，陈晓就算学会了开机，真碰上大故障，他能不抓瞎？”
“到时候电影放不出来，底下几千号工人等着，谁替他兜底？”
“还不得回来请你这个师父出马？”
王金花扬了扬下巴。
“机器会转，那叫入门。出了事能救场，那才叫真本事。”
许大茂端着粥碗，听得连连点头。
这话确实在理。
放电影看着简单，可胶片断了怎么接、画面抖了怎么调、机器里面哪里响得不对，这些门道没个几年根本摸不透。
陈晓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几天就把他肚子里的经验全掏空。
“还有。”
王金花放下饭碗，又问道：“你刚才说他爹是陈主任，所以你害怕？”
“你怕个什么劲？”
她用筷子点了点许大茂面前的馒头。
“陈主任的儿子拜你当师父，这是送上门的人情！”
“锻工车间是轧钢厂的大车间，多少人盯着？往后厂里评先进、调岗位，甚至宣传科缺人，陈主任怎么也能替你说句公道话。”
“你把人家儿子教好了，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承你的情？”
许大茂听得愣了半晌。
原本在他眼里，陈主任是陈晓背后的靠山。
可让王金花这么一说，这靠山未必会压他，反倒可能成为他往上走的一条人脉。
“再退一万步说。”
王金花冷笑一声。
“你这些年下乡放电影，哪个公社的书记不认识你？哪个大队的队长见了你，不得先递烟、再管饭？”
“这些关系，才是你许大茂真正值钱的东西。”
她伸手点了点桌面。
“陈晓会开机器又怎么样？”
“他第一次下乡，连公社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到了人家的地盘，该先找谁，该说什么话，电影摆在哪儿放，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得给面子，他懂吗？”
“这些人情世故，是你拿嘴教两句，他就能学走的？”
许大茂端着碗愣了一会儿，越琢磨越觉得有理。
刚才堵在心口的那点慌，一下散了。
徒弟教会了，他才能腾出位置往上走。
可手艺之外的经验、人脉和临场本事，全都攥在他自己手里。
这波不是丢饭碗，是给自己搭梯子！
“媳妇，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许大茂放下粥碗，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
“你说得太透了！”
“平常放映的本事，我认真教，真碰上复杂故障，他还得跟着我慢慢学。”
“我再把这个徒弟带好了，让陈主任承我一个人情。以后宣传科真有机会，他怎么也得帮我说句话。”
许大茂一拍大腿。
“这盘棋一下就活了！”
有了这番盘算，他心里彻底踏实下来。
徒弟不光要收，还得好好带。
只要把师父的规矩立住，把陈晓带成自己手底下的人，往后不管是留在放映室，还是调去宣传科，他都有好处。
王金花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想明白了就赶紧吃饭。”
“菜都快让你琢磨凉了。”
“吃，吃！”
许大茂抓起二合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这顿饭吃得别提多香。
家里有这么个脑子清醒、肯替他盘算的媳妇，他许大茂的日子还能过不红火？
建国和建设听不懂大人嘴里那些弯弯绕。
两个孩子满脑子都是刚才提到的放映机。
“爹，放映机到底长什么样？”
建国趴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
“比收音机还好玩吗？”
建设伸手比画了一个圆圈。
“是不是有两个大轮子，一直转啊转？”
被两个儿子眼巴巴地盯着，许大茂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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