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村养伤

　　日升日落，草长莺飞，大半年光景很快就过去了。在明姑姑的悉心治疗下，少年已经能下床慢慢行走了。

　　百花村是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周边为密林高山，隐藏在大山深处。这里民风古朴，村民们以打猎及简单耕种为生，他们待人淳朴友好，心思单纯善良。少年待了这么久也陆陆续续知道，明姑姑乃是修仙有成的世外高人，她的真实姓名，从哪里来，多少岁，师从何处，这里没有人知道。但少年知道，她不但医术高超，且剑法精妙，能自如地御剑飞行，是修仙得道的世外高人，即普通人眼中的上仙。凡是修仙得道的高人，他们的容貌看上去很年轻，但实际上也许已经几百岁。有些人，因为种种原因隐居山野，也许有他们不得已的苦衷，甚至秘密吧！名姑姑到底为何带着晓儿隐居在这深山老林中，少年不得而知。他现在要做的，便是配合名姑姑的治疗，尽快恢复病体。

　　少年穿着一袭粗布白衣，独立一片桃花树下沉思。阳光明媚，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小山村美景如画。少年还注意到，名姑姑住的那座小木屋，外面的花草尤其繁茂，那些周边的花花草草就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一茬又一茬地疯狂生长，也许这里的风水特别好？少年想。少年黑发如墨，随风飞舞，瘦削的背挺得笔直，少年虽然粗布衣裳，脸上疤痕狰狞，但狭长的凤目神采流转，身上散发着一股天然自成的优雅贵气和不怒而威的霸气。

　　少年的身前，此时正跪着一位黑衣男子，黑衣男子黑衣黑裤，身材高大威猛，相貌堂堂，眼睛里精光内敛，看上去很是精干。黑衣男子说道：“主上，杜幽查过了，这次暗算你的人正是六皇子凤羽宸。您看要不要……”说完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大半年前，少年和六皇子凤羽宸一起出使北方突厥帝国，没想到返程途中，笑眯眯地六皇子竟然趁他发病时对他痛下杀手。哪怕他是一个身患顽疾的病人，也被人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欲除之而后快。少年默然良久，冷冷地答道：“六皇子草包尔，不足为惧。当下之急，便是治好顽疾。也许，蜀山仙门是个不错的选择……”

　　杜幽的眼里猛然迸发出无限希望来，他激动地说道：“主上，明年便是蜀山仙门的招徒大会，您不如？”

　　少年点点头：“顽疾治不好，本王便只有十年寿命，一切便成了烟云。时间还早，待本王养好伤再去不迟。”

　　“九哥哥，九哥哥，你在哪儿呀？”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两人对视了一眼，杜幽恭敬地说道：“主上，在下这就去安排主上出发事宜。”说完，杜幽便凭空消失在桃林深处。

　　少年转过头来，细长的凤眼蓄满笑意，看向远处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此时，她跑得太急，粉嫩晶莹的脸蛋粉嘟嘟的。自从他能下地走路之后，小女孩晓儿就像小跟班一样，去哪里都紧紧跟随着他。他在院子里进行康复行走训练，她就扶着他的胳膊慢慢行走，走了一圈又一圈，小脸在阳光下晒得红嘟嘟的，一点儿也不嫌累。他坐在桃花树下看书，她会迈着小短腿嘻嘻哈哈地在一旁奔跑着抓小蝴蝶，欢声笑语洒满整片小桃林，让他心里倍觉温暖。他去山上帮妇人砍柴，她也会一蹦一跳地跟随，帮他收拾捆绑。他砍柴，她在一旁像个小猴子一样爬小树，或者摘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编个花环戴在自己头上，跑来巴巴地问他：“九哥哥，我像不像个小仙女？”他摸摸她白嫩晶莹的小脸蛋笑道：“晓儿就是小仙女。”小女孩开心地“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感染了整座森林。他练剑，她也会拿出娘亲给她削的小竹剑，跟着他的招式，把剑招舞得像模像样。他帮她擦掉脸上的汗珠，为她打来一瓢水喂她喝下。小女孩喝完笑眯眯地说道：“水真甜呀！”他疑惑地喝了一口，发现水还是那个清淡的味道。她就像一只美丽的小精灵，为他的黑白生活增添了五颜六色的色彩，让他的生命变得生动又有趣。

