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思凡
夜悄悄的，悄悄地睡着了。
匡善先打破寂静，“我好想做人！闻闻花草香，尝尝食物是什么味，一睁眼便能看见阳光，不用戴滤镜也能看到颜色。一年过四季……”他顿了顿，“……太奢侈了，那就只要夏天和冬天。我愿意忍受寒冷和酷暑，也愿忍受贫穷和愚笨。”
博士踉跄的身影离屏幕越来越远。
乌月觉得自己大概是懂了。
如果一个人想要拥有轰轰烈烈的人生，不论自己的人生怎样，他都觉得索然无味，唯有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才令他心驰神往。
未来赋予未来人超神一般的能力，而神仙却都思凡了。
乌月问：“那是要我收集故事吗？”
博士一愣，“大概是吧！”
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若是能说得清楚便也不会有执念。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准备掐掉通话。
乌月急忙叫住他，“等等！”
博士回望着乌月，她却犹豫着不说后话。
转头对匡善说：“阿善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和博士说。”
匡善也怔住了，千言万语卡在喉咙。他们是最好的搭档，曾一起执行过无数生死任务，他自认为他们是亲密无间没有秘密。
如今都成了曾经。
“小月你一个人在那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收集完，就赶紧回来。”
匡善依依不舍，开始挪动脚步，“小月，你千万要早些回来。”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乌月笑着对他摆摆手，“嗯嗯、知道了，你快些出去吧！”
博士心惊，乌月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她才离开一小会儿，变化明显，人工智能擅长于模仿学习，她本就是超人工智能的存在，假以时日，乌月一定越来越像一个人。回来可怎么习惯？
这场穿越对乌月太残忍了。
博士懊悔，不敢直视乌月。“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匡善的面说的？”
“我不知道，总觉得应该避开他。”乌月将这两天的记忆以视频的方式发送给博士。
博士点开快速浏览。
画面卡在乔寒声跌坐在大街上时的情景，博士手速慢了一帧，图像捕捉到时间暂停，乌月快速将马头移了个位置。画面模糊，博士不确定是否为乌月所谓。
却听乌月解释：“他本来准备救我的。”
博士继续播放，画面停在乌月使用传送功能获取刀子时的场景。那瞬间乔寒声眼神里却没有诧异。
问：“他后来有没有问你什么？”
乌月摇摇头，“没有。”
要不是博士提这事，乌月都没注意到，为什么呢？为什么乔寒声好像对不会感到意外？
这次博士一股脑播放完，转头看了一眼乌月，她眉头紧锁还在糊涂状态，回过头盯着视频中乔寒声离去的背影。
乌月的记忆与现实有很大的出入，她记忆中的画面，但凡有乔寒声的镜头，就是一张霸占屏幕的大脸，背景虚化，基本上都可以忽略。
比起正在发生，视频来得直观多了。
这些乌月是看不见的，她此刻探着头望过来，解释道：“别人说话的时候，看着他，是一种礼貌。”
博士勉强信了她的解释，不信还能怎么办呢？他一再劝说自己，乌月只是初来乍到对一个人感到好奇而已。
乌月还念念不忘最后乔寒声的话，问：“算了是什么意思？”
博士整张脸黑下来，阴沉着眼，说：“他本来打算睡你，但是突然良心发现，不准备睡了。”
乌月追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想要睡她？
“我哪知道！”
哪里知道乔寒声怎么就良心发现了。
显然他们不在一个频道。
博士又好气又好笑，乌月究竟想知道什么？好奇心完全超出预期。
“你为什么要跟他回去？”
乌月强调：“户口诶！户口！”
这事博士没法给她落实好，如今有人替她落实，怎么反倒责怪起她来了？
“既然如此，户口的事还没处理好，那为什么又要离开？”
乌月也明白，最佳选项是留下来，等落实户口后天高海阔，没人拦得了她。可是……
“结婚是出于两个人相爱，我不喜欢他，我不能这么做。”
她不能欺骗乔寒声的感情。
博士又问：“为什么要给他做摩托车？”
那辆摩托车，在当年，市场价值二十八万，眼睛不眨一下，说送就送。
博士看着乌月，明明就是个傻白甜，有些时候却拿着霸总剧本。
“我想着不能有亏欠。”
乔寒声那一片九牛一毛的真心，在乌月看来，比二十八万的摩托车贵成千上万倍。
“你知不知道在那个时候，女子约男子晚上见面，是一个有歧义的暗示？”
乌月点头又摇头，她之前已经把人类习性牢记于心，可她当时没有想这么多。“我明天就要走了，晚上他们要睡觉，如果这时候不给他，就没有机会了。”
博士圈出乌月的一些列行为，搂脖子、搂腰，“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动作都是撩拨？”
“撩拨？”乌月似懂非懂，反复咀嚼这个词的意味，无论怎样她都想不明白，问：“不可以吗？”
博士语重心长说：“做人就是有很多可以和不可以！”
乌月指着那些动作重复一遍：“这些不能做？”
博士恨铁不成钢，“你前脚拒绝人家，后脚就和人家抱上了，你说这是不是又当又立？”
乌月明白了，可她却不认同。“我以为，人和人之间相处，做什么全凭感觉就好了。”
举例说明：“他母亲待她不好，经常打他。”
想起乔寒声脸颊上鲜红的手掌印，还有他飞奔来找她时，检测到的鲜血。乌月长长一声叹：“他太可怜了。”
“我对他温柔些，有爱些，我也不吃亏什么！”
博士默念：“不吃亏、不吃亏……”
乌月点头，“双手除了持物以外，还能拥抱万物，嘴巴已经丧失掉饮食的功能了，那就多分些给亲吻爱人和交流。发挥它们最大的用处，不仅没吃亏，还赚了！”
从古至今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若是有人拿一头牛换一个鸡蛋，那么所有人定要嘲笑他是个傻子。
哪怕时间飞逝，不论过去多少年，等价交换还是没有停止过。
乌月在博士眼中就是那个拿牛换鸡蛋的傻子。他问：“那他呢？你这样待他，他可曾如此待你？”
这是一句多余的问话。乔寒声如何对乌月，博士都看见了。
那混小子分明是在吃乌月的豆腐，哪里有半点真心。
乌月说：“我是我，他是他。我想怎么对一个人，为什么要计较他要怎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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