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烧烤摊的第二个晚上,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成越再次出现在门口,只不过这一次他身边多叶杰以及另一个遥远没见过的男生。
叶杰很快也看到了她,他挥着手两三步走上前十分惊讶的看着遥远,问道:“小妹妹?你怎么在这?”
遥远有些无奈的提醒他:“......我叫遥远。”
他笑了笑:“哦,遥远你怎么在这?”
“打工。”遥远说:“你们要吃什么?”
成越拉开椅子长腿一迈坐下:“先上啤酒吧,剩下的你看着点。”
等遥远走开后,成越边上的张齐立刻压低声音问:“你们认识啊?”
叶杰啊了声:“认识,不过成越比我较熟,他们是一个班的。”
张齐望了眼已经走远的背影:“长得真好看,皮肤真白。”
叶杰挑眉:“怎么?看上了?你家周雪呢?”
张齐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感叹一下吗?我的心还是周雪的。”
成越嗤笑:“行了,先追上人家吧。”
张齐瞪着眼睛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叶杰看向成越:“你们家那两位什么时候是个头?你真打算这个假期都住我那破店了?”
遥远在这个时候走过来将啤酒一一摆上桌,她听到成越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
“烦,不想回,你要嫌麻烦我给你住宿费。”
“我哪能收你钱啊?我就问一下,反正白天你还能帮我看看店,我多划算。”叶杰瞥他一眼,然后冲遥远笑道:“遥远,帮我倒杯茶。”
遥远看他一眼,心里想到,什么毛病?不喝酒要喝茶?
谁知道叶杰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一样,自顾自道:“我这人就有这毛病,喝酒之前必须得先喝杯茶,不然浑身不得劲。”
遥远哦了声没什么表情的走开。
她今天很忙,没有时间像昨天晚上一样能坐下来跟成越喝酒,不过看样子今天他似乎也不需要,因为叶杰和张齐非常能聊,几桌客人中,他们那个角落的声音最大。
这会,空气中传来叶杰的喊声:“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其余桌的客人向他们看过来,成越在桌子下狠狠的踢了他一脚:“闭嘴!”
叶杰仰着脑袋爽朗的哈哈大笑。
挂着一面帘布的后厨,遥远站在水池边上洗着碗,忽然刮进来一阵穿堂风,十月份的夜晚,到底有些湿冷,她重重的打了个喷嚏,然后吸了吸鼻子继续擦碗。
已经快四点了,客人只剩下他们那一桌,那头张齐已经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叶杰眼神迷茫晃着身体摇摇摆摆看起来也醉得不轻,只有成越的眼底还是一片清明。
遥远走上前,问道:“你们怎么回去?”
成越瞥了他们一眼,挑眉:“看来你要帮一下忙了。”
昏黄的路灯洒在地上,月光温柔的洒在脸上,遥远和成越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张齐曲着身体躺在地上,叶杰抱着电线杆嘴里念念有词。
成越插着裤兜站在石阶上不轻不重的往张齐屁股踢了一脚:“起来了。”
后者毫无知觉。
这个时间已经鲜少有人在外面晃荡,遥远扶着自行车问:“这个时候,还有车吗?”
成越望了下远处,语气笃定:“有。”
他话音刚落,前面突然扫过来一束亮光,刺眼的遥远伸手挡了一下,计程车上面下来一男一女,女人穿着件红色吊带裙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披头散发挡住大半张脸,她身子完全倚在边上肥头猪耳的男人身上,男人手攀着女人的细腰。
从遥远身旁经过时,空气中留下一阵劣质的香水味。
遥远和成越将不省人事的两人扶上计程车,安置好后成越最后上车,遥远站在石阶上冲他挥手:“再见。”
“再见,”成越摇下车窗,车子响起鸣笛声,片刻他道:“开车小心。”
遥远笑了笑点头。
计程车扬长而去。
烧烤店的工作循序渐进,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成越没有再出现过,倒是叶杰和张齐来过几次,不过都是呆一会就走了。
遥远在他们口中得知成越的母亲住院了,她想,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伍强以及另外三个他的狐朋狗友。
遥远权当做不认识,但伍强似乎就是专门来找茬的,一会支使遥远干这个一会干那个,就连老板都看出来端倪,把遥远叫到后厨,问道:“我看他们就是故意为难你,要不今晚你先下班?反正也是最后一晚了,工钱我正常给你,你先回去吧,一会出了事不好。”
遥远知道老板不想沾事,于是她只好点头应下又连声道了好几次谦。
出了门,她将自行车踩得飞快。
喇叭声划破长空从身后传来,摩托车刺啦划过地面,溅起一阵灰尘,伍强骑着摩托车挡在路上,遥远被那亮堂夺目的车灯刺的眯上了眼睛。
伍强不是善类,遥远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那是她读初一的时候,在一所子弟中学,伍强并不认识她,但遥远却见过他。
子弟中学的学生父母大都是在护城河那间工厂里上班的人,伍强的父母在他小时候早早就去世了,据说是因为染上了毒品,为了花钱买毒又染上了赌博,总之最后黄赌毒都沾染了个遍,也不知道是谁先染了艾滋,总之最后两人都死于艾滋。
家里只剩下年迈的奶奶以及伍强。
子弟中学的后门是不开放的,寻常人都不会走那里,因为那里是人人敬而远之的是非之地,遥远当初也是不小心误入。
那时候的伍强瘦而高,面黄饥色,整个人看起来透露出一种病态的不健康,遥远抱着书包躲在大树根的后面。
不远处的空地里伍强脚下恶狠狠地踩着一个戴眼镜男生的右手,眼镜男生立刻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伍强面目狰狞像是根本看不见,脚下更加用力,他往地上唾了口液:“钱呢?”
