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浦南来人
主屋。
白敬亭左手持黑棋，右手持白棋，偶尔沉思，而一旁的冯叔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竟是自己在和自己下棋，就像茨威格所说的。
这样一种双重的思维事实上是以人的意识的完全分裂作为前提的，那就要求人的脑子像一部机械仪表一样，能够随心所欲地打开或者关上。
所以说，想把自己当作对手来下棋，就像想跳过自己的影子一样的不近情理。
都说了棋品如人品，白棋步步为营，风格诡异，而黑棋，步步紧逼，十分凌厉。
白敬亭将最后的白子落下，棋局呈势均力敌之势。
他长长密密的睫毛微微上卷，覆盖在一双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眸上，淡淡的目光让人捉摸不定。
难怪两年前白敬亭的前妻死后，还有一大堆小姐前仆后继的想要来当个续弦，甚至连当姨太太都不介意。
冯叔见状递上了一方帕子，白敬亭接过帕子，默契十足。
“冯叔有什么话就说吧。”
白敬亭垂了垂眸，仔细的用帕子擦手，他的手仿佛是一件上好的艺术品，纤细又毫无杂质，微泛着冷意，似是没有温度一般，令人心寒。
“那老奴就直说了，”冯叔缓缓道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一滩死水一般。
“今天文杰和我说，茗婷轩那位的丫头，向他手下打听浣心轩的事。”
冯叔在白府呆了这么多年，自是知道那两位的恩怨的。
白敬亭闻言抬眸，斜瞟了冯叔一眼，将手中的帕子放在了棋盘上道：
“你且作壁上观，看着就好。”
冯叔皱眉，有些琢磨不透白敬亭的想法，隔岸观火，火总是会烧到自己身上的。
“可是……”
“不必多想，”白敬亭眼中寒芒一闪，道：
“最近莲华以为攀上了杨曦，就敢跟我叫板了，是时候给她点教训了。”
冯叔闻言，也觉得莲华有些不识好歹，人，可不能忘本。
近几年，杨曦踩他父亲上位，越发猖狂，主子虽然不能拿杨曦怎么样，可莲华却是能的，只是懒得亲自动手罢了。
……
白府门前。
春暖从身上摸出了几块大洋，打赏给了守门的侍卫，其中一个侍卫腰间别着枪，眉开眼笑的接过了打赏。
“两位小哥行个方便，我与主子要出去会儿。”
两侍卫对视了一眼，他们自是认识春暖的，来福往春暖周围凑的勤，他们自是知道这位姑凉是来福的心尖尖。
要是说白婉，他们到还不是很怕，守门这么久，见惯了达官贵人，得罪白婉，顶多挨两句批。
今儿来这的，就算是莲华小姐，若是没有冯管家的命令，他们都不会放行。
毕竟他们不归这些小姐们管，而要是得罪来福，那可不是小事，要是来福在冯老说上一两句，他们差事可能就没了。
侍卫想了一下其中的厉害关系，便弯腰向春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道：
“春姑姑，要出去就出去吧，只消早些回来就好。”
然后把利索的把大门打了开，另一个侍卫还拦了两辆黄包车来停在门口。
白婉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春暖，不知怎的，看的春暖脸微微有些红，戏谑的道：
“果然还是我春姑姑的话管用些。”
“姑凉就别打趣我了。”
春暖把耳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有些羞恼的看了白婉一眼。
白婉不再闹她，向侍卫点头示意，坐到了车上。
浦北的街上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有做着买卖的，吆喝着的。
有时候有几个孩子仰着头一直盯着她，眼里带着毫无杂质的那种崇敬和艳羡。
“那姐姐好生好看，是天上的仙子吗？”
有个女孩子穿着粉红小袄天真的道，她母亲见白婉看了过来，拍了一下她的头道：
“莫胡说了，那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女孩似懂非懂，还想再看时，载着白婉的车已经不在了，瘪了瘪嘴任母亲抱走。
很快就到了一家茶馆门前，这是一间极其雅致的茶馆，稍有些家底的人都喜欢来这，这也是白婉明面上的产业，取名为潮韵。
春暖下车把钱给了车夫，跟着白婉步入了茶馆内，一个小二见白婉穿着不似常人，眼尖的凑了上来。
春暖仔细看去，茶馆内处处布置都显得十分的别具匠心，虽然不是特别的富丽堂皇，却显得很上档次。
“我给您带路吧，您是有预约还是怎么。”
小二十分热情，却不显得谄媚，脸上挂着一抹真诚的笑，许是新来的并没有认出白婉来。
“是的，去三楼仙客居。”白婉挂上了一抹老奶奶般和蔼的笑容，在自己店子里被错认为客人。
这种感觉可真是奇妙呢。
“好勒。”小二再次为自己的眼神点了个赞，三楼就几个房间，只有有权势的人才有机会去。
小二将白婉领着从楼梯走向三楼，在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挠了挠头道：
“我就送您到这了吧，上面不是我能上去的地方，冲撞了其他客人就不好了。”
白婉看了春暖一眼，又对那小二道：
“我上去有事要办，小哥可能帮我把我这丫头安置一下？”见春暖怔住了，又缓声道：
“春暖，你现在下面喝些茶等我，我待会就来找你。”
春暖应允一声，跟着那小二一起走了下去。
小二见春暖心情有些低沉，他不怎么会安慰人，想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等下给你喝一下我们店里的招牌茶，喝完保管你心情舒畅。”
小二说完又觉得很是尴尬，不知道自己想了半天说了个什么玩意，心里暗骂叫你嘴笨，只觉没脸在看春暖。
却未想到旁边传来一声噗嗤的笑声，小二转过头去，只见春暖捂着嘴，弯弯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这小二好生有趣，你这是在跟我推销你们店子的茶水好吗，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见春暖盯着他看，耳朵尖红的滴血，小二只觉得耳朵烫的过分，想要摸摸耳朵尖，使它降下温来，却碍着春暖在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只知道他就是不想春暖看到他发窘的样子，想要留下更好的印象。
