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宋宓躺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观望陪伴她从小长到大的这个房间。
房间很小，几乎可以说是一览无余。角落里堆了她和姐姐以前的用品，有破旧的花盆，羽毛球拍，还有缺了一只脚的凳子。衣柜原本装着她和姐姐的衣服，后来她们陆续离家就空了出来，现在被宋父宋母用来储存货物。
以前上学时候的书和作业本都已经当做废品卖了，后来慢慢的宋宓又把自己需要的东西都带走，算起来，这个家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真正属于宋宓的东西了。
唯独床头上有一张宋宓和姐姐的合照。那时宋宜十四岁，她九岁，都是无比稚嫩的年纪，可照片里她和姐姐都没有笑。
只有两只紧握的小手证明着她们一路扶持的情谊。
她在微信里给傅司域发送位置，示意自己已经到家。
很快他就打过来电话。
“晚饭吃了吗”
“你这么晚还不睡？”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声，又同时沉默着让对方先回答。
电话里一阵安静。
最后还是宋宓先说话:“我吃过了哦，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其实是没有吃晚饭的，但是在车上不停的吃零食，现在都不觉得饿。
“想等你到家了再睡。”他低沉的嗓音撩动人的心弦。
“哦……那你快去睡，我已经洗漱完了在床上休息了。”
“再等一下。”傅司域站在窗前，有月光洋洋洒洒的照进来，他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戴着腕表的手微微抬起来。
十，九，八，七……三，二，一
“宓宓”他唤她的名字。
“嗯？”
“新年快乐。”
宋宓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刚好过了十二点。
“新年快乐……傅司域。”
“零食盒子的最下面那层藏着给你的新年礼物，你拆了再睡。“
“？？？你藏了礼物在盒子里？？”那边传来宋宓的惊叹。
”提前和你说晚安，宓宓，Goodnight。”傅司域想象着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在她反应过来前挂下电话。
宋宓挂下电话就赶忙去翻那个精致的零食盒子。她一整个断断续续吃完了三分之一的存货，从来没有想过过最下面还会藏着东西。
把零食都洒在床上，最下面才露出来一个精致包装着的小盒子。
她打开，竟然是两只某奢侈品品牌限量版的口红。
她把口红拿出来，又一颗颗地把零食和糖果都放回盒子里。
她其实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从小到大，这些节日对她而言和普通的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傅司域的重视，让她竟然也觉得有些日子是特别的。
她想象傅司域为他挑零食和口红的画面，忍不住勾起来嘴角。
微信里是傅司域发过来的一句“晚安”，她抱着盒子捧着手机打字:谢谢傅总。
把对面的傅司域气的不轻。
刚刚说新年快乐的时候还乖乖的叫他的名字，现在又变回傅总了。
傅司域:不客气，叫域哥哥
宋宓:傅总晚安
她发完还认真的把傅司域的备注改成了“傅总”，然后关掉流量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真的不再理他。
宋宓觉得自己挺矫情的。
明明喜欢的不得了，明明收到他的新年快乐和礼物无比开心，却还是仗着他的喜欢在他面前恣意妄为。
她是多么多么幸福啊，她在心里感慨。
有时候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以后没有那样温柔宠溺的傅司域，也没有这样少女情态满满幸福感的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宋宓就醒来了。
家里的习俗十分重视大年初一的这顿团圆饭，而宋宓家一向是午饭一家人吃，晚饭则是去伯父家两大家子人一起吃。
宋父宋母也起了个大早。随意准备了一点早餐，就开始为午饭做准备。
冰箱里塞满了鸡鸭鱼肉，还有宋母特制的腊肉腊肠腊牛肉。家里满打满算不过才四个人，却取了吉祥数“8”作为菜品的数量。
宋宓给妈妈打下手。
剁了新鲜的猪肉做馅，宋宓用宋父亲自和的面皮来包饺子。母亲杨慧芬则把鸡肉鸭肉切块，用盐将一整条鱼腌制号。还切了一大盘辣椒与葱姜蒜做配料。
主菜是杨慧芬拿手的小炒鸡肉，啤酒鸭和剁椒鱼，又炖了一个玉米排骨汤，蔬菜是豆角茄子与蒜香空心菜，用凉拌皮蛋做凉菜，剩下的就是过年必有的蒸腊肉腊肠。
期间宋父还给家里贴上了新的对联和福字，忙到差不多十二点，一切终于准备就绪，也终于有了过年的氛围。
热腾腾的饭菜都准备好了，一家人就坐在桌上准备开始吃饭。宋父坐在主位，母亲杨慧芬坐在他左手边，宋宓挨着母亲坐，宋宾则带着赵佳坐在宋父的右边。
