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听到这句话,秦峍的眼睛微不可见的眯了一下,那久违的危险气息好像在这一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可是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那人说完那句话后又静静的呆了一会儿后,就转身离开了,对房顶上的某人并没有察觉。
秦峍在房顶上看到苏淼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不由得在心里气愤的道:“这个丫头,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可下一刻他的嘴边就溢出了一丝笑容,果然,她总是给自己惊喜,秦峍在心里道。
只见,‘苏淼’睡的床缓缓移开,后面赫然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站在门口的身着月白色衣衫的不是苏淼又是谁。
苏淼提着一盏灯笼出了暗室,将手中的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后,就离开了翎若轩,离去的方向隐约向着宫门。
秦峍看着她离开了皇宫,心想她这么晚了只能回家了吧,本想在今晚就完成任务的,无奈的摇摇头,再说吧,反正还有时间。
秦峍施展灵力赶回苏宅,竟还是晚了苏淼一步,他看到苏淼回了自己的房间,立在房顶上望着苏淼的房间又呆了一会儿,这才回房去了。
回房之后的秦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记忆的线不自觉得就飘向了四年前,那个和她初见的深秋。那时的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而是她在离开时自报了家门,让他的侍卫转告了对自己的感谢之情,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救的竟是清琅的第一神医,那时虽还无封号,但却是全清琅百姓所公认的。
那一年,清琅和沥栩的南方边境交界处突发大水,洪水在几天之间就淹没了两个国家的十数个城镇。两个国家都派出大批人力物力前往灾区救援,秦峍正是沥栩援救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而苏淼是在听闻灾情之后,孤身前去的,在那时她就已经是清琅帝都甚至全清琅颇负盛名的大夫了。
秦峍带着沥栩的军队一边阻止洪水的蔓延,一边营救被困的灾民,当时的两国边境放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水,根本没有了两国之分。而苏淼和其他大夫一边救治着被营救上来的百姓一边防治着疫情的发生。
一天,救灾工作正有条不紊的紧张进行着,秦峍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呼救声,他撑着船在泥泞的河道上转了几个弯后就看到一个青衣女子正奋力从水中将一个孩子推上船只,船上还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妇人,而那名青衣女子将那个孩子推上船后,自己却在水中慢慢的向下沉去,不好,秦峍在心里暗叫道。他将船快速地划到那名青衣女子附近,对她说道:“快,抓住我的手。”此时,那名女子的脖子以下都已陷入了水里,他奋力将她拉上船,只听她说:“快救人,还有人在水里。”说完就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秦峍抬头一看,就只见一片茫茫,那人怕是已无生还可能,就将青衣女子和她先前救上来的妇人和孩子一并带了回去。
将她们一并交给了侍女医师们照顾,但那名青衣女子因在深秋的水里呆了太长时间,而她的体质本就不太好,所以她得了很厉害的伤寒,无论医师用什么药都没有太大效果,当时就属秦峍的主账最暖和,所以他就让人把那青衣女子放在他的营帐里休养,但无奈病患太多,侍女和医师本就不够用,而救援工作也到了末尾。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秦峍在照顾她。随军医师又针对她的体质另开了药方,三天之后,她才有一丝了好转。但秦峍却在第三天离开了,直到她离开他才一身疲惫的回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就是在这几天里,魔界却发生了足以转变他们命运的事情,魔界大祭司彦陌被杀,原因是人界的这次突发性洪水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就是想要趁洪水之机挑起清琅和沥栩两国的战争,进而统一离栐大陆,而后收服六界之中最为弱小的人界,接下来其狼子野心人人皆知。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秦峍照顾苏淼的时候,苏淼一直都在昏迷,只是期间偶尔醒来一次,记住的就是一双充满关切神情的眼睛。
