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无趣的别扭（四）
他拿了水杯砸在罗瀚辉头上，踢开他，扶起杜雨萱，“雨萱，你没事吧。”
“我没事。”竟然不是巧合，不过他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杜雨萱撑着身体坐起来。
“你有没有受伤？”温靖轩看到她衣服上的点点血迹，抽了纸巾递给她。
“没有。”她拿着纸巾拭了脸上的泪痕。
“还不快滚！”他对地上的罗瀚辉吼道。
罗瀚辉踉跄地向门口跑去。
“恐怕你是走不了了。”段宁皓的声音肃然响起，“拖出来。”他已慢悠悠地上好了枪膛，其动作绝对是稳、准、狠。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接着是罗瀚辉一声嗷叫，他的右腿断然是废了。
段宁皓扔了枪给孔峰，“扔到罗家大门口。”他指了罗瀚辉。
杜雨萱见到他进来的一刹那，本来已经蓄回去的泪水，又溢出来了，满腹的委屈和难受。
“没事了，雨萱，别害怕。”段宁皓揽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帮她理好衣服和头发，转而又对温靖轩淡淡地说道，“多谢温先生及时赶到。”
“碰巧赶到，我也是发现屋内有异样才开门。”温靖轩没有离开的意思，站在旁边看着雨萱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我们先走了。”段宁皓忽的打横抱起杜雨萱，“别人的房子可能不太习惯。”
留温靖轩一个人站在原地，他心头一阵酸涩之感，看了周围一片狼藉，没想到初次见面就这么不堪。
段宁皓一路上都紧紧抱着她，侍从丫鬟见了这架势，自动退到两旁。他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亲爱的，我在呢。”他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他找她的住所简直易如反掌，一直放心不下她的安全，便派了人跟着她，随从碍于罗家人不敢动手，在电话亭打了电话给他，他放下工作赶过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点。
孔峰把边区急报放在桌面上，正准备悄悄退出去。
“给方思南，叫他处理。”卧室里段宁皓仍在轻轻地哄着她。
“我没事了。”杜雨萱从他怀里坐起来，“你快去忙吧。”
“饿不饿？我都忙了一天了，我饿了，一起吃饭好不好？”他拿了她的鞋子，小心地为她穿上。
仿佛又回到了几日前，短短几日，却像隔了好多年。
“你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德语怎么说么？”段宁皓喜欢吃她碗里的菜，她习惯先夹到碗里一些，然后慢慢吃，段宁皓不吃盘里的，只吃她碗里的。
“不知道。”她侧头想了好一会儿，发了几个音，有点不准确。
段宁皓张口说了一句德文，“这个翻译不错，”杜雨萱欢快地笑道，这好像是那次和他吵架以后第一次笑得这样开朗，“没想到你德文这样好。”
“亲爱的，你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见她装作没听见，继续道，“我有一处私邸，你住那里好不好？”
“你这是要坐实了金屋藏娇么？”杜雨萱其实早就原谅他了，从他跟道歉的时候，她的气就消得差不多了，人生能如意的时候很少，何必要把过多的光阴去浪费在不愉快上呢？
很多人都羡慕哥哥洒脱，能弃政从文，放弃前程抛却国籍，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短短几年内，痛失至亲，这种滋味只教会了他们兄妹二人，珍惜眼前所爱，活在当下。
“那些小姐们指不定怎样骂我呢？”杜雨萱盯着段宁皓，想要看他怎么回答，“没准还扎草人咒我呢。”她故意把情形说得很恶劣。
“那我们两个就永远这样好下去，气死她们。”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一脸宠溺。
“有人还说我是狐狸精呢，这精那精的，”她那天刚跟他吵完架，又听到这种话，实在是很生气了，“我都不知道狐狸精长什么样。”
“就长你这样。”段宁皓勾了唇看着她。
“你...段宁皓，你知不知道这是骂人的话。”杜雨萱有点气愤地放了筷子。
“这是夸你好看呢，要我说啊，你就是狐狸精，磨人精，小妖精...”段宁皓反倒来了兴致，伸手抬了她的下颌，满意地看了看。
“你可真是无聊。”杜雨萱摇了头甩开了他的手，微瞪了他一眼。
......
“司令呢？”杜雨萱昨晚睡在他房里，他在外厅的沙发上窝着，醒来却不见他人。
“司令一早就回府了。”丫鬟拿了新的衣服，“这是在洋行里按照您的尺寸做好的衣服。”
见她有些惊讶，丫鬟继续道，“司令之前给您准备了很多衣服，正好在您走的那天才送来。”
杜雨萱现在想想自己的行为，有点不计后果，为什么要做失去分寸的事情，给别人带来麻烦？
......
