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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日薄西山(一)


  (一)

  上三楼,经过会议区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人事何经理在和生产组长聊天,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两脚交叉,两手握着放在桌下,身体稍微往后倾。何经理左手托脸立在桌上,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看样子聊了有一会了。进了办公室,看到刘七山。

  “七爷,何经理又在谈心了?”

  “文爷啊,学了你的不?不过,人是越谈越少,呵呵呵呵。”

  “聊了有一会了吧,自以为很轻松,人家可是老大不乐意呢。”

  “这你也知道?”

  “对啊,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手脚交叉,就是抑制嘛,不让自己有过多的小动作,那个神态,明明带着点拘谨。看何经理那个坐姿,看上去蛮舒服,不过支持不了多久。胖女人,都这样了。一把年纪了,和这些小年轻谈心有个鸟用,能解决问题吗?”

  “哈哈哈,反正几乎每天都看到她在找人聊了。”

  “还有那个新来的生产总监,应该也不怎么样。”

  “人家可是飞利浦出来的噢,挺说很牛的。”

  “呃,牛不牛我就不知道了。才来没几天,看到召集生产部所有人开了两次会了。昨天路过,看他们开会那个坐姿和神态,还有他站的位置,摆明就是在彰显权力嘛。真正做过管理的人是不需要这个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以前欠缺嘛,六个心理效应里有个补偿效应,就是讲的他这种状态了。建议去摸摸他的底,哈哈。”

  刘七山停下手头的活,斜着头带点疑惑的眼神看着何文:“这个建议倒可以和人资去提提,虽然已经上班了,但是知道还是有好处了。你有没有发现,邢总招人很舍得花成本。”

  “对啊,对引进人才可是舍得花重金。研发请两个老外,还请了一个资深的研发总工。不过,人家上次培训还在向我抱怨,电脑都不给他配。听他讲课,专业水平王总工都比不上了。”

  “哈哈,最近又来一个总助,美女噢。听说是咨询公司出来的。”

  “堆这么多人解决得了现在的问题不?”

  “你去问邢总噻。”

  “没你那么好的关系了,邢总还会鸟我?上次,Ella上楼的时候碰到邢总,主动打招呼,邢总理都没理她,她逢人就说这个,看来很在意。邢总要他老爸管食堂,你看谁敢提改善建议?”

  “感觉你都像个怨妇了。邢总也有自己的苦呢,不过有一点好,从不托欠工资。”

  “上个月不是迟发了十多天?”

  “其实邢总也好可怜的,把雷克萨斯卖了凑钱发的工资。这是内幕,你们可不要到处说。”

  “好了,好了,反正我们都知道了。”

  “来人了,来人了!”陈涛的位置正对全玻璃的办公室门,黄金位置,走道上看得一清二楚。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大家赶紧整理桌面,关掉游戏窗口,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

  “哈哈哈”陈涛一阵狂笑:“是黎雪玲。”

  “去,吓死我了。”王成一脸鄙视。

  “你们在讲什么好事情,笑这么开心”黎雪玲推门进来。

  “讲你最近变漂亮了噢。”刘七山笑吟吟的。

  “是吗?嘿嘿嘿。我来通知一下,要报节目了,你们办公室准备报什么?”

  “昨天就看到飞鸽里的通知了。是整个办公室一起报吗?”郑大雄一脸疑惑。

  “要不,你上个节目:胖熊跳舞啃西瓜吧。”何文打趣道。

  “可以啊,你和我一起喽。你就演野狗狂吠好了。上次学狗叫不是很像的嘛。”

  “呃,一点都不友好。”

  “说正经的呢,你们准备报什么节目?”黎雪玲一脸正经。

  “其他部门呢,报了什么节目?”陈亚娟问。

  “还在统计,营销部报了唱歌、相声,他们最积极了。”

  “要不,我报个双截棍吧。”

  “文哥,你唱歌不像狗嚎啊。”郑大雄不依不饶。

  “呃,还没完是吧。哥报的是甩双截棍,不是唱《双截棍》!”

