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李总管提着一盏四方灯在前走着，乔子宁因为头上还有喜帕，无法看清前方，只得雪竹一路搀扶，小心翼翼地跟着。

　　只是这一路上，除去李总管前头手里的那盏灯，再无其他光线来源，整个王府寂静无声，仿佛无人居住一般，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春虫的叫唤。

　　乔子宁看着脚下影影绰绰的路和前方李总管的影子，有种自己进的不是王府而是鬼屋的错觉。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就听到斜后方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声，原本以为自己幻听了，可走了几步发现这声音仿佛一直跟着他们一样，不免有些疑惑。

　　雪竹似乎也听到了，搀扶着乔子宁的手越抓越紧，乔子宁吃痛，知道雪竹害怕，拍了拍雪竹的手，以示安慰。

　　“对不起，小姐，我、我害怕……”雪竹知道自己弄疼自家小姐了，小声地道歉。

　　“没事，别怕，这里可是王府呢！”乔子宁说着，叫住了前方的李总管，也算给自己壮壮胆，“李总管，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乔子宁如今虽然贵为王妃身份，但她知道，自己目前在这个家的地位，可能连个下人都不如，眼前的这位老总管看起来还算和善，虽然有些严肃，为了今后日子好过些，她还是谦卑点，给个尊称吧。

　　李总管闻言停下听了与会儿，随后摇摇头：“老奴并未听见任何异响。”

　　“哦……是吗？呵呵，那可能是我们听错了吧。”

　　李总管不答话，说完转身，继续带路了，乔子宁和雪竹只得跟上，接下来的一路上，连个下人都未碰着，世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除了几人的脚步声以及……身后一直不远不近的沙沙声。

　　又转了几道回廊，似乎走到一处院落时，后方不远处的沙沙声突然消失，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李总管终于驻足停下。

　　“王妃娘娘，您的住处到了！”

　　乔子宁停下，她看不到具体情况，只能转头看向雪竹。

　　雪竹抬头，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建筑物，事到如今，她也和小姐一样，见怪不怪了，只是目光搜寻了一遍后，并未见到任何特殊凸显的房门，甚至连个灯笼都未悬挂。

　　雪竹疑惑，她问李总管：“李总管，这……王妃娘娘是哪一间呢？”

　　李总管心里有点苦，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哪一间，他只记得自己询问主子时，那人眼里一片阴霾，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位小姑娘，随后转头从左往右指了一遍，边指边道：“这一片房间，你们随便挑便是……”他又指了指另一边，“这边是王爷的地方，未得他的允许，不得擅自闯入。”

　　乔子宁心里忍不住吐槽：就算求着她，她也不见得稀罕去呢，他们两不相见便再好不过。

　　“王妃娘娘，老奴还有些王爷交代的事情要做，您二位就请自便吧。”说完从袖中掏出几根蜡烛，一并将手里的宫灯递给雪竹，“这是几根照明的烛火和宫灯，且将就着用吧，咱王府平时节俭惯了，这没人住的房间就未准备灯烛，老奴告退了。”

　　呵呵，还真是够节俭的！

　　“哎，等等——”乔子宁叫住李总管，组织着语言，“王爷他……会过来吗？”

　　老总管有些为难：“这个……老奴也不知，王爷的行踪我们做下人的一向鲜少知晓，时候已经不早了，王妃娘娘，早些歇息吧。”

　　“嗯，李总管劳心了。”李总管点了点头，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地之间，茫茫夜色，只剩两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子伫立着，老实讲，乔子宁后悔了，她就应该去住客栈的！

　　可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四下已无其他人，乔子宁一把扯下自己头顶的喜帕，当看到夜色中被星光勾勒出的建筑物轮廓时，不禁倒吸了口气，好吧，场面很壮观，但是氛围……就犹如现代社会时晚上空无一人的古建筑物景点一般，说不瘆人肯定是假的。

　　“小姐……”雪竹胆子小，忍不住唤道。

　　“别怕，提上灯笼，咱们先找一间凑合一晚。”乔子宁拍了拍雪竹的手，安慰道。

　　她这么一说，雪竹更觉一股心酸涌上心头，联想到以后凄惨的日子，眼泪忍不住就要往下掉。

　　乔子宁瞧着自家丫头积攒在眼眶边上那几欲掉下的泪珠儿，里面还映着小小的一簇亮光，犹如火苗般跳动着，不知怎地，她突然就想起上学时课本上的一句话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嗯，往日若是有机会，她也想撩撩火，只是这火是什么火，她还没什么头绪……不过这都是后话。

　　“唉，怎么这么容易哭呢，不许哭，咱们还没到活不下去的日子，再者，今天可是我的大喜日子，你就用眼泪来恭贺我啊？”