段府内，段夫人正危襟做在沙发上，二哥经常在外为生意出差应酬，今日竟也早早回来了，段景瑟有点担忧地看着弟弟，管家督促这丫鬟仆人有条不紊，却也大气不敢出。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惊动了你父亲？”段夫人喝了一口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母亲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不值。”段宁睿虽为生意人，但是一身长衫衬得他很是儒雅，不可否认，段家虽家规苛刻，但是教出来的儿子女儿都教养很好。
“母亲，我忙完之后就去骊山看望父亲。”段宁皓脱了军帽，在沙发一角坐下来，“但是，罗瀚辉，那是他咎由自取！”
“你断了罗成兴儿子一条腿，他阻你前程！”段夫人手中捻着水晶珠串，卡在最大的那颗珠子上，加重了力道，“他尚且和你大哥平起平坐，你怎么就为了一个女人，和罗家翻脸！”
“我说了，那是他儿子活该！”段宁皓的表情很冷静。
“宁皓！我看你就是迷了心窍！”段夫人越说越激动，欲站起身来。
“母亲，宁皓办事一向有分寸，让他自己处理。”段宁睿和方蕊涵一并起身安抚道。
“是啊，母亲，如果五弟处理不好，再向父亲和您请罪，我相信他可以的。”段景瑟也是一脸地愁云，不忘给弟弟说好话。
“宁皓，你过来。”段景睿招呼了弟弟去书房，留方蕊涵和三妹宽慰母亲。
“你是铁了心么？”他看着弟弟坚毅的表情。
“是。”
“好，那你别忘了，罗家，林家，萧家...往后有不知道多少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段宁睿并没有对弟弟表现出支持或者反对，“不过，也不会因为没有那个女孩儿，你的困难就会少，母亲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多谢二哥体恤。”段宁皓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还是很理智的，我帮你控制风向标，”段宁睿微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清除敌人，我看你什么时候能突出重围？”
“二哥这么相信我？”段宁皓问得殷切。
“当然，你是我弟弟。”
“多谢二哥。”
......
“那个女孩儿是什么人？”骊山脚下有一座老宅，相传是明朝宰相的一处居所，依山傍水，朝露秋水，云雾浮动，十分适宜修养身体。
“听说是浙东人，生得很是出众。”段之遏的二夫人正在给他沏茶，“不过老爷不要因此忧心，孩子们年轻气盛，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
“我来这里清闲自然是不会管的，宁皓向来是有分寸，我不担心。”段之遏年轻时也是血气方刚，在战场上政坛上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年事已高加上静养，反而越发看的开了。
“元帅，这女孩儿的身世有待考究。”老宅的管家是昔日跟着段之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弟兄，自段宁皓掌权之后，要给军队注入新鲜的血液，老将领和士兵们都回家养老，只剩这一位忠心耿耿，不肯离开。
“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多日都没有看报纸了。”段之遏悠闲地品了品茶，“宁睿送来的茶叶到底是不错。”
“是杜国威的女儿，而且程清鸿如今仍是百足之虫，恐怕对宁皓不利。”老管家精神矍铄。
段之遏神色一震，“咳咳咳...”放下茶杯，“去把近日军中内部的新闻，电报都拿来。”
“老爷，还是不要为那些杂事所困扰，修养身体才重要。”成玉芝拍了拍他的背，悉心照料道。
“我一生戎马倥偬，昔日山河动乱，我也是一腔热血。”段之遏因不断咳嗽涨红了脸，“但是人哪有不失足，现在想来，唯有那一件事，真是没想到...咳咳咳...”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时过境迁，最近陪您读孔孟，又在这里居住，难免觉得恍如隔世，老爷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成玉芝不似段家大夫人那般操心忙碌，她信佛吃斋，段之遏也是看中了她的心性，才携她到骊山。
“可是宁皓他遇上了，这事儿到底要有个了断...咳咳咳...”
......
“小姐，司令吩咐我送您去他的偏邸。”何云辉还是她的司机。
“那我的衣物还在别处？”
“偏邸生活物品都齐全，衣物司令吩咐全买新的，已经安置好了。”
“这么快？”杜雨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前几天还对他有成见，心里别扭着，他对自己越好就觉得越歉疚，一再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在意别人的三言两语，这种矛盾的心理交织着，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人性真是复杂，不似DR、CR、CT之类，有什么就显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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