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监护人
起风了，树叶被吹得哗啦啦地响。
顾淼淼倔强地趴在寺庙门前，把自己当成一条风干了的蛇，一动也不动。
她想玩手机，想她手机里存的167本小说，想宿舍里睡起来腰疼的硬床板，想打打闹闹的室友，想只知道名字却不熟悉的班级同学。
还有，“奶奶……” 顾淼淼把脑袋藏在盘成一团的身子底下。她想家了，想总是乐呵呵的奶奶，不爱说话的爸爸，话唠的妈妈，还有调皮的弟弟。
嘀嗒，嘀嗒！下雨了。
顾淼淼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酒里的蛇，濒临死亡。实在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诡异了，小说里的情节成为了现实。
哗啦哗啦，雨越下越大了。
顾淼淼几乎睁不开眼睛，脑子也越来越迷糊，委屈地呢喃道，“老师，这题太难了，我解不出来。”
“嘻嘻，逃过一劫。”慧持披着蓑衣，噔噔噔地跑来关山门，晚课刚结束，慧深师兄就来找他商量去练武堂的事，还好他机灵，不然肯定要被练武堂的师兄们揍。
有了之前的教训，慧持很是谨慎地观察四周，然后就看到了趴在山门正中央的顾淼淼。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去把小青蛇护在怀里，“唉，救人一命胜造七世浮屠。虽然你咬了我，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啦。”
顾淼淼没有昏迷也没有睡着，只是单纯的不想动，很认真地道歉，“谢谢你，还有之前，对不起。”
慧持听不懂她说话，兀自说着，“你这么小一条蛇，也是被亲人抛弃了吗？不过没关系，你以后会遇到你的同伴的，就像我遇到了师兄方丈他们……”
“伙头僧做的斋饭很好吃，可惜过午不食，晚上不能吃……”
“听说住持是陇西李氏，这可是名门望族，但他为什么要来牛心寺当住持呢……”
“住持已经52岁了，还是这么好看……”
“住持的名字也好听――了缘……”
“住持佛法精深……”
“住持……”
别看慧持年龄不大，其实特别能说，直到回了僧舍，都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话。
虽然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题转换得非常快，但诡异的安慰到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顾淼淼，就是提到住持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你先在这儿避避雨，我要去禅堂静虑禅修了。” 慧持直接把她放在屋檐下，“再见啦，小青蛇。”
顾淼淼看着他在雨幕中跑远，心情豁然开朗，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转不过的弯。
“不过，一条蛇活不了多久的吧。” 顾淼淼虽然不怕蛇，但她也不喜欢，那仅有的一点关于蛇的知识还是看小说知道的。
外面的雨很大，她趴在屋檐下等待，等雨停，等她能看清去佛殿的路。
她等了很久，慧持跟她再次告别，僧人们都休息了，寺庙之内一片宁静。
雨势才渐渐小了，顾淼淼不再犹豫，直冲佛殿而去。
佛殿里依然灯火通明，但令顾淼淼诧异的是，佛殿里依然有人。
顾淼淼有些好奇地瞄了一眼，――寺庙的住持，但这跟她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她跪在华严三圣面前，尽力直起软趴趴的身体，虔诚地向佛祖许愿：“佛祖在上，顾淼淼因缘巧合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这一切皆非我所愿，希望得到佛祖保佑，让一切回归原点。如若如愿以偿，此生必将多做善事。”
了缘没想到这么晚了，这条蛇妖居然出现在这里，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更何况回归原点，哪有这么容易。
顾淼淼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佛祖没有发光，也没有奇怪的风。
看来她这种情况佛祖也无计可施，还好她早有预料，得此结果的顾淼淼也没有太过失望，毕竟按照套路，穿越了就回不去了。
她没有气馁，再次虔诚地许愿，“佛祖在上，顾淼淼此生别无他求，只希望亲人朋友能一生平安，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她认真地拜了三拜，虽然对她目前的身体来说，明显有些强蛇所难了。
了缘就得以看到这样一幕：小青蛇立起身子许愿，但身子太软，只扬起了头，然后又啪的一下狠狠趴在了地上。
嗯，感觉有点疼。了缘看她没有对佛祖不敬，也就随她去了，继续念起经来。
顾淼淼许完愿，感觉自己了解了一桩心事，身体一放松，疲惫、饥饿、困倦，各种负面buff接踵而来。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顾淼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待在佛殿了。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这个世界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虽然很累，但还是不想休息。她趴在地上，视线情不自禁地被了缘吸引过去。
或许是了缘的确非常好看，符合她的审美；也或许是因为顾淼淼一时有些脆弱，想找人说说话；总之特别想倾诉自己的心事，而且她知道没人能听懂一条蛇说话。
她明目张胆地盯着了缘看，“听说，你五十多岁了，你一点都不老，还好看的紧。”
了缘敲木鱼的手顿都不顿一下，仿佛已沉浸在无边的佛法之中。
顾淼淼也不在意，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树洞罢了，“我本可以成为一名老师，教书育人，说不定还可以桃李满天下；寒暑假的时候，开心了就出去旅游，不开心了就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了缘暗自疑惑，是他太过孤陋寡闻了吗？妖族当中女子也可以做老师？还有寒暑假又是什么？
顾淼淼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他的疑问，兀自说着，“等我什么时候单身够了，找个对象结个婚，再生个宝宝。或许不结婚也不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自由自在。”
