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带我走
六年前，墨国第一次大败姜国之后，姜国便将其九皇子送到了墨国做质子。
那一场硬仗，也是宋沉鱼打下来的。
她没有怎么听说过姜国这个九皇子，只知道他是姜国最不受宠的皇子，母妃是个卑贱的给皇后洗脚的婢女。
这几年她也并没有听说过有关那个质子在墨国的任何消息，五年前，姜国再犯墨国边境，这一场边境争夺之战一打就是五年，五年后的今日，姜国再度战败，那个姜国的质子在墨国的地位，应该是非常尴尬了。
而现在这种情况下，阮罗彦身为国师如果还看不清大局的要跟姜国质子扯上关系的话，她觉得确实有点不好了。
不过阮罗彦听了宋沉鱼的话，十分不在意的笑了笑。
倒了一杯水，将杯子推到了她面前：“你尝尝这个。”
“本将军问你话！不要转移话题。”
宋沉鱼性子素来是直来直往，最不喜人与她说话绕圈圈卖关子，所以阮罗彦这一做法有转移话题之嫌，她皱了眉，眉头去接他递过来的那杯水。
“第一，我府上有没有姜国质子，等太子一搜便明了，比我解释千句万句都要有用。”
阮罗彦用丝绸的手绢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笑了一笑，他的眼睛是那种典型的桃花眼，这眯眼一笑，别有风味，没容宋沉鱼脱口一句不要用美色来诱惑她说出来，阮罗彦已经开口再道，”第二，陛下控制着姜国质子，是想要姜国更多的东西，不是北漠一块国土边境就能够满足的。“阮罗彦说话的时候，修长的手指绞着丝滑的手帕，嘴角蓄着笑容，似乎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语，就一定是皇上心头想的一般。
如此自大。
宋沉鱼想了想后，沉吟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质子面对的危险应该是来自姜国的，而不是墨国的人想要他性命？“她的话语落下的那一刻，脑门儿被一根手指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惊愕抬眸就看见阮罗彦软嬉嬉的看着自己在笑。
”将军真聪明。“
”那李奕为何要找你要那质子？“
”大抵是，想要在陛下面前邀功吧。“阮罗彦想了想，不屑的笑了笑。
“我觉得更像是看不惯你。”
“将军又这么聪明。”
宋沉鱼：“……”
午饭之后，阮罗彦送宋沉鱼到军营门口之后在返身回府。
她目送着阮罗彦离开，转身要往军营里面走去的时候，突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大门里面闪了出来。
“阮哥哥呢！小太监，你又把我阮哥哥弄到哪里去了？”
聒噪的声音响起，不是别人，正是李灵儿。
阴魂不散。
宋沉鱼根本不想搭理她，翻了个白眼就要走开。
“混账！本公主问你呢！见到本公主不下跪，找死！”
李灵儿被宋沉鱼这样忽视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啪的一下一鞭子抽着空气，戾气满满的拦住了宋沉鱼的去路，分外挑衅的看着她，“你这个小太监还学女人勾引阮哥哥，我警告你，离我阮哥哥远点，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本来是听说宋沉鱼在军营里面杀人了，来问她的罪的，没想到来了就被告知她跟阮罗彦一起出去用午饭了。
她已经忍耐着等了好久了，没想到阮罗彦送了宋沉鱼来军营之后都不停留就走了！
她气得恨不能宰了眼前这个女人！
“死？我倒是不怕死，只怕公主不敢杀我！”
宋沉鱼站的笔直，比李灵儿高出了半个头，低垂着眼眸看她的时候，气势上就已经把她压住了一截。
“我乃飞鱼大将军，功勋一品，论起世爵备份，已经是在公主的头上了，所以，公主敢杀我吗？”宋沉鱼说完，更是不怕死的把脑袋往前面凑了凑，意思就是在告诉李灵儿，要打要杀不必客气，尽管来。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能近她身子三步之远，宋沉鱼保证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念。
“你……你不过就是个小太监，你爹是个太监，根本生不出来孩子，你还不知道是你死了的娘跟哪个野爹生的，你跟我嘚瑟什么！”
李灵儿恶毒起来，骂人的话语字字戳心。
如果是在十年前，宋沉鱼或许还会因为她这番话情绪激动一番，不过十年之后的现在，她鸟都懒得鸟这种只会张嘴叽叽哇哇的女人。
李灵儿还在骂。宋沉鱼负在背后的双手突然伸出来了一只，猛地一把钳制住了她的下颚，然后另外一只手捏住她捏着鞭子的那只手，快走几步将她的身子砰的一下压在了一边巷子里的墙上。
眼眸阴沉的锁定了她：“牙齿挺尖的嘛？难怪说话这么难听，瞪，你她娘的再瞪老子一眼，老子正好缺两个眼珠子做手玩，信不信老子给你把眼珠子挖出来？！”她的两根手指掐着李灵儿的下颚，李灵儿的嘴巴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腕被抓着，宋沉鱼只是轻轻一捏，她手一痛，鞭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李灵儿这么多年在墨国是嚣张惯了的，哪里被这样对待过，嘴巴痛手又痛，恐吓的话语又说不出口，忍不住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哟，公主殿下哭了呀，啧啧啧，我以为公主殿下多厉害呢！原来被轻轻吓一下也是会哭的呀！”
