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乌月
乌月穿越被两件事给难住了。
一个是梳头。穿越前博士亲自给她做了个离子烫,还梳了个大鹏展翅发髻搭配两撮小卷毛,脑门前别了个镂空浮雕大金坠子。
丑倒算不上,博士说这是“中西结合,时尚前卫。”
乌月没得选,凑合着过吧,博士连头发都没有呢!
她合计着,等脱离博士掌控,就把头发给剃了,回到古代假扮尼姑去。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这倒洋不土的造型,在时空隧道里头发被搅成鸡窝。
另一个是户口。为此,乌月还没来得及剃头就被抓进大牢。
捕役新官上任,本来他一个小小捕役主要负责抓点小偷小贼,但今年死亡人数急剧猛增,这事一层追问下一层,他一个刚上任的小喽啰就扛下的清查黑户的重担。
他来了大牢好几次,又是来回踱步,又是望着乌月叹气,生怕放过蛛丝马迹。
捕役眼睛酸了,脑袋里的浆糊已经扑腾扑腾沸腾了。皱着八字眉,嘀咕道:“挺白净的小姑娘,万一是赌气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得罪了乌纱帽保不住。”
瘦高个子顶着大脑袋,整个人就跟一朵风雨中摇曳的白玉菇似的。
头上乌纱帽是量产的,比他脑袋小了半个尺寸,摇摇晃晃不稳当。
他两手扶着帽子,又哀叹了一口气。
“万一确实是黑户,监察失责,乌纱帽保不住。”
“如果是敌国派来的细作,乌纱帽还是保不住。”
“做官太难了……”
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听得一字不差,隔壁狱友是个宽臀窄腰尖下巴的女人,她靠墙而坐,一双细长眼犀利扫过来,轻飘飘张口:“你问她不就知道了。”
女人以前在宫里当差,伺候过一个张扬跋扈的妃子,狐假虎威了好些年,到年纪离宫后便再没消息。
几天前突然出现在军需被盗案现场。
问,乌月未必会如实回答;不问,那只能胡思乱想。
大头捕役思前想后,和乌月大眼瞪小眼,小心翼翼询问:“你是什么人?”
这人老实巴交,多半是个傻子。
“查找相关资料。”乌月启动系统,打算随便找个说辞糊弄过去。
“为您找到3501张古典发型图片,其中12张标记喜欢,是否要打开?”
这种事除了秃头博士干得出来,世上再无第二个人。
“查找这个时代相关资料。”
“对不起,未能找到。”
“继续查找。”
系统标红:“提示,提示,程序错误。”
白费一番力气,乌月快疯了,她觉得博士也疯了。
所以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的她,辛辛苦苦穿越只为来牢里体验一番?
她依旧记得临走前,博士那张吊儿郎当的嘴脸:“去吧,就当是旅行,找到你心中的绿光。”
乌月长吁一口气,暗骂:“我去,臭老头这是要我客死异乡啊!”
系统提示:“目前建议您越狱。”
乌月没做理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交代,我给府尹大人求个情,甭管你犯了什么事,都留你个全尸。”捕役表情严肃,态度平顺温和。这京城里遍地都是权贵,万一乌月就是了,稍有不慎语气重了些,惹得不悦,半条腿就踏进棺材。
乌月拿定注意要糊弄他,朝他招招手。
捕役走过来,她神神秘秘在他耳根前说:“其实我是一个公主,我爸……”
“呸,是父皇……让我和亲,这我那能同意呢?”
一开口就穿帮,乌月没了一开始的意气风发。
捕役身子一侧,玩味的看着乌月。
当今圣上今年四十有二,早年间身子骨虚,大皇子也不过十三。乌月个头虽矮,模样也可爱,可没有小女童的稚嫩感,起码十八,她若说她是皇帝的妃子,些许还能信了。
况且圣上乃九五之尊,得上天庇佑,自打调理好身子,便子嗣昌盛。
捕役在质疑她,乌月看出来了。
讪讪一笑,抓着他袖子,豪迈开口:“你替我保密,等两年我父皇消气了,我回宫封你做驸马。”
捕役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挑起两条眉尾,怒目道:“荒唐……玩弄朝廷命官,死罪。”
甩甩袖子,夺门而出。
乌月不甘心地抓着牢门喊:“我真的是公主……真的……是啊!”
捕役出了大牢,和牢狱吩咐道:“饿她两顿,看还嘴硬不嘴硬!”