　　晓儿有一次跟他说：“九哥哥，听说修仙很有趣，以后我们俩一起去蜀山修仙吧？”一想起小女孩晓儿上蹿下跳跟着他撒欢的样子，少年冰冷的心里涌起了一股股暖意。他出生在高贵的皇室，有二十多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手足之间的温情。他因为从小被人下了剧毒“醉桃花”导致脸上皮肤溃烂、容貌丑陋，浑身散发着阵阵恶臭。每个人见了他都会用恐惧鄙视的眼神看着他，生怕被传染上躲得远远的。他从小没有一个朋友，孤独、敏感而又忧伤，小小的胸膛里充满了倔强。皇室从来没有亲情可言，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不要说兄弟姐妹为了权力之争疏远陷害他，就连自己的父皇，也从不待见他。从小他便知道了什么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因此，他从小便自强自立，忍者病痛的折磨，他不但学富五车、颇有文采，且从小修习内功，剑法精妙。哪怕他低调忍让、日日为病毒折磨、中毒至深，哪怕他命不久矣，也被同父异母的皇兄所忌惮追杀，从而差点丢了性命。少年心底冷笑了一声，望着远山的细长凤眸储满了冰冷，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便不能放弃自己。然而，就在这样一个落后的小山村，他却遇到了两个对他比亲人还要亲的陌生人，名姑姑和小女孩晓儿，她们对他不离不弃，想尽办法帮他延续生命。明姑姑天天去山上采药，帮他医治伤口、排除恶毒，晓儿不但不嫌他相貌丑陋，还整天乐呵呵地粘着他，让他抱着或背着或牵着手，让他体会到了被需要的满足，兄长般的责任，家人般的体贴，朋友般的关心。他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他发誓，如果十年后他还活着，他一定要回来寻找晓儿，做她的兄长，保护着她。

　　“哎呀九哥哥，终于找到你啦！”小女孩比他初见时长高了许多，精致的眉眼灵活生动，肤色晶莹如玉，因为奔跑的缘故，小脸红扑扑的像两只小苹果。

　　“你不是和娘亲去李大哥家吃喜酒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少年疑惑地问道，随手摘掉粘在晓儿头发上的小树叶。小女孩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喜庆的小夹衣，越发显得粉雕玉琢，无比灵动可爱。

　　小女孩喜滋滋地说道：“九哥哥，这都快到中午了，我怕你饿了，我一吃完酒席就偷偷溜了出来。你看，帮你拿了一些好吃的过来！我回家哪里都没有找到你，想着你肯定来桃林练功了！呵呵，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你。”小女孩边叽里咕噜地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露出一个灰白色的肉包子，三块已经碎了的桂花糕，还有一小块糖。”少年冰冷的心里突然一片柔软，喉咙里有点发哽。

　　“九哥哥，你快点吃吧！””小女孩献宝似的双手捧到少年面前，踮起小脚尖举着拿给他，黑宝石般的双眼里充满了期盼：“这些东西，只有过节或者有喜事才能吃到的呢！可好吃了！”

　　少年如玉的细长手指捻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粗糙的糕点散发出一股原始的香甜味道，比起以前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来，更显得味道粗朴绵长，别有一番滋味。

　　“九哥哥，好吃吗？还有这些，你都吃了吧！”小女孩看见少年终于吃了，开心地笑起来，美丽的笑颜仿佛桃花盛开，绽放出极端的色彩。

　　少年牵着小女孩的小手，坐在一棵桃花树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小脑袋，柔声道：“哥哥不饿，剩下的晓儿吃了吧！”“九哥哥，这块糖你吃了吧！剩下的我都给你留着！这种糖平时极难吃到的。”小女孩挑出那块珍贵的糖，塞进少年的嘴里，小心翼翼的将手帕包好放进怀里。一股淡淡的甜味在少年嘴里弥漫开来，少年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糖的味道了，上一次吃糖是在什么时候呢？少年微微有一些失神。

