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今夕何夕
宋承欢坐在郊游大巴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不断从前门涌入的摄影社团的同学,觉得此情此景略为熟悉。
然而她并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何时经历过这种情景。
室友兼死党林淇同学就在这时排队上了车。
宋承欢见她进来了,伸手把隔壁座椅上占座位的包给拎了回来。
“够仗义!”林淇同学一屁股坐到了她身边,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宋承欢给了林淇一个“当然了”的表情,看着她怀里抱着的还未拆封的快递包,不由得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你这么晚来就是因为它?”
林淇嘿嘿一笑:“你猜?”
“不想猜。”宋承欢收回目光,懒懒靠在椅背上。
做了这么多年的死党,她深知林淇是个发育得比较委婉的变态,所以她对那包裹里是什么东西一点都不好奇,嗯。
“好啦,告诉你吧。”林淇今天显然没有卖关子的兴趣,她十分麻利手撕包裹,掏出一本浅粉色封面的书在宋承欢面前晃了晃。
书很新,外头包着的塑料膜都还未被拆开。
宋承欢凭借着她五点零的视力看清楚了书皮上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仙道问情”。
她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像要炸开了似的。
粗线条的林淇根本没注意到隔壁人的异样,发挥着她一贯絮絮叨叨的优良传统:“诶诶我跟你说,你之前看第一册的时候不是对那男配的感情线很气嘛,但据那作者说,第二册的剧情会有大反转!”
宋承欢看着眼前林淇不断开合的嘴,一瞬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分外陌生,然后一个直觉生生冲进了脑海:待会儿这辆大巴会侧翻。
凉意直袭天灵盖。
然后……她就把自己惊醒了。
醒来的地点是树干,眼前不断扑腾的物体是一只骚包又晃眼的三足金乌。
是了,她已经穿越了有半年时间了。而她现在应该是在,嗯,偷懒。
这三足金乌……她好像要完了。
“挺能耐的嘛,偷懒都偷到后山来了。”女子冷冷的嗓音清晰地传来。
宋承欢此时神思已然归位,自然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又联想到此时此刻的境地,她浑身一个哆嗦,然后摔下了树。
树下土地枯枝落叶覆了厚厚几层,这样一摔倒也不痛。
但宋承欢的心很痛。
她趴在地上以狗啃泥的姿势看着一双素白纹花绢鞋在视野中由远及近。
“摔昏了?看来是要小金乌用阳炎来叫醒你啊。”
宋承欢仿佛感受到了来自背部的一阵灼痛,忙不迭地爬起来往后缩了缩,朝面前的白衣美人露出了十分讨好的笑容:“大师姐,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吗?”白衣美人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十张御火符,不画完不准吃饭。”
原本打算干脆接下惩罚以证诚意的宋承欢瞄了一眼天色,秒怂:“大师姐,我真的知错了!”已经是申时,再画十张符真的会饿出人命的!
“二十张。”
“别别别,我现在就去!”宋承欢边暗骂自己居然忘了她家大师姐说一不二的性子,边爬起来拔腿就跑,只恐再听到三十张的加量不加价。
惩罚的地点在玉书楼,距后山有些脚程。宋承欢就在这过程中又回想起她的那个梦来。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梦,而是现实。
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宋承欢不由心中苦笑。
事情要从她穿越前一周说起。
那时她还是二十一世纪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根正苗红的祖国接班人。有一天接班人闲来无事向她死党林淇借了一本名为《仙道问情》的长篇修真言情小说,人生道路于是被彻底改变。
小说讲的是一个略有些俗套的故事。
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优秀才俊爱上我,身世成谜困惑我,心志坚定打魔头,双宿双飞把家还。
以下是资深读者宋承欢为您带来的详细解读。
小说开头,女主角所在的修仙门派因出了内奸,几乎满门覆灭在魔修铁蹄之下,而女主角依靠她强大的光环,无数次在实力数倍高于她的魔修的重点攻击之下保全了性命,终于等来了在外游历的男主的救援。
原来男主竟是第一修仙门派沧澜山的掌门首徒!于是女主不出所料地跟着他拜入了沧澜山。
然而女主就是女主,她拜个师,直接惊动了沧澜山常年避世不出的第一强者——青原峰峰主青遥尊者。
要说这位尊者,也真真是个独特的。沧澜山新旧两辈交接已过了十余年,掌门白擎座下弟子都已接近百号人,而他只有两个弟子。现如今加上女主,成了三个。
要说这本书里的师徒互动吧,也不怎么多,青遥的出场次数更是少的可怜,可宋承欢就是把青遥奉上了男神之位。
没错,清心寡欲正直强者每一个都是他的苏点,但宋承欢对青遥的关注点格外不同——梨涡。
这位清净自持的尊者笑起来居然有梨涡!简直不要太萌了嗷!