宋沉鱼冷笑了一下，眼眸从李灵儿身上瞟了一下，松手把她甩开。
李灵儿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快速的要去捡起鞭子抽宋沉鱼，却没想到宋沉鱼已经快她一步的把鞭子踩在了脚底。
她双手负在身后，俯视着李灵儿。
“你知道为什么你不会是我的对手吗？”她眼眸里面闪过的光如同利刃，让李灵儿错愕了一瞬间，只听见她接下来说道，“因为我们将士军人，流血不流泪。”
说完，她的脚掌运力，在李灵儿的鞭子上碾压了两下，移开脚步的时候，那人骨做成的鞭子已经断了一截，其中一段骨头碎成了粉末。
宋沉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暗巷之中，李灵儿的视线有点恍惚，确实是收到了极大的震惊。
宋沉鱼忙完一天的事情从军营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晚时分了。
张乾被宋沉鱼派去打听国师府的事情了，孟一跟蒋青两人跟在宋沉鱼身后。
“将军，宋公公今日派人来信说在北郊岐山下面找到了一处很大的空院子，不如我们飞鱼军的临时军营就驻扎在那里？”
孟一想到了今日宋公公送来的消息，赶紧与宋沉鱼说一声。
宋沉鱼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刚好走到了街道的正中央，抬眼看去，落日在街道的尽头余晖尽显，天边的朝霞都是金灿灿的黄色，街道的上空空气里弥漫的是各种充满菜香味的烟雾，闹市之上，人来人往。
这就是充满人烟的生活。
宋沉鱼置身在这种地方，却感觉到了浑身的不自在，在北漠数年，她或许早就已经习惯了那个冰冷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春冬两季，白日是黑白的，黑夜也是黑白的。
那个地方，还有战争是猩红的。
刀光剑影之地，冰冰冷冷的。
一朝一夕的，宋沉鱼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北漠的风给吹成了硬石头。
如今这人间烟火的温暖，怎么也暖不透她的心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思绪又被拉了回来，她也清楚的知道，北漠的战争结束了，那个地方的军营在自己班师回朝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拆除，那里的人民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而她，却不知道自己下一个地方是在哪。
心里有个地方空了一下，她扭头对着孟一点了点头：“先驻兵在那里，等我选个地方，日后常驻。”
“将军要选常驻地了？”
孟一听了这话，忍不住的一阵欣喜。
飞鱼军飞鱼军，世人只知道这支军队生猛无比，无往不利，却不知道这军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飞在空中的，没有一个固定的驻扎地方。
以往北漠的战事没有平定，宋沉鱼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如今他们已经回京，这个问题也是时候想一想了。
“过几日随我去别的地方考察一番。”
宋沉鱼说了一句，抬脚往前面走去。
而这个是时候，前面围绕起来的一堆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打死你这个小偷！”
“打死他，他已经连续来我这个包子铺偷了好多天的包子了！”
“老子买了你来干活，你好吃懒做还不干活，看我不打死你！
”白瞎了老子的三两银子！“
人群里面是一男一女的辱骂声，还有拳打脚踢在肉上面的声音。
周围的人唏嘘不已，一个劲儿的摇头，却没有人上前开口说一句话。
宋沉鱼站在人群边缘，皱眉要进去，却被孟一拉住了。
”将军，今日出门的时候宋公公一再强调，在街上勿要多管闲事，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孟一心思细腻，他们才回京城没多久，对这个地方的很多人事都不熟悉，所以还是谨慎为好。
“好像是在打人，那个被打的少年看起来要死了。”
蒋青是三人之中最高的，压过了一众人，伸长了脖子看清楚了里面发生了啥，说了一句。
“四五个人打一个小男孩，不厚道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孟一赶紧戳他的腰让他闭嘴。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再阻拦宋沉鱼就看到她已经迈步挤进了人群。
“住手!