那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那时候的伍强和现在的伍强还是一样的,一样的丧心病狂欺凌霸弱,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学会了伪装。
遥远看不起他但也不想和他产生冲突,但这不能抵消她一看到伍强就觉得心生恶寒的事实,但很多事情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遥远冷着脸看向他。
伍强从摩托车上一跃而下:“有钱吗?你最近不是在烧烤店打工吗?赚了多少?拿点来给我用用呗。”
遥远觉得好笑:“看来狗是始终改不了吃屎的。”
“我□□妈!”自行车应声落地,遥远眼疾手快手一松往边上让了让。
伍强狰狞着脸:“你一个杀人犯凭什么来指责我。”
遥远知道伍强一定去过小江七巷,想要调查她很容易,随便拉着那里的某个人问一下便都知道了。
遥远冷笑:“是,我是杀人犯,所以我也可以把你杀了。”
她手里握着美工刀一步一步走上前。
伍强插着腰哈哈笑了两声,他迎面走上来,在遥远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的瞬间,飞快的抬脚一踹,美工刀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叫声,遥远膝盖挨了一脚,撑着手坐在地上。
遥远仰头瞪着他,伍强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瞪什么瞪,贱人!”他说着扬手一个巴掌就要落下来。
“啊——”没有预期而来的痛感,遥远睁开眼睛,就看见伍强捂着右手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身后的人立刻拥上前,一窝蜂的围住他。
寂静黑夜,成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像所有电影情节一样,女主角遇到危险,男主角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背着光遥远只能看到一个光影绰绰的轮廓,他弯下腰,身后的灯光跟着消失,于是他的轮廓也慢慢变得清晰。
成越伸出右手,看着她,声音沉稳有力:“没事吧?”
“嗯。”遥远借着他的力站起身。
伍强挣开一群簇拥着他的人,恶狠狠的盯着成越:“成越,你他妈什么意思?”
成越冷冷的看着他:“这是第二次,我警告过你的。”
“你这么帮她,难不成你喜欢她?”伍强指着遥远:“喜欢这个杀人犯?”
夜晚就在伍强的这声叫喝中变得更加宁静,遥远脸色惨白,她背到身后的右手隐隐发抖,她感觉到体内的血液不断的翻滚不断的烧灼。
最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飞快的跑向前,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遥远挥起右手用尽全力的狠狠的爽快的给了伍强一个耳光。
“啪!”
空气似乎停顿了一秒,伍强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遥远,片刻,他回过神来,蹬起右脚就想一踹。
头顶暗下来一片阴影,成越抬腿飞快的给了伍强一脚,其余三人立刻挽起袖子嘴里一边叫骂一边冲上前将遥远和成越围住。
成越大手一捞,迅速把遥远拉到了身后,光影交错间,遥远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洗衣粉清香味道。
成越打架很厉害,除了伍强其余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拳脚相交间他一个横扫将最后一个人放倒,眼前只剩下了伍强那张凶恶扭曲的脸。
他搓了把嘴狠狠的往地上唾了口痰:“成越,咱两好歹一起打过比赛,你犯得着为个女的跟我翻脸么?”
“伍强,我和你不熟,还有我成越不和打女人的人做朋友,”成越冷着眼,弯唇讥讽道:“滚!”
“□□妈!”伍强破口大骂。
紧接着是肉体与肉体的碰撞声,遥远站在他身后,成越的衣角轻快的扬起一个弧度,露出线条硬朗的背脊,他握紧拳头飞快的重重的在伍强肚子上落下,然后再抬起脚狠狠的往他肚子上给了一记。
伍强捂着肚子狼狈的跌出去两米远,他半撑着坐在地上痛苦的拧着眉,片刻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成越,最后他目光绕过成越落在身后的遥远身上。
遥远就站在那里,丝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
成越沉着声音:“滚!”
人很快走完,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遥远像个没事人一样先是捡起地上的美工刀,然后是书包,最后她扶起自行车,成越就站在那里,他背部湿了一大块,刘海微微凌乱,空气中全是他们的呼吸声。
遥远眼神平静的看向他:“谢谢。”然后转身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遥远。”成越的手握住遥远放在车把的右手上,带着一丝滚烫。
遥远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他低头,说:“你脚破了。”
遥远低头,膝盖上的血渍已经半干了,她抽出右手从背包里翻出来创口贴,这才感觉到右手还在隐隐发着抖。
撕开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力,创可贴顺势掉到了地上,遥远深深的吁了口气。想弯腰的时候,成越率先蹲了下来,他将创口贴捡起来,然后动作很轻的贴在遥远的伤口处。
天色雾雾蒙蒙东方已经快要亮出白光,遥远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成越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
片刻后他站起身,遥远将目光移到他脸上,诚恳道:“谢谢。”说完后她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她身后的成越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他看着那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最后追了上去,
“我送你。”
遥远拒绝:“不用。”
成越手挡在车篮上,重复道:“你脚伤了,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成越。”
成越并不理会她,径直握过车把,跨上鞍座,然后回头瞥她一眼:“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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