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酒馆秘约
王巡司和李捕头坐在千里香酒馆的一张酒桌旁，二人刚刚安排好张贴认尸布告，想从来往的客商这里打听到死者的身份。巡司将布告的落款联络处写上了这千里香酒馆，他知道一般的平民百姓对衙门没什么好感，没有什么重大要紧的事情，是不会有人愿意去衙门的，更别说去提供什么线索了。
千里香的老板是李捕头的老丈人，而将提供线索联络处设在千里香酒家也是李捕头的主意，王巡司觉得李捕头这个建议不错，于是就采纳了，命差役们在城内人多热闹的地方粘贴死者画图的告示，告示末了还写道，如果线索有用，会有赏金。
王巡司相信，肯定有人见过死者，差役们贴告示的时候，他就和李捕头来到千里香酒馆。
千里香酒馆的酒当然不会香千里，酒馆的老板姓姚，膝下唯有一独女，女婿正是这个在县衙当差的李捕头，是个上门女婿。姚老板膝下无子，早些年老伴也过世了，将这上门女婿视作亲生儿子一般。酒馆一直是姚老板自己和他女儿打理，女婿当差的空档也会过来帮忙。李捕头成婚之前，父母也已过世，孤身一人，也乐得入赘姚家。姚老板对这女婿倒也满意，毕竟是公差，对酒馆好歹也有个照应。
李捕头有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八岁。大的叫阿龙，小的叫阿强，都在私塾学堂念书。
这个时侯，两个儿子刚从学堂回来，见到了父亲，高兴得同时叫了一声爹。李捕头问他两个儿子在学堂念书怎么样，他两个儿子都说还好。
李捕头又指着王巡司，对他两个儿子说：“叫王叔叔。”
阿龙和阿强遵从父命叫道：“王叔叔。”
王巡司经常来到这里，和他两个儿子自然都很熟悉，用手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发。两个小孩又跑到他们母亲那去了。
王巡司对李捕头说：“两个孩子真是乖。”
李捕头笑笑说道：“是啊，有时候也挺难管教。”
“小孩子是这样的。”王巡司说。
李捕头岔开话题，说道：“你看会不会有人来报料？”
王巡司说道：“如果真有人见到死者的话，我相信一定有人来的，何况还有赏金。”
李捕头说：“画师将死者容貌画得那么像，只要见过死者，一定认得那画像。”
王巡司说道：“怕只怕一些人为了赏金，而把见过不是死者的人当作死者了。”
“说得倒也是，我们一定要让提供线索的人看清尸体才行。”李捕头说道。
“这个自然，万一弄错了岂不是耽误了时间。”王巡司说道。
他们交谈之时，一名顾客付完账，经过他二人的酒桌旁，低声说道：“去城西外的小树林，我有你们想要的消息。”说完，便径直走出酒馆外。
李捕头起身想将他追回来，却被王巡司用手拉住了。
“你现在将他抓回来，我们恐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我们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城西的树林一探究竟。”王巡司小声说。
“为什么？”李捕头问道。
“他经过我们这里，也没有看着我们，并且只是小声说话，自然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或者说是凶手。很多人想要赏金，但也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王巡司说道。
李捕头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还不急，等喝完这杯酒再去也不迟。”王巡司笑道。
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李捕头也一口气喝光了酒杯中的酒。
王巡司走去柜台付账，却被李捕头用手阻住说：“来我家喝酒，怎还会收你的银子，传到衙门弟兄们那里，他们岂不是笑我李某小气。”
王巡司说道：“总是在你这里白吃白喝，这也不大好吧，再说嫂子和你岳丈也会见外。”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他们敢说什么，巡司既是我的上司，又是我的至交好友，怎会见外。”李捕头说道。
王巡司也不再客气，执拗下去自己反倒真是见外了。
于是，二人牵来马，骑马直奔城西外的小树林去了。
二人来到小树林的空旷地方，却并未见着那要报料的人，二人四周观察，也没有见着人影。
“想是我们被人捉弄了。”李捕头说。
王巡司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对着树林大叫：“朋友，相约在此，就请现身吧，这里并无旁人。”
可是四周并无回应，只听到树林的蝉鸣声。
李捕头有些按捺不住了，喊道：“如果阁下已经来了，就出来见面吧。”