  “哈哈,你还会甩啊。不会爆了自己头吧。”王成笑问。

  “倒是可以考虑爆你的头。”

  “是不是我就不用报节目了?培训这边也就三个人。”宋银问。

  “你可以伴唱不,或者在旁边跳舞。老乡配老乡,多好。”刘七山说。

  “那是喽,你怎么不去呢?”

  “你不用去了,何老大应该会主持,有他就够了。”何文回答。

  “那好,呵呵呵,我就静静的看你们表演。”

  “有你们上节目就好了,我们也静静的看,静静的吃。”

  “好好好,这主意不错。”陈涛一脸得意的样子。

  “吃那就不好说了,看总经办的安排。”

  “黎美女,不是吧?!”

  “那就是啊,今年由总经办新来的组织,美女噢。”

  “你的笑另有深意啊,看到了,美女倒是美女,就是年纪有点大,七爷对你真合适。”

  “我可吃不消。”

  “人家可以老板重金引进过来的,以前在咨询公司做的噢。”

  “呵呵,哪个引进来的人不是名头很响,不是重金。公司不还是这样。”

  “七爷,你这么愤青哈。这话让邢总知道了,就要滚蛋了。”

  “人可以滚,反正有点份量。蛋可不能滚了。”

  “哈哈哈”大家一阵哄笑,“你们带坏了小美女宋银可不好。”

  “你们说什么?我没听见,刚刚走神了。”宋银反应倒是很快。

  “你们赶紧把节目报上哈,邢总规定了,每个办公室必须报2个节目。具体晚会的日期还没定。我到楼上去了,你们确定了,发消息给我。”

  黎雪玲一走,整个办公室又归于平静。追剧的追剧,玩游戏的还是玩游戏。何文呢,继续专心致志的做课件。想想,明年应该会用得上的。

  上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其实下班时间过得更快。趁着好天气,拿着双截棍打算上顶楼去练习。碰到传廉从欧文宿舍出来。

  “传廉,没回家啊。”

  “对啊,嘿嘿。你准备去干吗?准备打架?”

  “哪有,过阵子不是年会吗?上顶楼去练习一下双截棍。”

  “嘿嘿,这个不错。我也去看看。”

  两个人上了顶楼,从虚掩的门进去,到了天台。天台比较开阔,角落里晾了两张床单。另外一边的门,距离有20多米吧。

  “这里你也能发现,不错哈。”

  “主要是没人打扰。我在东莞的时候,住在顶楼,经常上天台的。有时候要晒被子啥的,所以天台的门一般都不会关。”

  “来,耍两下让我看看。”

  于是,何文把最近编的两个套路演示给他看了。

  “好家伙,不锈钢的。”

  “这个是专门用来表演的。破空的声音很大,里面有一个铁屑的。还有海绵的,打到也不疼。”何文把塞在底下的塑料袋抽出来,甩了几下,棍子夹带着风,呜呜的响。

  传廉接过双截棍,试了几个动作。有点笨拙。

  “拿过去,怕打到自己。你练的,看起来比较有威力,应该是偏实战的。至于表演嘛,呵呵。”他说话的当口,何文正在做转手的动作,一不留神棍子就掉地上了。

  “我的都是偏实战的了,没有很多花哨的动作。几个转手的动作都是新学了。营销中心那边怎么样?”

  “还不就是这样呗。好久没出单了。”

  “是啊,整个公司都不是很好。”

  “不过话说回来来,拖工资就不对了。”

  “也就是两个星期了。告诉你吧,邢总也很难。早阵子才把车子卖了,到处筹钱发的工资。”

  “这我倒是不知道。你何老大的日子也不好过。”

  “性格很奇特了,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喜欢他。上次还拿摄像机的事情在邢总面前告人资的状,结果被邢总当着大伙的面说了一通。”

  “得罪的人太多,是自己找死。动肖文燕那些人,也只能呵呵了,不自己掂量掂量一下。上次篮球比赛,自己把一等奖那双篮球鞋拿走了,生产那边好大意见。”