但正所谓因爱成恨,这位青遥尊者的人设因为强加的感情线在后期崩妈不认,时时刻刻闪瞎宋承欢的钛合金狗眼。
剧情推进到男女主暧昧期的时候,魔修两位首领之一的厉霄忽然出现,向天下人告知女主角是他失散多年亲女儿,并把人强抢回了魔宫。
身份成为污点,女主内心虽然痛苦之至,但仍然难以放下身在正派的男主,偷偷和人暗中传信,甚至把她老爹魔宫所在的位置和布局结构都泄露了出去,以至于她师傅青遥找了上门。
到这里,青遥人设崩得面目全非。
什么“不管你是正是邪,你始终是我的徒弟”啦,“我喜欢你,与身份无关”啦……句句苦情男主的台词信口拈来!
最过分的是,青遥对于女主的感情,前文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铺垫!“男神求单一辈子”的愿望轰地碎裂,酸爽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仿佛哔了狗。
宋承欢面无表情地看完青遥为了带走女主,和魔修首领厉霄大战三百回合,重伤不知所踪的情节后,摔书洗脸。
后来林淇告诉她,其实《仙道问情》并没有完结,写这本书的作者已经深山很久了,据说想要在后期下一盘大棋。
对此,宋承欢只表示呵呵。直觉想法是,不把人设崩完这作者恐怕不会甘心。
就在宋承欢摔书的一周后,学校摄影社团组织了一次户外活动,宋承欢坐在出游大巴的靠窗位置亲眼看见林淇把《仙道问情》第二册给掏了出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瞄上一眼……大巴就侧翻了。
再次醒来她就发现世界都变了。
她居然成了书里一名沧澜山墨竹峰的小弟子,一个书里连名字都没有被正儿八经提过的十八线小配角!
而且说来也是凄惨,她一个穿书的系统没有一个、金手指也没有一根,修炼天赋中中间间,至今也就筑基初期的修为。唯一捡到的便宜就是这条命和十七岁的年纪。
不过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她大概已经嗝屁了,所以有条命她就应该偷笑了,年纪年轻了三岁更是她赚到了!
果然运气这东西还是需要对比。
宋承欢正十分具有阿Q精神地自我安慰着,玉书楼已近在眼前。
玉书楼是一幢古朴的三层阁楼,一楼罚抄二楼面壁三楼禁区。而那个颇为神秘的三楼禁区,据说只有墨竹峰弟子犯下大错被师傅废除修为时才会用到。
此时玉书楼的大门正大开着,宋承欢一进厅室就看见了并排坐在木案边苦哈哈地抄着清心规的两人。
左手边俊俏些的男子首先注意到了她,挥了挥手中沾满墨汁的笔朝她打招呼:“哟,小五也被罚抄了?”
