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何明朗拍戏很少NG，有个外号“一条过”。
但是今天，他难得的NG了。
原因很简单，他对戏时偶然一瞥，看到了郁闻铭。看到郁闻铭不稀奇，毕竟这个人最近天天往自己这边剧组跑，打着观摩学习的名义，不知道在偷偷找什么人。
何明朗其实有点好奇，但是他没说破，也没去问，反正就在眼皮子底下，总归会知道的。
然后揭晓真相的这一天，突然到了。
他这一瞥，正好瞥到了郁闻铭一脸故作平静的往一个人身边凑。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略有些偏瘦，身上穿着戏服。
何明朗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了一下，确定自己叫不出名字。但是看服装打扮，应该是剧组的群众演员之类的，估计戏份不多，要不然他不至于毫无印象。
那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找他搭话，微微低头看着郁闻铭，略有些不安的样子。郁闻铭显然要淡定许多，微笑的向那人说着什么，很快那人脸上的不安消散了，也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都笑起来。
画面居然意外的和谐，仿佛认识很久的老友般。
何明朗于是有些分心了，然后就被导演喊停了。他道了歉，对自己有些生气，毕竟他是绝不容许自己在表演上有不专业的表现的。于是很快收敛了心神，将注意力专注在表演上，迅速进入了状态。
郁闻铭自然是不知道何明朗这一番心理活动，她看到张景一的时候，非常开心，但是为了不让张景一觉得她奇怪，还是故作镇定上前搭话。
“你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吗？”郁闻铭面上带着微笑，问道。
张景一显然很惊讶，扭头看向她，是记忆中的容貌，眼仁很黑，看人的时候显得特别专注。
“嗯，我是群演。”张景一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郁闻铭笑了，说道：“好巧啊。我也是群演，在另外一个剧组。”
张景一微微笑了下，笑容中带有几丝腼腆，“是吗？你演什么角色啊？”
郁闻铭说：“宫女，没台词没名字，就是个背景板。你呢？”
张景一老实回答：“演一个黑帮小弟，也是站在大哥后面充人数的。”
“哈哈，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啊。”郁闻铭笑道。
这么几句聊下来，张景一对这个看起来同样是跑龙套的女孩子，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影视城成百上千个像他们这样的群演，能出头的万中无一，需要天赋，更需要绝佳的运气。出不了头的就只能这样一天天混着，生活也是浮萍般飘忽不定。
他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运气，他更知道这其中的艰辛，看着郁闻铭，不由得就说出了几句真心话。
“演员这行不好混，你要是有别的路子，就别耗在这里浪费青春了。”
郁闻铭点点头：“是啊。”想了想又问：“咱们能在这么大的影视城里碰到也是有缘分，晚上没事的话一起吃饭吧。”
张景一有些犹豫，但是接触到郁闻铭期盼的目光，终于点头同意了。
郁闻铭很高兴，这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很顺利，她说：“我还有朋友，也在拍戏，我晚上喊上他们一起，给你认识认识。”
张景一点头：“好。”
约定好时间后，郁闻铭就先走了，张景一则继续留在剧组。上午的拍摄任务结束了，何明朗下戏后，突然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他环顾四周，却发现郁闻铭已经走了，不过说话的那个男人还在。
何明朗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个男人。眼生的很，五官英俊，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居然还有一丝忧郁的美感。
郁闻铭天天一趟趟往这里跑，难道就是在找这个人？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何明朗看了一会儿，实在没看出什么来。
长得特别英俊？能有自己帅吗？能有丁衡美吗？特别有才华？自己勉强也算得上多才多艺，应该也不输。除非这人会弹琵琶，那他甘拜下风。特别有趣？看起来不是太爱说话的样子，难不成是个闷骚的人？有自己妙语连珠吗？
何明朗抚着下巴，很是认真琢磨了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回过神来，这人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好歹也是个影帝，为什么要上赶着跟人一个群演比呢？
嗯，多半因为这两天拍警匪片入戏太深，见个人就想分析分析他的特征。何明朗找了个理由，觉得很有说服力，顿时觉得很安心。