宋沉鱼挤进去之后一把抓住了那几个人里面最壮实的那个男的的手腕，狠狠一扭，问话声里面夹杂着的，是那个男人骨头断掉的咯吱咯吱声。
”啊!!!!“男人惨叫了一声。
”你干嘛，你是谁，你快放了我弟弟！！“
那个骂得最凶的妇人停了手看着宋沉鱼。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我们教训自家的下人，你管得着吗你！“
另外一个胖子嚷了一句。
宋沉鱼眼眸微眯，回眸看着那个胖子，捏着男人手腕的手没有松开，而是扯着那个痛到浑身抽筋的男人走到了那胖子面前，”你是哪个店的老板？这个是你下人？“
宋沉鱼语气太正，倒是把那个胖子唬住了一下。
“你这个女人，我叫你放了我弟弟，你听到没有！”
那个妇人抓了个木棍要对着宋沉鱼打过来，蒋青手快拦下了她的木棍，还把她反手压在了地上：“大胆，敢对我们将军动手，活腻了吗？”蒋青力大无穷，他压根儿都没用什么力气就已经要那妇人一个劲儿的翻白眼了。
“我再问你，这个是你的下人？”
宋沉鱼的手指了一下蜷缩在地上满头鲜血的男孩儿，冷眸问那个胖子，“墨国哪条法律规定的，你可以随意打杀下人？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把墨国国法放在眼里，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你这么嚣张，让我来猜猜，你的底气从哪里来的……”
宋沉鱼一步步的逼近，那个胖子的脸霎时间白了，脸上淌过的冷汗都能给他洗脸了。
他哆哆嗦嗦的看了地上的男子一眼：“不是，不是还没打死吗？”
“所以呢？”宋沉鱼的手加重了一下力道，捏的那壮实的男人哇哇直叫。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呀，这人是小的前几日才买回来的，细皮嫩肉的，什么活儿都干不了，把他卖给我的那人，说，说着家伙不听话只管打，打死都不怕，今日他被抓到偷吃店里的包子，所以小的，小的才一气之下打了他，小的，小的真的知错了，知错了……”
那胖子听到蒋青叫宋沉鱼叫将军，眼咕噜转了一下，就知道了宋沉鱼的身份不小，认错的话语一出，急忙给宋沉鱼跪下磕头。
“再让老子逮到你打人，老子掀了你的店。”
宋沉鱼眼皮子抬了一下，看了一眼那胖子，然后甩掉了手里的男人，环视了一下四周，正色道，“墨国国风最正，以尊老爱幼为荣，本将军最不耻的就是欺负老者幼者之人。”
宋沉鱼说完，又冷凝的目光看了地上血泊之中的男孩儿一眼，顿了顿之后，缓缓蹲下身子抬了抬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将军！”孟一谨慎上前替宋沉鱼要接过那男人的手腕，却被那男人一个反抓握住了宋沉鱼的手腕。
然后，血泊之中抬起了一张脸。
看不清五官的脸，只看得见嘴唇在缓缓的蠕动。
“带我走。”
宋沉鱼看懂了那个男孩儿的唇形。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紧接着，男孩儿又说了一句。
宋沉鱼又反手捏住了男孩儿的手腕，眼眸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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