中午,牢头来送饭。
乌月把脖子伸得老长,一双手抓着牢门,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牢头手里的东西。牢头故意在乌月面前绕了一圈,然后往里走去,每个人一碗白粥配馒头。
白粥米少汤多,牢头一路走一路洒。若有若无的热气升起,食物的味道应该是香甜的。
她的眼睛有些浸润,跟雨打过的葡萄似的。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食物,未来世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终年不见太阳,有的只是茫茫一片放射尘。
牢头走过来,乌月眼前的氤氲被风干,她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拍去跨越千万年也或许上亿年的风尘仆仆。好奇兴奋的而又期待的捧着一双手。
牢头却跳过她,说:“你,没有。”
乌月怏怏退了回去,坐在墙壁边上,左边望望,右边瞧瞧,恨不得扒在人家碗沿。
背后的阳光洋洋洒洒穿过头顶,扬起的尘土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其实给她了也是浪费,乌月是不用吃东西的。
在未来,所有人都是机器,人造大脑控制机械身体,胸口能量石维持生命,不用呼吸,也没有消化系统。
隔壁女人拿起馒头捏了捏,又冷又硬,她抱怨道:“这还是人吃的吗?”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牢头一听这话就来气,立刻吹胡子瞪眼,提着桶桶离开,懒得再多搭理她一眼。
女人嫌弃地又捏了捏,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把馒头扔给乌月,也没有动面前的粥。
她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饿一顿都难受。”
馒头晃晃悠悠正好滚到乌月脚跟前,她捡起馒头,拭去面上的灰,也拿在手里捏了捏。只要稍稍一用力,馒头就会变成面饼。
由此可见,这馒头也不是太硬。
她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小铁盒,背对着女人,如视珍宝一般将馒头放进去。
铁盒体积虽小,由于制造特殊,据不完全估算能容纳两百万立方沙子。
女人见她偷偷摸摸往怀里塞,急了:“你做什么?”
乌月转过身笑吟吟的望着她,“现在不饿,饿了再吃。”
“你缺心眼啊。晚上还有,饿不着你。”她隔着缝隙将白粥往乌月这边推了推,“吃吧。”
“你为什么不吃呢?”乌月爬过去,隔着柱子问她。
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白粥看,一圈又一圈的漩涡勾得乌月心痒痒,跟个小馋猫一样远远地嗅了嗅,眯着眼睛傻傻的笑。
午时的阳光刺辣辣直射进眼中,女人合上眼睛,“我挑食。”
乌月始终没有动那碗白粥,女人也没有动,闭着的眼睛在天黑时才睁开。
晚饭是一碗素面,配了两根绿油油的小青菜。
依旧没有乌月的份,她故作凶神恶煞,问牢头:“为什么没有我的?难道公主就不配有饭吃吗?”
圆团子脸,五官扭在一块,是像点上芝麻的汤圆发威。她眼睛溜圆,眉眼却生得英气,中和了原本脸型带来的软萌感。
牢头起了逗她的心思。
“公主都不吃饭的。”
“你唬谁呢?不吃还不得饿死。”
乌月一张口,语气相当蛮横。
他以为像乌月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是只小奶猫,再不济也是只小狐狸,可她却是一只狗模狗样的小狼狗。
狼狗再小,也是吃人的。
顿时没了兴致。
女人搅和碗里的面,不见一滴油,又把面碗递给乌月。
“嗯?饿了吃我的。”
乌月摇头:“我不饿。你两顿没吃了。”
女人突然笑了,“我叫阿善,如果以后没有去处,来漠北找我。”
她说得很诚恳,不像是一时的客气话。
乌月点头,若有所思,她有个好朋友也叫阿善。
“谢谢。”
又接着说:“吃饱了,你才有机会回漠北。”
阿善端起面碗,吃了两口,又扔回地上,“太难吃了,我还是饿着吧。”
夜里,阿善的肚子咕咕直叫。
她爬起来搅和面碗,指尖拈着筷子尖,跷起一坨面,不,一坨面糊。她扔掉筷子,回到墙边勒紧腰带,又睡下。
听到阿善的呼吸声,乌月爬起来悄悄给牢房四周设了一道屏障,从外看里,显示的是模拟她睡觉的人像视频,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从里看外,正常无异。
她拨通了与博士的视频通话,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挂了……
第五次,终于接了。
博士先声夺人:“行动隐蔽,行动隐蔽,你这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呢!才到地方就给我通话?”
他的脸霸占了整个屏幕,投影出来有一面墙宽。博士葫芦脸型,鼻梁往上是一层皮包骨,额头窄而钝,眼睛瞪得像铜铃。往下又是半张大盘子脸,挤出一个双下巴。
确实不太具有美感,乌月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他在实验室,往后滑动转椅,离了屏蔽几米远,絮絮叨叨又说:“别给我打电话了,本来我们都长古人几千年智慧,你自带外挂,现在还请求外援,多不人道……”
“我被抓了。”乌月委屈皱着小脸。
她和博士说了来龙去脉,她已经不相信博士这不长头发的脑袋能想出个好的应对之策来。
直接说:“给我弄个户口吧,我要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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