　　“九哥哥，成亲是什么意思呢？”小女孩亲热地牵起少年的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少年问道。

　　“成亲？”少年恍然回过神来，不由哑然失笑，脸色一红，斟酌着道：“”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青年男女举办一个结合的仪式，从此以后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个结合的仪式就是成亲。”

　　“九哥哥以后会有喜欢的人，也要成亲吗？”小女孩疑惑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少年腼腆地答道。他只有十年寿命，十年后，待他长大成人的时候，是否还在人世呢？少年心里有点伤感，有点出神。

　　“那我呢？九哥哥，我以后会和别人成亲吗？”小女孩仰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

　　“晓儿长大了，自然会找个喜欢的人，举行一个成亲仪式，然后和那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两人一起慢慢变老。”少年拉着小女孩的手耐心地解释道。

　　“我不要和别人成亲！不要！”小女孩突然跳起来哭喊道，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晶莹如玉的脸蛋淌下来，两只大眼睛泪汪汪的，她哭得非常伤心：“我只喜欢九哥哥，我只想和九哥哥成亲！我不要和别人成亲！我要和九哥哥一起慢慢变老……呜呜呜呜......”

　　少年手足无措地帮小女孩边擦眼泪边安慰道：“好，晓儿和九哥哥成亲，不和别人成亲，晓儿乖，不哭了啊！”

　　“九哥哥，你骗人，娘亲说，你伤好了就要离开了！呜呜呜......我不要九哥哥离开，我要长大了和九哥哥成亲，以后都要和九哥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呜呜呜呜......”

　　“你不嫌九哥哥丑吗？”他心下感动，心里一时温暖得要花掉了，边帮她擦干眼泪边打趣道。

　　“我的九哥哥才不丑呢！”晓儿抬起泪汪汪的眼，认真打量着少年的布满疤痕的脸，坚定地说道：“九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看最聪明的人了！等晓儿长大了要学医，帮我的九哥哥治病。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晓儿不会嫌弃你的！”少年喉咙突然就哽住了，说不清的情愫闷在心里，是感动？还是温暖？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却慢慢融化开来，想到自己养好伤不久就要离开这个给予他无限温暖的地方，也不由得有点感伤，还有点迷茫。是啊！人海茫茫，他的毒素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这一去，不知此生能否有机会再见面呢？

　　少年轻轻地摸摸小女孩的头，下定决心道：“晓儿，等九哥哥治好了病，就回来找你，可好？”说完，少年心里一阵酸楚，十年后，他还在不在这个世上呢？那个时候，晓儿是否还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年，和她一起坐在桃花树下，她哭着喊着要等她长大了嫁给他？她是否还记得，有一个丑陋的少年，曾经在她生命中驻足过？

　　“真的？”小女孩停止了哭泣，泪汪汪地看着少年，顿时破涕为笑：“九哥哥，我一定等着你回来！一定！等我长大了，我就来找你！我们拉勾勾!”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勾向少年的细白小指，仰着小脑袋欢快的唱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狗！”少年细长的凤眸含笑望着小女孩，和她一起盟誓于百花村的桃花树下。

　　少年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那块玉凤，玉凤古朴晶莹，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他轻轻戴在小女孩的脖子上道：“晓儿，九哥哥将这块玉送给你，如果......此生还有再见的机会，只要你拿出这块玉凤，九哥哥一定会认出你来的。”

　　“这么漂亮的玉凤，真的送给我了？”晓儿惊喜地问道，她摸了摸玉凤，触手冰冰凉凉的。她想了想说道：“九哥哥，等我长大了，有机会见到你，我也一定能认出你来的！”

　　少年点点头，摸了摸小女孩肉呼呼的小脸蛋，心里说道：“晓儿，如果十年后九哥哥还活着，一定会回来寻你的，一定。”

　　阳光明媚，桃花树上花苞竞相绽放，有蜜蜂蝴蝶嘤嘤飞舞，香气氤氲。少年牵着小女孩的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向着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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