下午要拍摄一场群戏，他孤身一人闯入黑帮老巢，一人与对方一群人对峙。
然后，越过正面对面跟他打机锋的黑帮头头，他突然看到了混在一群黑帮小弟中的那个人。由于那人鹤立鸡群的身高，杵在里面特别显眼。
虽然只是个没有台词的小角色，那人却与周围的群演都不同，其他人大多是面不表情的站着，安分的做个人肉背景。他却是凌乱的头发，露出的胳膊上的纹身，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一副混不吝的表情，眼神里带着亡命徒般的凶狠，连站姿都是有些歪歪斜斜的小痞子样。
虽然也许根本无人注意，但他却是真的认真在表演。何明朗心里颇有些惊讶。
“导演，我觉得这里的冲突是不是加个□□会比较好？”何明朗突然转头向导演。
导演走过来，“你有什么想法？”
何明朗说：“我觉得可以增加一些戏剧的冲突性，比如黑帮的大哥其实是在衡量当前的形式，他还未完全下定决心，但是也许是因为他手下的一个行为，逼得他不得不战队。”
导演叫过编剧来，三个人商量了下，最后点点头，采纳了何明朗的建议，“行，就这样试试。”
现在需要从那些充当小弟的演员中挑一个人，来担当这个□□的角色，导演目光在后面的群演中游移，还未选择好，便看到何明朗指着一个人：“我觉得他挺合适的。”
张景一猝不及防的被选中，一时倒有点无措了。
导演冲他招招手，喊他过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景一。”
导演点点头，“一会儿你需要说一句台词，然后做一个冲何明朗扔烟头的动作。很简单，不复杂，你OK吗？”
张景一略有些紧张的点点头，居然还有台词了，这真是他龙套生涯的一个突破。
“台词很简单，就一句：大哥，甭跟他废话，揍他。然后扔烟头。明白了吗？”导演说道。
张景一点头：“明白。”
“好，那开始吧。”
准备就绪后，重新开拍。何明朗先跟饰演黑帮老大的演员，你来我往的一段对手戏后，轮到张景一上场了。
张景一努力镇定心神，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台词后，把烟头一扔，结果直接扔到了前面那人的后脑勺上，前面那人被烫的“嗷”了一声。
众人：“……”
于是重来，这次倒是对了。但是导演嫌张景一语气不够凶狠，于是又重来。
重来几遍后，何明朗也看出来了，张景一估计是大部分时间在跑龙套，表演经验不多，尤其是需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难免紧张。临时被委派任务，还能做到现在这样，其实已经算很不错了。
何明朗想开口鼓励他几句，结果一瞥眼间，看到郁闻铭又溜进了剧组，正远远的朝这边张望。
不知怎的，他突然心念一动，想起了之前烧烤摊上那段小小的争执时，郁闻铭指责他的一句话：“为什么你总是喜欢随意的一句话来否定别人的努力？”
于是本来到嘴边的一句鼓励的话，临时变了，何明朗冷着脸，对张景一说：“如果你以为表演就是背台词，那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一行。”
张景一的脸一下子有点涨红了，周围的人都看向他，一时间无人说话。张景一低下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何明朗注意到，当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郁闻铭的脸色也变了，微微皱眉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很是有些复杂，似乎有些生气又有些怀念。看向张景一时，眼光又有些温柔。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啊。
导演出来打圆场，“好了，再来一遍。”
张景一心理承受能力倒是意外的强，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仿佛刚才的难堪不存在，然后这一次，很顺利的一遍过了。
导演挺满意，赞许的拍了拍张景一的肩膀，“不错。”
何明朗笑了笑，没说什么，径直走开去休息了。
郁闻铭远远的站在旁边，在戏拍完之前她也不来打扰。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却着实有点百感交集。
刚刚那一幕，就是她上辈子与张景一初见的情景。此时重现，仿佛又是一个轮回的开始。
她依然不可避免的被张景一的眼神所打动了，那略有些惶恐的小鹿般的眼神。但是，也不是没有变化，至少她对何明朗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并不像前世那样，觉得何明朗骄傲自大，自以为是，不知民间疾苦。她反而比较能理解何明朗的做法，而且她也知道何明朗并不是针对谁，他只是对事不对人而已。
搭过人家的车承过人家的情，自然不可避免的要为人家辨白几句。郁闻铭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这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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