  “唉,没办法了。告诉你一个事情,上次要我拷音乐到他硬盘里,看到有一个合约了。他当初大吹特吹的那本书,是花了3万块找出版社买的。还看到对方催稿的文档了,他写了第一章,其他的都是别人抄的。当初营销中心的胜任力体系搭建的方案,也是直接抄的,基本上没什么改动。我都看到原稿了,我的那一份生产制造那边的方案,可是呕心沥血做的。培训计划也是瞎搞。”

  “呵呵,当初吹得那么牛逼一个人。有自己的的培训公司,感觉在东莞混得很厉害一样。”

  “我都查过,找东莞的朋友了解过。都说没有听说过,咨询公司在东莞,合作的培训师少说也有上万,很多都是无名之辈了。”

  “再爆个料吧,营销新人训练营,他的主打课程,是抄了李践的。我大学的时候特喜欢听培训视频,下了100多G。后面无意间看到了,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不过,加了自己的例子在里面。”

  “唉,也是个奇葩。估计身份证也是假的吧。怎么可能只比你大几个月。”另外,传廉略带神秘的说:“你知道唐姗姗吗?她和你们何老大是一对,只不过没有结婚。他原来的小孩和家人在东莞,好像离婚了。”

  “噢,这个我也听说了。上次去海边的时候,一开始还很开心,后来被何老大一通电话痛斥,一整晚她心情都很差。后面人事肖经理听到风声吧,把她逼走了。”

  “唉,在人事插钉子,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角色。”传廉一脸不屑。

  “姗姗离开以后,回东莞没多久,好像就分了吧。人家小孩都4-5岁了,又结过婚,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人各有爱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后来,她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都讲出来了。我是听办公室偶尔有讲到这个,但是都是没头没尾的。”

  “我也听到一些,你想想都传到营销这边来了。受庞的时候不可一世,人都得罪完了,估计也就呆不久了。上个月,崔义朋走了,你知道他做什么去了不?”

  “你们营销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开公司去了?”

  “哈哈,带了销售的几个人,开了一家公司,也是做光电的。同行啊,这已经是第二家了。”

  “唉,邢总不容易。变成黄埔军校了,老是培养竞争对手。”

  “和他本人也有关系了,上次网站的事情,也是没有音讯。光靠一个网站,是没有办法把业务撑起来的。”

  “好多人都说了,最近公司不好,他更偏执了。把明年的国外展会全部取消,等着完蛋吧。没有展会,光是靠阿里巴巴平台和网站,没多少业务量的。”

  “一般公司财务是最稳定的了,这里的财务也是走马观花的换。也是笨,上次税务来查,居然把电脑主机藏起来,被罚了300万。看吧,如果哪一天工资再出现延误,就是要准备闪了。”

  “呵呵,你那么绝情。”

  “公司就像一个船,我们是船上的水手,老板是船长。船是老板的私人财产,他想怎么整都可以。船漏了、要沉了,水手可以换一条船。但是船长得和船一起沉。”

  “哈哈哈,不愧是做培训的。这个比喻很贴切。呃”传廉顿了一下,说:“那个女的回家以后,就没过来了。前面一个多月断了联系,后面才知道她家里不让她过来了。差点成功了。”

  “父母不同意也是没办法了。我姐也是父母不同意她远嫁,才不考虑外地的。另外,我有一个朋友,以前谈了一个,也是家里不同意,就没成。反正你是妇女之友,泡妞很厉害,不愁这一个了。我最近也是烦心哩,昨天晚上家里打电话来,说我姐出车祸了。房子在装修嘛,自己骑三轮车,就是平常卖凉菜的那个车,装了装修的材料,过高架桥底转弯的时候,被一个小货车撞了,肋骨断了三根。货车那边全责。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问她痛不痛,痛得哼哼唧唧的,嘴上还说不疼不疼。就是离得太远了,没有办法回去看她,想想就心痛。”

  “我是好多年都没有回去了。最近这些年春节都是在这边过的,初五六的时候,就到朋友那边串一下门。”

  “你都不回浙江的啊?!”何文心里想,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不好再细问了。俩个人站在阳台边上,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天色惭惭的暗下来,太阳要落山了,远处披上了一层金黄色,行人身上也像披着霞光。日薄西山,讲的就是这个吧。不知道公司的明天,会不会反转,从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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