响亮的声音连带着吵醒了右手边昏昏欲睡的男子,他撇开快要戳到自己鼻孔的笔,只瞧了她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念了句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最后的“啊”是哈欠。
宋承欢只觉得好笑,搬了张小凳子坐到他俩跟前,用笔顺了点墨:“声明,我只是来画符的,可不像某些人被人被大师姐拎回来抄清心规。”
于是对面两人一个笑一个嗤,又苦哈哈地埋头抄规矩去了。
这二人是宋承欢的两位师兄,先向她打招呼的是三师兄承华,后打招呼的是四师兄承空。
这两位都是游手好闲不正经的主,昨日竟然胆大包天到溜下了山。今儿一早承乐大师姐下山逮人时,这二人正睡在一堆美貌清倌里醉得不省人事,也亏得师傅墨书是沧澜山诸位峰主里最好说话又或者说是不管事的一位,挥挥手让二人罚抄一百遍清心规便算了事。
宋承欢边看着对面二人弯了弯唇边翻来几张符纸,也开始了自己的受罚大任。
落笔沙沙声中,日头已渐有些西斜,透进来的光线比之先前已是暗了不少。对面的承华抄完一遍规矩后停了停笔,熟练地在指尖凝了一小簇火苗,而后弹向厅室内各个角落的烛台。
十几道烛光终于将已渐暗沉的小小一方天地照得再度亮堂起来。
这骚操作,无论再看几次,宋承欢都觉得有一种荒谬感,虽然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半年零两天,无论如何也该适应了。
说到此处又不得不一提她在这半年时间里打探到的基本情况。
现在男主角还在沧澜山安安分分做着他的掌门首徒,一年后才到年纪下山炼寻法器,这也就是说离剧情开始还有两年时间。
所以此时女主还在九仙门无忧无虑地当着她的小公主,没时间来让青遥崩人设。
宋承欢也不是没想过在这仅剩不多两年时间里,好好瞻仰瞻仰她男神青遥尊者在未崩人设前的风采,可现实是残酷的。
避世不出的大旗并不是说倒就倒的,毕竟她这个吃瓜群众的影响力远远不及女主光环。
而且抛开男神不说,现实问题是,三个月后就是沧澜山一年一度给诸峰弟子检测实力的试剑大会了,她这点实力拿出去到时候估计会被人吊打。
墨竹峰的综合实力这些年在试剑大会中一直排在吊车尾,就连承乐师姐这种天才也难以在队友全是猪的情况下力挽狂澜。
关于墨竹峰的冷言冷语在沧澜山已是传的沸沸扬扬,若是再不抓紧机会做出些改变,墨书师傅往后怕是不用收徒了。
但师傅本人好像对这些并不在意,依旧逢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倒是承乐师姐为此事操碎了心。
想到此处,宋承欢不禁有些心虚。她承认她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心心吃个瓜,但她也同样不希望自己被人围观吊打,况且自她穿越以来的半年时间里,承乐师姐待她如亲生妹妹一般,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她失望的。
今日偷懒的事不过是学生时代的职业病了,她往后一定尽力改正。
不过话说回来这御火符是真的难画,她今天上午画了整整两个时辰居然没有一张是能用的!要不是被打击得狠了,她也不会泄了气,委屈巴巴地去找周公求安慰。
瞅瞅,现在又画废了一张。
宋承欢无意识地“啧”了一声。而这声音自然不能逃不过对面二人的耳朵。
承华把笔一顿,抬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小五乏了?”
宋承欢亦抬头与他对视,诚实答道:“是有些乏,但肚子更饿。”她还没到元婴境,还不能辟谷。不准吃晚饭的惩罚对于她这个三餐极为规律的人来说非常残酷。
承华挑挑眉,正欲说话,话头却被身旁的承空接了过去:“师妹,这你就不懂了!”他咧开一口大白牙,“人在特殊情况下要饱腹,那得使用特殊方法。”
“比如呢?”宋承欢十分顺从。
“比如,就比如你现在腹中空空,却无寻常食物来果腹,此时便需要一些不寻常的食物。”承空说着倾身到砚台前,拿手在其上扇了扇,看着她笑容慈祥,“这墨汁虽卖相不佳,味道却清香馥郁,喏喏,你闻闻!”