　　“对、对不起……”雪竹抽噎了几下，知道自己错了，她擦了擦眼泪，然后看着自家的小姐，虽然小姐的身形并不伟岸，甚至看着柔弱而纤细，但是她知道，小姐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柔弱了，雪竹觉得，自己也该振作起来，做点什么。

　　“好了，来吧，咱们今晚就选这间住着。”乔子宁指了指旁边的一间房，自然地伸出右手拉着雪竹，朝着选中的房间走去。雪竹有些愕然，她想起之前在相府里，只有玩得好的姐妹儿才会这么牵手，她和小姐，尊卑有别，还从未这么牵过手呢。

　　“哎，别愣着呀，过来帮忙。”乔子宁觉得自家丫头怎么有点傻乎乎了呢。

　　“啊，来了。”雪竹抹了一把眼睛，吸吸鼻子，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一辈子都要在小姐身边伺候着。

　　###

　　房间门似乎未上锁，两人合力轻推，门便打开了。乔子宁点上一根蜡烛后，主仆二人踏入房中。

　　才刚进入，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尘土味呛了一嘴。

　　“咳咳——”

　　两人被呛了一鼻子灰，乔子宁一边扇着灰一边忍不住内心暗骂，那个变态，肯定是故意的！果然如传说中一般，不是什么好人。

　　将手里的蜡烛点上，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房间很大，他们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全，不过好在屋内摆设虽然简单，但基本的桌椅和床还是有的，大约分清了内室外室这种基本布局后，两人在厚重的木制橱柜内翻找出被褥等一应物品。

　　东西看着都很新，但是又不似刚买的，乔子宁推测，这应该是长久便备在这里，以防有客人留宿准备的。

　　只是这么个怪人，能有什么客人。

　　两人打扫得差不多时，王府的东南角，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府内，黑暗中，黑影脚尖轻点，向着西北方向前行，当他经过某间屋顶时，却被房内传出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驻足屋顶。

　　房间内，雪竹抱着被褥，有些难为情。

　　乔子宁疑惑地问道：“雪儿，怎么了？”

　　雪竹迟疑半晌，还是开了口：“小姐，今夜……是您和王爷的大喜之日，我……我不能睡这儿的。”雪竹很矛盾，刻在骨子里的礼数不能不遵守，再怎么样，今儿个也是小姐的大喜日子，可她也实在不敢一个人去外面睡……

　　乔子宁听完默了一会儿，随即忍不住地数落起来：“哎，我说，你这丫头怎么那么老实？什么大喜日子，你见过大喜之日吃闭门羹和洞房花烛夜自己找房间铺被褥的王妃娘娘吗？”

　　雪竹：“……”她错了！她不该在小姐的伤口上撒盐，

　　接着，乔子宁又想起什么一样，她似笑非笑地道：“好了，你放心吧，就算王爷真的来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再说这么晚了，你敢一个人出去住？”

　　雪竹似懂非懂地摇摇头，她不敢！不过她有点疑惑，为什么小姐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乔子宁虽然身为古人，可魂儿是个现代人，纵使她没谈过恋爱，但对男女之事也是懂得，她看着雪竹有些迷惑的眼神，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唉，丫头，其实吧……王爷他…也挺惨的！”乔子宁拍了拍雪竹的肩膀，叹道，作为一个男人，还有什么比不能人道更惨的？

　　想着想着，心情莫名好转，乔子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婉转，这一天的晦气随着她的笑声，穿过屋顶的某道黑影，逐渐消散在王府上空。

　　屋顶上的黑影却觉得这笑声额外刺耳，眉头越皱越紧，露在面具外的双眼如黑夜般深沉，在这阳春的三月里，眸里却冷厉如霜，不见半点温度。

　　最终，雪竹还是否定了乔子宁“一起睡”的提议，她选了个折中的办法，睡在外间。

　　一切搞定妥当之后，两人各自睡下。

　　乔子宁这身体从小便锦衣玉食柔弱得很，再加上缺乏锻炼，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她终于再也扛不住，几乎头沾枕头便入了梦乡。

　　梦里，晴朗的夜空中布满了星星，耳畔蛙声一片，她仿佛又回到了儿时跟着父母一家三口去乡下外婆家的场景。她那时候喜欢观察大自然，有时候能蹲在角落里看蚂蚁搬家，一蹲就是一两个小时。

　　有时候她也会观察青蛙，可是不知怎地，这次这只青蛙刚开始还好好地，看着看着，却突然变成了一张人脸，表情扭曲地朝她扑了过来。

　　乔子宁吓坏了，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救命”，一边挣扎起来，最后，她终于摆脱了怪物，睁开双眼。

　　耳畔仍然还能听到蛙声，乔子宁茫然看着已然有些微亮的屋顶，眨巴眨巴双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只是个梦。

　　然而当她将头扭向床边时，却突地被另一张更恐怖的脸吓得尖叫起来：“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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