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跟随
纷繁散尽，长街归宁，各坊门庭陆续关闭，只有零星的夜市在其中继续方才的热闹。
街旁僻静之处有两道一俗结伴行走，正是方才在闹市中“卖艺”之人。其中红衣道士瞄了一眼后面墙角，回头跟同伴说道:“师傅，那人一直跟着，莫不是要找到我们的住处，好去告发？”
青衣道士还没回答，旁边的那个原“患者”说:“师兄，要不我去……”他挥舞拳头，比划了一个捶人的动作。原来他也是道士，只是为了表演没有穿道袍。
红衣道士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使蛮力，这是什么地方，扬州！哪能随便动手，嫌麻烦不够多么！”
他师弟扁了扁嘴，没敢跟师兄辩驳，青衣道士看上去比那师兄人大不了多少岁，不过被称为师傅自然有师傅的威严。他停下脚步也不回头，说道:“等等他吧。”
他两个徒弟不知道师傅有什么用意，一时间也没有想出反对的理由，便都停下来在原地等待。
郑弘毅躲在墙角之后，远远地看到那三个人不走了，知道是发现自己了，他也不再掩藏形迹，现身向他们走过去。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所遭遇的，并非原本认为的那样是穿越历史，而是身处架空的历史之后，他明白自己必须要切换思路，凡事不能再以常理度之。而不论是小说还是现实世界中，机遇二字始终是弥足珍贵的东西，一旦出现了必须得牢牢抓住。
在高端力量是仙非武的时代，如何尽快地踏上修炼一途关系到后来的发展，而且影响深远。任务中所说的“玄都赤月”恐怕也不是凡品，如果还在想着找个无人宝山去挖坑，那显然是要南辕北辙了。
不过这里又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仙侠小说中各种绚丽的斗法自不必说，杀人夺宝好像也是家常便饭，有所谓圣人之下皆为蝼蚁的真理，也有天机一线，气运杀伐之类的情节，实在是一不小心便为齑粉的黑暗森林。
这样贸然找上门去是否合适，况且之前还威胁过他们。
郑弘毅对此很有些顾虑，不过稍微让他安心一些的是，道士们似乎和凡俗子弟一样对官府心有忌惮，轻易不会去得罪政府力量，既然是这样就还有腾挪转折的余地，而不是面对规则外的绝对力量只能闭目等死的节奏。
本来他打算跟到没有什么人的时候就放弃，没想到他们自己先停下来了，街上还有行人，不需要太过担心。
“道长有礼了……”
郑弘毅上前就向青衣道士躬身拜下，小徒弟本来还计划着给他个下马威，结果倒被他弄得一愣，失了先机。
大徒弟见状冷“哼”一声道：“前倨后恭，意欲何为？”
“经一事长一智，何况不如此怎能晓得道长法术高深莫测呢？”
大概是见郑弘毅说的漂亮，青衣老道士这才转过身来拱手作礼，口诵：“福生无量天尊。”
两弟子便后退到师傅身后，肃立两旁。
“敢问师傅道号？”
郑弘毅中规中矩地向他请教，老道士回道：“贫道志明。”
“原来是志明法师。”
郑弘毅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再次躬身行礼，老道士连忙谦让道：“不敢不敢”，然后便问：“不知善信为何一路跟随我师徒？”
“是为了修仙之路！”
这话像是深水*一样惊得老道士瞪大眼睛，两徒弟面面相觑。
老道士似乎有些想笑，嘴角咧了咧，又用力地咬住牙关才没有让自己笑出来，好不容易才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
“世事纷扰外，幽谷黄庭中，阅遍大洞经，仙境自显踪。”
老道士几句打油诗想要忽悠一下郑弘毅，不料他立刻说道：“仙径不在黄庭中，上清亦非凡人所能及，法师不必欺瞒我，方才甘露水一事我已经体会到法师的高深，还请不吝赐告。”
郑弘毅不说甘露水的事情，老道士还老神在在的，这话一出，他立刻皱起眉头叱道：“不当人子！我师徒何曾冒犯于你，若非我等有点手段，少不得要陷在那里，如今还来求什么仙道，此处无门，别处去罢！”
说完他一甩袖子，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两个徒弟连忙跟上。
老道士这样的反应郑弘毅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表现，要是当事人是自己，肯定更加的火大，老道士的表现反而算得上是有些气度了。
眼看着机遇就这样跑了，他当然不甘心，心思一转立刻就有了计划，他大声地喊道：“快来人啊，前面的三个道士抢人钱啊，我这给苦命孩子买药的救命钱啊！”
喊声之凄厉立刻吸引了附近居民和路人的同情心，开窗的开窗，开门的开门，前头远一点的地方已经能看到有人往这边跑了，同时还在喊：“贼道士在哪里？啊，我好像看见两个人，你们再去找找另一个。”
唐朝好市民如此之多，道士们立刻就以飞奔的速度跑回来，当头的竟然是年纪最大的老道士，原本还有些仙风道骨的志明法师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嘴里直哆嗦：“你——你——瞎说什么！我们哪里抢你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追赶的人已经很近了，连忙拽着郑弘毅的衣服袖子急促地说道：“你——快跟他们说，不是我们抢的。”
这会儿郑弘毅倒不急了，慢慢悠悠地说：“这个当神仙的事情么……”
“包你登仙！”老道士咬牙切齿地说。
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这会儿他两个徒弟也跑回来了，郑弘毅没有耽搁，连忙大声喊起来：“哎呀，这位老法师你真的太好了，帮我把钱追回来，太谢谢你了。什么？那三个道士是假的，把衣服扔了还朝东边跑，我们赶紧去追，扭送到官府去，不能让他们坏了名声！”
说完他拉着老道士就跑起来，只是这速度嘛就慢的不能再慢了，那边追来的人们一听：我说呢，道士怎么会抢钱，供奉还来不及呢，原来是假的，赶紧去追。也不用送到官府，送到道观里，给的钱只会多不会少！于是人们纷纷都往东边跑去了。
郑弘毅瞅准空子，带着三人往巷子里一钻，拐了几道弯，很快就听不到喊声了。
“呼……”四人齐齐喘了一口气，小徒弟最先回过神来，攥起拳头就往郑弘毅脸上砸，老道士惊呼“不可”，不过有些晚了，拳风已经刮到郑弘毅的脸上。
“轰！”
“啊，疼！”
喊出声的是小徒弟，疼出声的也是他，墙如果也会说话的话，它也会喊疼，因为小徒弟一拳竟然把墙壁转弯角的一块严丝合缝的青砖给打碎了。
郑弘毅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那里被拳风刮得有点疼，要是这一下完完整整地被砸到……
嗯，还是不要往下想了。
“尚忠，拿块干净的布给环生包一下”，老道士吩咐道。他的大徒弟还没从郑弘毅怎么没有体验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怪事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遵从师傅的话去安慰师弟去了。
老道士回过头来，见郑弘毅以一种奇怪的、跃跃欲试的姿态站着，便问：“这是什么武功？贫道孤陋寡闻，从未见过。”
“这个啊，这叫散打，也叫散手。”郑弘毅眼看危机消除，说着也放下了架势。
老道士略一思索：“散手……确实未曾听闻过，不知是哪门哪派？我这小徒弟虽然脑袋不太灵活，力气却有几分，能轻易躲过去，身手算是不错了。”
郑弘毅知道他小徒弟的厉害，听到这话倒是有些赧然：“法师说笑了，虽然将将躲过去，也说不上是轻易，只是提前想到会有这么一下，做了准备罢了。”
老道士闻言多看了他一眼：“小哥儿心智过人，贫道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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