至于为什么，小二也不知道，小二仿佛小姑凉般羞羞答答的，扭捏了半天才道：
“我叫虎子。”
虎子说完还瞟了瞟春暖的神色，见她神色正常才觉得松了一大口气，第一次埋怨自己的名字不好听。
春暖和虎子，听起来多不配啊，虎子暗戳戳的想着。
仿佛空气中都冒着粉红泡泡，虎子将春暖安置坐下，方才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招呼其他客人。
另一边，白婉走在三楼楼梯口时，面前雅间的门就打了开，三楼几个雅间，仙居阁在最里面。
白婉挑眉看去，一只骨节分明分明的手推了开门，是个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的男子。
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剑眉下是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留着短短的板寸头发。
见面前有人，男子抬眸扬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却让白婉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白婉感觉自己像被看做死物一般，十分不适。
这是个浑身上下都冒着危险气息的人，可她在浦北从未见过，这种人物理应会有印象的。
白婉不再看，垂眸向仙居阁走去，不想惹是生非。
可下一秒男子骤然出现在白婉面前，紧接着抬手将白婉的下颚卡住，动作太快，令白婉没能反应过来。
男子将白婉压在雕花的栏杆上，白婉被迫抬头和男子对视，男子目光里带着侵略性和重欲。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白婉美眸微眯，话语间听不出喜怒来。
男子轻笑一声，声音十分的磁性动听，撩人心弦。
下一刻不顾白婉的反抗吻上了白婉微张的唇，像一头凶恶的猛兽一般，眼底一抹猩红闪过，毫不留情的折断了白婉袭向他的手。
他的舌头探了进来，白婉未尽的语声淹没在这凶狠异常的的吻里面，白婉咬了下去，血腥味在口腔泛滥开，男子却满足的眯了眯眼，且更加的凶狠。
白婉只觉得整个下颚都疼的厉害，眼前的男子仿佛不是在接吻，而是想要将她一口撕碎。
顾北燕出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厮压一个姑凉的身上，而且看起来那姑凉还不是自愿的。
“承佑……”
李承佑听见顾北燕的声音传来，才放过圈着的白婉，唇脂印到薄唇上，看起来十分的猩红。
李承佑啧了一声，用手擦过了嘴角的唇脂，懒洋洋的看了眼白婉道：
“记住了，我叫李承佑，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把烂摊子丢给了顾北燕，漫步离去，顾北燕略有些尴尬的看着面前清冷的姑凉。
正准备上前好生安慰人家一番，起料那姑凉攥着手，后退一步，十分防备的样子。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后朝仙居阁走去，顾北燕恨不得一死以证清白，他和那个狗男人绝对不是一类人啊。
白婉的手臂不自然的下垂着，她却来不及理会，反而陷入了沉思，李承佑，浦南的军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来浦北了，而且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
待顾北燕找到李承佑那狗男人的时候，李承佑懒散躺在沙发上，将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内，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顾北燕看到李承佑这幅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恶胆从心中来，一脚踹到沙发上道：
“你这狗男人，每回惹了事都要我去收拾烂摊子，你把人家姑凉欺负的那么惨，懂不懂怜香惜玉啊，摔。”
李承佑勉强抬了一下眼皮子，施舍般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只懂杀人，不懂怜香惜玉。”
听罢，顾北燕狐疑的看了一下李承佑，摸了摸下巴道：
“也是啊，平时也没见你对哪个姑凉上心过，今儿咋突然开窍了”
李承佑一脚蹬下了军靴，似乎不太舒服，又换了一个姿势。
“我挺喜欢她的，她很漂亮。”
还有一句李承佑没说完，也懒得和他说，那姑凉红艳艳的嘴在他看来就像鲜血一样好看。
顾北燕一回想一下方才那姑凉，确实还挺好看的，要是平时他肯定要撩一下的，可惜方才只顾着羞愧了。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找人，我看你那意思也不像是会善罢甘休样子吧。”
顾北燕难得正经，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懒散如蛇的那只。
“她那衣物一看就是个贵族小姐，到时候迟早会再碰到的。”
顾北燕想起女子那漂亮的脸蛋，设想道：
“要是是谁的姨太太呢？”
李承佑终是睁开了眼，眼内寒光必现，有些不以为然的道：
“杀了抢回来便是。”
顾北燕看起来有些头疼的道：
“啊呀，承佑这可是在浦北呀，太嚣张可不好呢。”
可下一秒顾北燕摸着下巴低低的笑了一下。
“可为什么我这么兴奋呢。”
然高兴不过三秒，就被李承佑一脚踹到了地上，踹完人那罪魁祸首还背对着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顾北燕不觉有些无奈，无奈自己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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