这个时候，树林走出来一个中年人，正是千里香酒馆的那位顾客，留有一字须，发髻系着灰丝带，下巴也留有胡须，约莫四十岁，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我不想让人看到我和两位官差在一起，我也不想为此惹上什么麻烦。我并不是为了赏金而来，我有妻子儿女，我不想因为这事而连累到他们，我又不想将自己所看到的隐瞒，所以我只好约你们在此相见，将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们。”那男子慢条斯理地说。
“你能确定你见过死者。”王巡司问道。
“至少告示上所描述的，以及那个画像，和我所见着的人很相像。”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么，你能跟我们一起去停尸房认尸吗？”王巡司问道。
“认尸？我可不知道还要去认尸。”中年男子诧异地说道。
“因为告示上的画像总会与尸体的真实样貌有所不同，况且尸体在湖水里浸泡多时，难免有些走样。”王巡司说。
“我不会跟你们去认尸的，大白天的跟两个官差在一起，旁人见着了，传到凶手耳里，那我一家岂不是很危险。”中年男子惶恐不安道。
“当然不会大白天去，我们晚上去，并且派马车接你，一切都是秘密地进行着，这一点你大可放心，绝不会让旁人看到你和我们扯上关系。”王巡司道。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早知这么麻烦，有累及家人的风险，我就不该来找你们。”中年男子说道。
“不会有什么风险的，我们会做到万无一失，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再说，你既然知道线索，就有义务向官府汇报，你也知道知情不报也是有很严重的后果。”王巡司说道。
“你确定能保证我和家人的安全吗？”中年男子心软了下来，问道。
“那是当然，我们绝不会让人知道的，保证你的安全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王巡司说道。
“你现在能说说你是怎样见到死者的。”李捕头问。
“没有见到尸体，确定是我见着的那个人，我现在说的恐怕也算不上是证词吧。”中年男子说。
“是的，确实是这样，先生能告诉我您贵姓。”王巡司问道。
“在下姓冯，叫冯次平，是永辉布行的账房管事，我本想现在将事情原委告诉你们，只是我也不确定所见着的人是否是你们所说的死者，我想还是等我看见死者，确定是他，我再将我所见着的一切告知二位，你们今晚下半夜在城西的城隍庙接我，我在那里等你们。“冯次平说。
“那就这样说好了，一言为定。”王巡司说道。
说完，冯次平就消失在树林中。二人也骑马赶回到城里。
回到县衙没多久，差去州府的人便带着州府的文书回来了，说是州府已派人来了，即日到达。这些在前文也已提到。
二人打点好马车，然后各自回去休息，到时依计划行事。到得下半夜，李捕头和王巡司各自着一身便服，以此避免引人耳目，驾着马车来到城西城隍庙，在一棵粗大的榕树下停了马车。二人下了马车，准备接应冯次平。二人口里轻轻调用，这时榕树后闪出一个人影，正是冯次平。
三人一起上了马车，王巡司瞧瞧四周，并未发现可疑人物，然后驱车驶往停尸房。马车停在停尸房的后面，三人来到停尸房的门前。
王巡司想找到小五，却不见其踪影，轻声对李捕头说：“这该死的小五跑到哪里去了？今晚不是他值班吗？”
“是的，巡司。”李捕头说。
王巡司问李捕头：“你有钥匙吗？”
李捕头摇了摇头。
王巡司说：“看看有没有砖头，我要砸开锁。”
三人在地上找寻砖块，李捕头捡来一块石头，王巡司示意他砸开锁。
李捕头用力朝着门锁砸了两下，锁开了。三人进得停尸房，走到尸体前，王巡司掀开白布，让冯平辨认。
冯次平仔细看了看死者容貌，点点头说：“是他，就是他。”
王巡司问道：“你确定见过死者，他是谁？”
“我并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是见过他。”冯次平说。
“那你能说说事情的经过吗？”王巡司说。
“当然了，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冯次平说。
这时，停尸房的门开了，三人都回过头来。
进来的正是小五和小六，王巡司走上前斥责道：“你们跑到哪儿去了？值班时间
不好好看守尸体，出了事情，你们担当得起吗？”
“我们只是出去吃早餐了，哪知道头儿您现在要来。”我小五说道。
“好了，现在听着，这位先生今天来到这里，你们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如若不然，我要你们好看。”王巡司说道。
“是的，头儿。”小五小六说道。
“好了，先生，现在你可以讲了，他们都是我的属下，不是外人。”王巡司对冯次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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