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扫把星

　　男孩被狗叫声吓醒，天还没亮，破庙外有几条野狗围着老头尸体，他猛然想起误食果子的事，王伯已经被人杀了，脑袋掉了。他一声尖叫，撒腿

　　就跑。

　　破庙离镇子不远，远远看去，小镇像头巨大的怪兽，静静卧在夜幕中。男孩跑不动了，蹲在地上，心里满是自责，怪自己嘴馋，吞了果子，害死

　　了王伯。他记事起就跟王伯在一起，老头很凶，没见他笑过，可是，没有他，自己早就饿死了。想到这里，男孩嚎啕大哭。

　　天渐渐亮了，小镇活泛起来，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男孩哭累了，站起身，摸摸胸口，不痛了。王伯死了，自己还要活下去，肚子不争气的咕咕

　　叫，他暗道一声，“找食去。”

　　熟悉的小街，熟悉的店铺，吆喝声四起，买的卖的，人们都在忙碌着。男孩在街上踯躅，傻愣愣看着周围，恍惚中莫名的有种恐惧感，街边的房

　　子变得陌生了，像吃人的凶兽朝他扑来。男孩怪叫一声，撒腿奔跑，路人纷纷侧目。跑了一阵，男孩缓过神来，站在街边喘粗气，忽听有人叫他，“小娃

　　娃，过来。”他抬头一看，鬼使神差，街边正是那家馒头铺，夫妇俩站在木桌后面，男子笑眯眯朝他招手。

　　那个半大小子头上裹着纱布，正要出门，见了男孩一愣，一脸惊恐，扭头躲进屋里。男孩这才发现，男子脑袋上也裹着纱布，脸有些浮肿。“你

　　是叫我吗？”“是啊！娃娃过来，给你馒头。”“我没钱。”“送你的，不要钱。”什么情况啊，两人猪头被打爆，还请自己吃馒头，跟梦里演的一样一

　　样的。男子抓起两个馒头走过来，塞给男孩，“吃吧，馒头也不算什么好东西，饿了就来。”“谢谢。”男孩真是饿了，抓起馒头就吃，男子松了口气。

　　男孩边走边吃，很快两个馒头进了肚里，他长出一口气，拍拍肚子，“吃撑了，能管一天。奇怪，那人平日里凶巴巴的，怎么会请我吃馒头？他

　　俩脑袋是怎么回事啊？”男孩打了个哈欠，真是饿了发呆，饱了犯困，“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找地儿睡觉去。”吃了果子，他特别嗜睡。镇子上有

　　座小石桥，乞丐们喜欢在桥下过夜，这会儿乞丐四处讨食去了，男孩来到桥下，找了块干净地，倒头就睡。

　　疯老头的尸体被人发现了，脑袋掉了，肚子被野狗掏空，那个惨哟。破庙前围了好些人，一里井偏僻荒凉，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小镇好些年没

　　出人命案了，这事惊动了镇衙门，捕头带着几个衙差来了。他们轰开人群，细细查看，有了结论，是仇杀。众人松了口气，疯老头本来就神神秘秘不爱搭

　　理人，原来是躲仇家呢。捕头让大家帮忙，将尸体就地埋了。有人说，“疯老头身边有个小男孩，会不会被仇家抓走了。”“不可能，大清早见他在街上

　　溜达，边走边啃馒头，兴许他看见了什么。”“坏啦！小男孩跑了，仇家还会再来，杀人灭口，镇上人要遭殃了。”“是啊，把男孩赶出镇子！真是个小

　　扫把星。”