这蛇妖的想法还挺……
还挺朴实的，了缘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他忍不住想到，如果当年他们也能像这条蛇妖一样看的开，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顾淼淼还在继续说到，“但我居然从人变成了一条蛇，听说蛇的寿命不长，说不定过几年我就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家人朋友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沉浸在悲伤之中，不再说话了。
了缘却被她话里的信息惊到了，怒道，“从人变蛇，夺舍吗！”
“赫。” 顾淼淼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对，没有夺舍的痕迹，蛇的身体很适合你。” 了缘依然紧皱眉头，“除非，你本来就是条蛇。”
顾淼淼也怒了，因为变成了蛇，她本来就对这个事情比较敏感，“你才是蛇，我是从我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是人，货真价实的人。”
“妈？娘亲吗？” 了缘有些不太理解。
“对。” 顾淼淼回答地很生硬，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她就是生气。
“你生而知之？”了缘又问道。
“不是。” 依然很生硬，但听得出来她在尝试压抑自己的脾气。
“那你又如何知晓你是怎么出生的？”了缘不依不饶地问道。
顾淼淼恶狠狠地瞪他，“当然是我家人告诉我的。”
了缘轻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没有骗你？”
“因为长相，任谁看，我跟家人都是一张模子刻出来的，明显的很。” 顾淼淼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压下去的脾气又有冒头的趋势。
“据我所知，部分蛇为了生存，具有拟态能力，长得像也不奇怪。” 了缘依然面瘫着一张脸，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
“你说话怎么这么讨厌。” 顾淼淼真的被气到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当上的方丈，凭你的长相吗！”
了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不是他的本性。原来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只好苦笑一声，“老衲失态了，还请施主见谅。”
顾淼淼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寸步不让、咄咄逼人的了缘突然就道歉了，她也不是不依不饶、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只好闷闷地说了一声，“没事。”
但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可发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她焦躁地转圈圈，看了看敲着木鱼念着经，无比自在的了缘，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不再犹豫，蹭蹭蹭地爬过去，对着了缘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了缘惊愕地看她。
顾淼淼心里痛快了，闭着眼睛，悠闲地趴在地上用尾巴拍拍拍，“扯平了。”
了缘看了看自己的手，牙印非常小巧，而且很明显没有用力，微微笑了一下，继续念经礼佛。
顾淼淼在一片静谧中，伴随着了缘的诵经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顾淼淼又被钟鼓声吵醒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僧侣们抑扬顿挫地诵经声。
顾淼淼识趣地趴在一个角落，看着端坐在最前方的了缘，不由感叹，怪不得能成为方丈，对佛祖如此虔诚？昨天直到她睡着都没有回去，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又来了。
顾淼淼看了一会儿，果断出去觅食了，美人虽然好看，但相比之下，还是肚子比较重要，她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
今天的斋堂有点不太一样。
慧持情不自禁地看向趴在饭桌上等着开饭的小青蛇。
了缘感受更加深刻，这条迟钝的蛇就趴在他旁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秘密被他听到了，但她居然没有防备，对他反而更加亲近了。
“你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你懂兽语吗？”
兽语是什么？我不懂兽语，我只是能听懂妖精说话。
“了缘，了却浮生因缘。好名字！”
说得倒挺对，但做到很难，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很多人。
“伙头僧为什么还不开饭？我好饿。”
现在还没到时间。
…………
虽然有其他人在，了缘不会回应她。但顾淼淼还是很开心，一个人是很孤独的，还好现在有人能听懂她说话。
也是从这天开始，顾淼淼成了寺庙的一员，每天的作息时间严格按照寺庙的时间进行。
在僧人们看来，顾淼淼成了了缘的小跟班，寸步不离的那种。
但顾淼淼不这么认为，她只是因为自己没有生存能力，无法很好的养活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合格的监护人而已。
其中能听懂她说话、地位又高的了缘理所当然的成了最佳选择。
而且并没有什么寸步不离，了缘根本不让她进方丈室，再说了她有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要跟一个男人去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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