想到这,秦峍不禁笑了笑,当年那个不顾自身安危,舍命救人的女孩,如今竟真的变成了人人敬仰的‘清琅第一神医’,虽然这并不是她想要的。而且她的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她的一双眼睛经常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与孤独,对了,就是孤独,那孤独像是要把人吞噬了一样,让人陷在那双眼睛里面无法自拔。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藏着众多的秘密,这五万年来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孤独。
秦峍预料不到的是,并不是从他决定继渊棠山救她之后再纠缠着她开始,亦不是四年前初见开始,而是早在三万年前,苏淼还未出生之时,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彼此不可分割。冰炎这次出鞘,已为淡红色,这是一种宿命般的牵扯。
秦峍在回忆中慢慢睡熟,后来的他发现这是他睡着的为数不多的安稳的一夜。
秦峍在苏家睡得一夜安稳,却不知在皇宫里却有人一夜不成眠。
墨涟,清琅的第五位皇子,能够被人记住的也许只有那儒雅的外表和温和的性格了。相传他是因为生母身份低微,而且自身碌碌无为,所以不被他父皇所看重,也被其他皇子所遗忘,也正因为如此他能在他父皇沉溺于后宫美色,各位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惨烈斗争中安然无恙。但正像是秦峍说的,在皇宫里,永远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墨涟卸下一身沉重的伪装,就着翎若轩外清冷的月光独自借酒消愁,仿佛借着酒意就能回到那个与苏淼初见的深夜,那个充满血腥与肮脏的三年前的黑夜,就在苏淼出现的那一刻那些不堪仿佛都消失了,她就像黑夜里的那轮皎洁的月亮,将这世间所有的黑暗都照的无所遁形,将他和那个黑暗肮脏的世界暂时隔绝,照亮他内心孤独的角落。
整个皇宫里,只有他四皇兄与他真心交好,那晚他挣扎于理智与情感两端,浴血一夜,还是将刀伸向了他二皇兄,拼至力竭,重伤倒地,但他的四皇兄还是死于了那次暗杀。而他挣扎着倒在了苏家医馆的门口,被苏淼所救。可笑的是皇城禁卫军因为迫于二皇子的威压竟然未将四皇子的死讯上报朝廷,他可怜的四皇兄就这样曝尸街头被人扔到了乱葬岗,是他重伤未愈挣扎着将他四哥葬了起来,而他的父皇,那个沉浸女色对他和他四皇兄毫不关心的男人竟也没发现他的儿子少了一个。也是,他有那么多的孩子,少上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又有谁知道呢。积攒多年的愤懑与被冷落的痛苦失意在那一刻被彻底的激发出来,他在他四皇兄的坟前发誓,一定会为他报仇,而也只有登上那个众人觊觎的宝座才能做到!因为他在皇宫里身份低微不被很多人认识,所以苏家一家都不知他是五皇子,他以为自己经历过斓夙一事之后就再不会爱上其他的女子,可苏淼哪里是其他的女子,有些人,一眼就是一生。有些人生来就有这样的能力,有些人天生就是一些人的救赎,就像苏淼之于墨涟。养伤的那段日子,已让他深深地爱上了那个面冷心热的女子,她的善良,她的执着,她的坚强,她的倔强无一不深深地打动着他,可苏淼却从没对他动心过,无论他做什么。她只是拿他当她的病人,甚至连朋友都不是,就连这些年斓夙为了他为难于她,她也反应淡淡,还有些颇为困扰。
就这样一醉一夜,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她对自己笑的样子,天微微亮,白芷来叫他回去:“公子,回去吧,在这里被人看见不好。”昨夜墨涟去而复返,果然发现床上的人并非苏淼,自他向她表明心意后,她就一直躲着他,他又何尝不知道呢。以她的聪明才智定是想到了他会来,才让宫女假扮,他又怎会让她为难。
自小在皇宫长大的他察言观色早已是家常便饭,他看得出苏淼的不得已,看得出苏淼有顾虑,所以他愿意等,他觉得他可以等到苏淼看到他的那一天。
他们都不知道也无法预料到的是,这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救赎,而这场救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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