　　小镇上乱哄哄的，人心惶惶，都在找小男孩，犄角旮旯找遍了，男孩像人间蒸发，了无踪影。有个年老的乞丐吃饱了肚子，回到小石桥下消食，

　　见一旁睡了个男孩，没见过。乞丐一怔，猜到了什么，急忙将男孩摇醒。“娃娃，我问你，你是不是住在镇东头破庙里？”男孩坐起身，眨巴眨巴眼睛，

　　“是呀，怎么啦？”“娃娃，你赶紧跑！”男孩迷糊了，“跑？为什么呀？”“咳，镇上人疯了，都在找你，要把你赶出镇子。疯老头被仇家杀了，他们

　　说仇家会回来找你，杀人灭口，那样会连累镇上人。”男孩喃喃道：“不是仇家，是两男一女。”乞丐掏出半只烧鸡塞给男孩，“娃娃，快跑吧，性命要

　　紧！”“我，我没地方去呀。”“去哪儿都行，别让镇上人抓到你。”王伯死了，小镇上没什么可留恋了，男孩朝乞丐鞠了一躬，“大爷，谢谢你！”乞

　　丐拿出一件上衣，披在他头上，“娃娃，遮着点，出了镇子往南走，不要再回来了。咳，造孽啊！”

　　晌午后的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离开小镇后，男孩将乞丐的上衣套在身上，像穿了件长袍，袖子太长，一甩一甩，只好卷起来。他掏出半只烧鸡

　　闻闻，真香！他想好了，下一顿饭不知在哪里，烧鸡要留到要紧时候再吃。他把烧鸡揣进怀里，香气一阵阵往鼻孔里钻，让他没法想事情。“要不，尝一

　　口？就尝一口。”麻利的掏出烧鸡，狠狠啃了一口，咕嘟咽下肚里，满嘴留香。“吃急了，没品出味道，再吃一口，就一口。”又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王伯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不被尿憋死。”吧唧咬一口。“王伯还说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食再想辙。”吧唧又一口。一会儿工夫，半只

　　烧鸡吃完了，细骨头都嚼碎咽了。男孩抓了把树叶擦擦手，“好了，精光吊蛋，一身轻松。”

　　土路坑坑洼洼，行人不多，远处山峦重叠，青青翠翠。幽国十八郡，这儿属于东周郡地界，东周郡多山地，深山大泽常有妖兽出没。身后吱扭吱

　　扭响，男孩回头一看，一个汉子光膀子推着独轮木车，车上堆了几只布袋，不知装了什么。汉子身后有四五个中年男子挑着担，筐子一颠一颠好像很沉，

　　男子们脚步轻快，有说有笑。

　　土路很窄，男孩退让到路边。推车汉子瞅了他一眼，将独轮车一架，回头道：“歇歇脚，喝口水。”说着从腰间取下葫芦，仰面喝了几口，“娃

　　娃，喝水不？”男孩怯怯的点点头，汉子走过来将葫芦递给他。男孩捧起葫芦喝了两口，把葫芦递还给汉子。汉子问：“娃娃去哪？咋一个人呢？”“王

　　伯死了，没人了。”“你家在哪儿？爹妈呢？”男孩低下头，“我没有家，没有爹妈。”“唉，又是个苦命孩子。”男子们围拢上来，“娃娃，咱也是孤

　　儿，自在咧，娶个婆娘，生一堆娃，照样过日子。”“拉倒吧！你那婆娘凶的跟老虎似的，嗷一嗓子全村都能听见。”男孩被逗乐了。

　　汉子问：“娃娃，你想去哪儿？”“不知道。你们去哪儿？”“哦，我们去云集镇，给一家药铺送草药。看见前面那道山梁吗，那是野狼岭，翻

　　过野狼岭就是云集镇。”“那，我能跟你们一起行吗？到了镇上我自己去找食，不会麻烦你们的。”“行，我们带你去云集镇。”

　　上了野狼岭，天黑下来，汉子吩咐道：“老规矩，歇一晚，明天再走，找些树枝生火。”野狼岭不太高，坡上有片杂木林，众人将担子归拢在一

　　起，一头钻进杂木林去砍树枝。

　　篝火燃起，火上架口铁锅，不一会儿噗噗冒热气。煮了一会儿，香气四溢，众人拿出早就备好的木碗，汉子先给男孩盛了一碗。男孩捧在手里一

　　看，是地瓜粥，咧嘴笑了。

　　众人赶了一天路，累了，吃完饭围着篝火躺下，片刻响起呼噜声。男孩仰面睡下，呆呆望着星空，今晚的星星好像特别亮，一颗两颗三颗，数着

　　数着睡着了。这时，满天星星似乎一抖，道道银光倾泻下来，钻进男孩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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