宋宓把给父母做新年礼物的衣服拆了给她们，同时像往常一样给他们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宋父宋母笑着接下，却没有立刻拿筷子吃饭。
“小宓啊……”杨慧芬搓着手面色犹豫地说:“妈上次和你说的你弟弟结婚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原本正准备拿起筷子加菜的宋宓手顿在半空中，才看见其余四个人都在盯着自己。她放下筷子，躲开他们直勾勾的视线答道:“妈，我上次不是说了吗。”
“你弟弟打算元宵节前趁着亲戚都在把酒席办了，这几天就急着给亲家彩礼钱，我和你爸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可彩礼，三金，酒席哪样不要钱？家里养你和你姐姐这么大，弟弟结婚哪有姐姐不出钱的道理？”
“哪里就有弟弟结婚要姐姐出彩礼的道理了？”她小声反驳，语气却不敢太生硬难听。
“你弟弟是我们宋家唯一的独苗，你们做姐姐的哪能不帮衬着？往难听了说，你们现在不好好对你弟弟，以后你结婚了被婆家人欺负谁来帮你说话？”杨慧芬自认为这番说辞已经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一旁的宋宾和赵佳都没有说话，只有宋宾在不断的点头附和杨慧芬的话。
“我以后怎么就会被婆家人欺负了？妈，我这些年给你和爸打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没有数吗？宋宾要结婚需要钱，我一个人在外地生存就不需要钱了吗？把钱都给他你们想过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吗？”
宋宓气的红了眼眶，说话间声音都在颤抖着。
“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能花多少钱？你工作稳定，每个月的工资够养活自己了。女孩子家的，少买一些花哨的衣服化妆品，日子不就过来了吗？”一直没有开口的宋父也终于上场。
宋建国是一个传统的中年男人。他四十多岁才得了宋宾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对宋宾就无比溺爱，加之要养活一家五口人，生活压力无比的大，对待两个女儿就鲜少有什么关注。
于他而言，能将两个女儿拉扯大就已经是尽了自己的义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女儿们迟早会嫁去别人家，她们结婚前挣的钱，自然是能多留一些在宋家就多留一些。
“爸妈要的也不多，四万块钱你是拿的出来的。你还年轻，钱以后还可以挣，可你弟弟急着用钱，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的。”宋父一字一句的说，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
一旁的宋宾也附和道:“二姐，我已经和小佳的父母说好了明天带小佳回去定亲，爸妈已经把其余的彩礼钱都准备好了，就差你这四万块了。“
他托着腮帮子理所当然的说:”我可是咱们宋家唯一的男孩，家里的钱不都是我的钱吗？爸妈用我的钱把你养这么大，现在也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吧。”
宋宓望着面前的三个家人，只觉得遍体生寒。她向来嘴笨，哪怕占着理也不会头头是道的说出来，越是很多人在她面前咄咄相逼，她就越怯懦。
“总之这笔钱我是不会出的……”她沙哑着嗓音，几乎要哭出来。
“饭我不吃了，你们用吧。”
逃一般的离开了餐桌，宋宓径自回房间拿了包，穿上外套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她其实是不相信父母拿不出这四万块钱的。
父母经商已经有几十年，家里虽然总是从小就说着穷，过着最节俭最清贫的生活，但开店的利润是实实在在的。宋宓了解她的父亲宋建国，他是一个节俭又谨慎的人，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家里这么多年汲汲经营，存款少说也有二十万，怎么会连十二万八的彩礼钱都拿不出来呢。
他们只是更想要她和姐姐的钱罢了。
想到父母用尽力气也要吸干自己和姐姐的血，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从小听话懂事的是她，可最受父母疼爱是宋宾;长大了以后每个月给年迈的父母打钱的是她，一次次败光家里钱财的是宋宾;可到最后，父母还要掏光她的所有积蓄给宋宾做嫁衣。
宋宓蹲在马路边痛哭。
她回想自己这二十五年来走过的路，回想因为缺乏关爱而造成的软弱的性格，回想每一次在沉默里嫉妒，在沉默里失望的起起伏伏，只觉得无比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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