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拍戏

　　柯爱忍不住看了一眼纪沉言,那根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的烟终是被他含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了。

　　淡淡的烟雾,有些模糊了纪沉言的脸,依稀能描摹出他脸部的线条,柔和不凌厉,没有距离感。

　　这样的纪沉言,无疑是好看的。

　　柯爱记得,她第一次见纪沉言时候,他还带着一副无框眼睛,那时候的头发要长些,服帖地梳到后面,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活脱脱的社会精英的样子,在别人都在取笑她的发音时,他一直很有涵养的静静听她说话。

　　自我介绍完后,根本没人理会她,她就知道她完了，还想着快点结束，别耽误她赶下一场面试。

　　那时她缺钱，特别缺，从家里逃出来时身上也没什么钱，揣着仅有的家当来到这座城市，听说这里遍地是黄金，来了几个月，黄金她还没看到，色鬼倒是见了不少。　

　　上份工作是在一家小饭馆做服务员，因为包吃包住还有两千块钱的工资拿，她还很满意，简直就把中年老板当恩人来供着。

　　每周休息的时候，会主动去给老板带带小孩，让老板和老板娘安心做生意，哪知有天小孩睡着了，她也准备午休，突然回家的老板就起了色心从她身后抱住了她，吓得她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直在尖叫。

　　那件事闹得不小，也闹得很难看，老板一直坚称是柯爱在勾引他，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自己面前晃悠，不是勾引是什么？老板娘什么也不问，就无条件站在自己老公那边，骂柯爱是婊.子，多难听的话都有。

　　柯爱觉得委屈，我穿的好看怎么就成了你变为流氓的理由了？

　　最后是纪沉言问她,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你会演戏吗？”

　　那时,她回答的不假思索,而她的答案几乎让天下的面试官为之不屑,她说,虽然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职场上,他们需要的是即时上岗的能力者,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培养人才上。

　　幸好,柯爱选择的娱乐圈,虽不见的每份投资都有回报,但若有回报,也是成千上万倍的。

　　“其实,纪导你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对你,即使是我清醒的时候,我也一样可以知无不言,有问必答。”说完,觉得话不够分量,又说:“包括我的银行卡密码。”

　　纪沉言低下头,掸了一下烟灰,想了想,问:“你看过金庸的《倚天屠龙记》吗？”

　　“张无忌？小说没看过,但我看过电视剧。”柯爱拧着眉,“我不喜欢他,见一个爱一个不说,见异思迁不说还优柔寡断。”

　　小颜也跟着附和,“我也不喜欢,简直是金庸笔下最渣男主角。”

　　纪沉言笑道:“张无忌的母亲殷素素在自尽前,曾经告诉过张无忌,世间上,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柯爱眨眨眼,“所以呢？”

　　纪沉言将烟头摁在地上,“所以,我只能在你不清醒的时候确认一些我想知道的事,谁让你长了张会骗人的脸。”说完,起身,甩了甩胳膊活动下,回头看了看不明所以的柯爱,温和一笑,“再熬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纪沉言的身影消失的屋内后,小颜才笑着说,“纪导在夸你漂亮呢,真看不出来纪导夸人还这么拐弯抹角的。”

　　柯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也幸好纪沉言不在,让她可以掩耳盗铃般将脸埋在膝盖上。

　　她印象中的纪沉言绅士、自律,待人温和,家教甚好,像刚刚那样,言语有些轻浮,让柯爱有一瞬的恍惚,好像那样的他更多些人气。

　　熬完大夜后,柯爱的戏份就剩下最后一场了,恰好也是柯爱在剧中的最后一个镜头。

　　没有休息,天刚亮,柯爱就马不停蹄的换了戏服,来到片场走位。

　　纪沉言也陪着熬了一个通宵,此刻眼窝深陷,嘴唇上面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靠在墙上,低着头又开始抽烟。

