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那通电话
孙晴的数学不好，很不好，真的很不好。毫不夸张的说，从上学开始，她的数学就没有及格过，反而语文英语还不错，是个偏科严重的孩子，不巧的是班主任偏偏是数学老师。
那是期中考试之后的某天，数学老师拿起笔和本留下一句，“年级组要开会，逄晨，许悍然，你们俩把期中考试的数学卷子发一下。”后就小跑着出了教室。
孙晴有些慌，很害怕自己的卷子会被逄晨分发到，她真不想让他看到那一片红色叉叉的卷子。
那两个人很友好地一人一半，来来回回在教室过道中游走。孙晴一直偷偷关注着他。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发现逄晨看到一张卷子时疑惑一下，然后朝她这边看过来，孙晴瞬间想钻进地缝了。没一会儿逄晨就停在她边上，放下她的数学卷子。
“第二道题应该是20。”他走过来的途中算完一道她做错的题、并好心告诉她答案后继续跑去发卷子。
这时候孙晴才敢抬起眼睛拉过试卷，看到上面血红血红的‘36’分，她第一次感觉到无地自容。
5**0应该等于20。哦，算数里要先算乘除，后算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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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下着大雪刮着冬风，孙晴走下出租车，远远看见逄晨在商场门口站着，高挑挺拔，像棵松树似的，她恍惚间发现逄晨正向这边看过来，但是她不确定，不过即使是这种不确定也让她迅速低下了头，原因是：如果风太大吹开她的头发，会不会显得脸特别圆。
直到走近他身边，孙晴才把下半张脸从围巾里抬出来，“你怎么不进去等啊？等了多久？”
逄晨笑了笑，示意面前这个口吻不自觉娇憨的女孩跟自己进去，“没多久。里面信号有点不好，怕你打不通。”
“哦。”孙晴乖巧极了，赶紧跟在他身后进商场，就好像刚才电话里撒谎的不是自己一样。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暖气十足的商场一楼，虽说是过年期间，不过人还是不少，孙晴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想到：逄晨为什么去她家楼下等她？难道是没打算出来约会？这个想法使她忽然有点萎靡，连带着智商都下降了，于是她问，“你怎么去我家等我？”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本想去接你。”
阴霾一扫而空，孙晴又开心了，迫不及待地解释，“我本来…我就是不想解释来解释去，才没说在刘颖家，不是有意骗人的。”
逄晨听到最后才发现她是在解释刚才的那个小谎，他进电梯按住开门按钮，“孙小姐，我还没兴师问罪呢。”
孙小姐识相，迈开腿溜进去，“等你兴师问罪的时候，我说的话就是掩饰而不是解释了。”
逄晨显然满意这个回答，点点头并按下5楼的按钮，“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说完后孙晴咬舌头，她以前看身边的姑娘谈恋爱，一问吃什么就说随便、什么都行，她当时还嘲笑别人，现今简直啪啪打脸。
“天冷，火锅吧。”
孙晴立即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听你的。”
以往热闹的火锅店今天客人不算多，服务生姑娘甜美热情，领着俩人入座后又协助点单，直到点单完毕才笑着走开。而这时孙晴意识到，她此刻好像是在约会，这个场景……这个场景以前幻想过！
“给你。”逄晨将一张门卡推到孙晴面前，孙晴收下卡道谢。
几秒钟的沉默后，逄晨问，“你喜欢羊肉还是牛肉？”
“羊肉。”
“要不要再来一份？”
“不用啦，我们点得不少了。”孙晴两个手肘撑在桌沿捧着脸，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话题，“对了，你怎么前几个月才考研？毕业之后那一年在干什么啊？”
潜意识里，她在国内读两年大学，又在日本呆了三年，现在身边的朋友基本都已经工作一年了，再说像逄晨这样的学霸，大四上半年报名就能考过的，根本不需要抽出一年时间复习。
新鲜的涮品被陆续传上来，逄晨伸手帮着接，声音淡淡的，“我今年毕业。”