他说着把砚台推到了宋承欢跟前,却被后者挂着一脸嫌弃的表情给避开了。
“别介啊师妹!”承空毫不气馁地继续犯蠢,“画饼充饥,画饼充饥听过没?你即便嫌弃这墨汁味道,用它来给自己画个心理慰藉也是好的啊!”他说着正气凛然地拍了拍自己胸脯,“师兄这可都是为你好!”
宋承欢很暴躁,特别是在她饿狠了的时候有人还故意地一口一个吃。
她眯了眯眼,眼疾手快地抄起刚放在一边的笔就对着承空那张大脸戳去。
她也没想过戳中他,毕竟人家也是修仙者,她只是纯粹为了发泄自己心中对于饥饿的愤怒。果不其然承空身手敏捷地避开了她的攻击。
然而他眉飞色舞得意不过两秒,便被定住了——罪魁祸首是承华现场画好的一张定身符。
“师兄你居然下黑手!”承空不满地嚷嚷,仿佛戏精附身,“这日子没法过了!”
承华瘫在扶手椅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戏谑道:“你不是说特殊情况要采取特殊方法吗?赶巧了,今儿小爷有些兴趣,便想着把你的话给付诸实践。”他唇角弯弯,“不用太感激。”说着看向承欢指挥道,“小五,给你四师兄上一只红烧王八!”
就在承空懵圈的瞬间,宋承欢轻快地应声:“好嘞!”
她把笔沾满了墨水,而后慢悠悠地朝承空走去。
于是承空在回过神来之后慌了:“喂喂喂,不是吧你三师兄,有了新欢就抛弃旧爱啊!这叫什么?始乱终弃啊!”见承华一脸不为所动专心看戏的表情,承空改变了战略,“那啥,师妹啊,师兄我这脸呢也算帅气,你一小姑娘家家的,真的不考虑怜惜怜惜?”
“我考虑过了啊。”宋承欢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一笑,“不怜惜。”
抬笔,画王八。
这样胡闹了一通,宋承欢郁闷也没有了,肚子也不饿了,只可怜承空仍然被定着,脸上装饰着一只大王八。
承华却仍觉不够,甚至还掏出音容境把承空此时惨兮兮的模样给收录了进去。
见状宋承欢默默站得离承华远了点,并且深刻觉得,这位修仙者似乎比她还会玩儿。
“好啊你们两个,我承空不报此仇,誓不踏进鸳鸯楼一步!”
然而宋承欢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疑惑而稚嫩的声音。
“鸳鸯楼?那是什么地方?”
气氛有一瞬的静默。
“六师弟长大了就知道了,那可是个好地方!”承空朝玉书楼门口吹了声口哨,笑得意味深长。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宋承欢腹诽着再给承空丢了一张她前不久才学会的消音符,然后转过了身。
玉书楼门口站着一个一脸纯洁清澈的孩童,只有六七岁年纪,手里提着个竹篮。
“别听你四师兄乱说,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朝他笑笑,一副端庄师姐做派,“忽然来这里做什么?”
承安提着竹篮走到三人跟前,一本正经道:“是大师姐让我来送晚饭的。三位师兄师姐以后万万不可再胡闹了,潜心修炼才是正道,莫要再惹大师姐生气了。”
宋承欢一时语塞,摸了摸鼻子。
没想到她有生之年居然会被小孩子教育。
承安放下竹篮便离开了,留着三个师兄师姐眼观鼻鼻观心。
“啧,咱们墨竹峰可不见得有严肃古板的模板啊,怎的六师弟小小年纪便如此正经?”最先发问的是承华。
“正经些好,免得跟人学坏了。”宋承欢说着揭开了竹篮盖子,一阵浓郁的菜香霎时弥漫开来,她心情颇好地掂了掂分量,笑道,“就知道大师姐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还以为要饿一个晚上。”承华说着也凑了过来,从竹篮往外掏碟子。
承空:你们似乎忘了一个人……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66363/847863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