　　柯爱觉得这几天硬是将不大抽烟的纪沉言都逼出了烟瘾。

　　副导演过来讲戏,这场戏是独角戏,剧中柯爱的角色遭受朋友出卖、恋人质疑,最后忿忿的选择跳河自尽来结束自己荒唐的一生。

　　因为天气的缘故,这场戏一推再推。

　　结果临了最后一天,天气还是如此糟糕。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此刻天气更是寒冷,柯爱虽做足了准备,到了现场还是被冻的脸色发白。

　　因为是柯爱的独角戏,现场的人并不是很多,又是外景,场地大、人又少,愈发显得凄冷。

　　清晨的山村空气新鲜,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所有人都往后撤,灯光师、摄影师就位,柯爱就站在池塘边开始酝酿情绪。

　　忽然吴青山过来,身后的工作人员怀里还抱着一块不小的石头。

　　“吴导？”

　　工作人员蹲下将石头绑在柯爱的左脚。

　　吴青山解释着,“或许抱着石头自尽更能体现一个人的绝望,你说呢？遭人背叛,生无可恋,带着必死的决心来这,就要让自己没有后路。”吴青山指了指身后的纪沉言,“这是你经纪人的意见,我觉得很不错,更能突出角色的性格。”

　　柯爱看了一眼纪沉言,他站在监视器旁边,朝柯爱点了点头。

　　“有困难吗？”

　　“没有,没有。”柯爱连忙摆手,“我也觉得这样人物的形象更立体一点。”

　　反正纪沉言说什么都对!

　　“action!”

　　柯爱背对着池塘缓缓后退,因为脚上绑着石头,她的步伐很慢。

　　身前是她眷念的家乡,却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家人意外横死,朋友倒戈相向,爱人如同陌生人一般看她受尽折磨,原本是富甲一方的千金小姐忽然就变成了丧家之犬,哪里都容不下她。

　　身后是一方池塘,柯爱回头看了一眼,眼眸无悲无伤,水是冷的,那是她最后的归宿。

　　柯爱闭上眼睛,眼泪缓缓而下。

　　就这样吧,不甘心又能怎样？分明就无一人可信,无一人可用了。迫害、屈辱不足以摧垮她挺直的脊背,只是被最亲近的人捅了一刀才断了她生的念头。

　　再睁眼时,浸满泪水的眼一瞬闪过失望、痛苦、沮丧,下一秒却又勾起唇角,释然一笑。

　　万般不甘,只待来生。

　　决绝地走向池塘,激起不少的水花,在这个寂静的早晨终是被泯灭长河,无人知晓。

　　“cut!”

　　工作人员下水,将柯爱从水里捞出来,只穿了短袖的柯爱被冻的牙关打颤,这倒还好,最要命的是刚刚在水下的那几秒,虽然知道是拍戏,一定会有人来救援,可刚刚那种绝望、无助又无法自救的情形还是轻而易举的击垮了柯爱。

　　她不会水，更怕水。

　　助理小颜抱着毯子冲了过来,看着柯爱一副吓蒙了了样子,忙抱着她。

　　“柯爱!”纪沉言也走了过来,看她状态不对，忙大声喊她。

　　柯爱抬眼,秀气的脸白的厉害,显然是真的吓到了。

　　纪沉言记得,她是不会水的，她也说过她的母亲死于溺水。

　　大手握住柯爱的胳膊,稍稍使劲就把人给拽了过来,纪沉言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从前到后给她罩了个严实,柯爱只露出一个头,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头皮,还有水顺着脸颊流进了脖子里。

　　纪沉言胸口闷的难受,想给人抱回去洗个热水澡,可剧组的人纷纷围了上来,给柯爱鼓掌。

　　吴青山都忍不住夸起来,“刚刚那场戏,情绪渲染的很到位,很不错,你的悟性很好,是个好苗子......恭喜,杀青了。”

　　一时之间,周围都是夸奖声,柯爱还真是受宠若惊,就这样狼狈地对四周鞠躬道谢。

　　被人围着夸奖,柯爱也是第一次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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