“……”孙晴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兴许是看到她傻傻的模样，逄晨又微笑起来平静地叙述，“高三的时候复读了。”
“……”孙晴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点，但是又摸不准，她现在有点乱，“…你？怎么可能啊。”学神学霸可能复读！？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
“为什么？发挥失常？”
逄晨点点头，夹起羊肉放进锅里，“是，距离第一志愿差了3分。”
差3分就复读？学霸对自己果然都是高要求，孙晴斟酌着词语，小心地，“那…你的第二志愿呢？”
“我只填报了第一志愿。”因为不去最喜欢的地方，就没有意义。
“…哪个学校？”孙晴简直好奇极了，“那你第二年考上没有？”
逄晨先说了一个学校名，随后又说，“考上了。”
听到这个学校名孙晴简直说不出话，那个学校的分数线怎么也得是她当年高考分的两倍，而她…当年也就300多分，“你也太厉害了，我要是能考400分我爸就烧高香了。”
“小学毕业之后你数学及格过吗？”
“……你怎么记性这么好，还记得我没及过格。”
“记忆犹新。”逄晨用没用过的筷子给孙晴夹羊肉，放在她盘子里，“36分。”
以往孙晴吃火锅都要放好多麻酱、陈醋和葱蒜，可是今天坐在逄晨对面，她十分虚伪地什么都没有加，隔着升腾的热气对他皱眉头，“你够啦。”
“好。他们说你是大三才去日本，前两年你在哪里上学？”
孙晴握着筷子又想起那年军训时给逄晨家打的那通电话，“我…在D校。”
D校是D市一所大学，三本，学费中高，宣传画册上绿荫钟楼、浪漫至极的风景不知吸引了多少莘莘学子。孙晴成绩一般，本来打算高中毕业直接出国，但她当时也不知着了什么道，愣是报了D校的日语系，然后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压着当时的最低分被录取了。
逄晨忽然抬眼看她，“你那时在D市？”
“嗯。”孙晴耷拉着眼皮，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军训的时候，还给你家打过电话。”
军训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满心忐忑地拨打过逄晨家的电话，这个电话是初中时逄晨离开H市后她托人要来的。当时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孙晴很笨拙的表达来意，大概意思是‘我是逄晨的小学同学，我听说他在D市，我考到D市来了，我想告诉他！’而那边沉默半天只说，‘等他回来我让他回给你。’
没问名字，也没留联系方式。
可怜之后整整一个月都盯着手机的孙晴。她当然没有等来电话。后来就像是风过无痕般，她竟然把这段十年多的暗恋渐渐收敛淡忘了。那个总是出现在她脑海里、那个在她想象中已经与之过完一生的人就这么轻轻退场，她不是不喜欢了，她依然惦记，只是当初的她也有些相信缘分了。
“…然后呢。”
“我不知道是谁接的，她说…你不在家，等你回来会让你回给我。”
逄晨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好像是在等她继续说。孙晴不负所望，在沉默中继续开口，声音闷闷的，“但是我一直没有接到电话，之后就没有打过了。”
鸳鸯锅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热气更加浓重了，逄晨稍稍关小了火，他想那电话可能是他妈妈接的，为了让他专心复读所以没有告诉他，“…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孙晴心想，这么严肃干嘛啊，都过去了，反正咱们俩又见到了，我又有机会了，“没事没事，吃肉吃肉。”
“但是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
“我…”孙晴这下真的脸红了，初中的时候逄晨去了D市，他根本没有给孙晴留过D市的电话，难道要她亲口说：‘我辗转找了三个人才要到你家电话’？！
孙晴抬头再一看逄晨，那眉宇之间的神色明显不是发问，分明是调笑，“好了，吃肉，快凉了。年后你要去D市找工作吧？”
“是啊…”
“到D市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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