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难民潮
张怀仁站起身,手指点着白丹脑门,吼道:“开心啦?好好一顿饭让你搅了,嘴贱!”白丹很委屈,“干嘛呀?我说什么啦?”“你是哪壶不开
提哪壶。”“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哪壶不开呀?”“小屁孩,懒得跟你说。”张怀仁走了。白丹闷闷的回到木棚,一头倒在床上。
长条桌上点着灯碗,鲍老头一个人在喝闷酒,头也不回的问道:“出事啦?”白丹一呼噜爬起来,坐到桌边,把饭桌上的事讲了一遍。“我讲错
话了吗?师父会不会怪我?”“童言无忌,不碍事。记住,在济世堂不要提白子松三个字,不要问为什么。”白丹撇撇嘴,“你们大人真没劲,活得累不
累呀?”
七月流火,天大旱。云集镇来了许多逃难的人,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难民。白善人背着手走出济世堂,白丹跟在他身后。一老一小走街
串巷,难民们靠坐在墙根,神情呆滞,一脸无助。有些老人睡在草席上,一动不动。白善人喃喃自语,“这么多难民,地里绝收了吗?”一个四五岁小女
孩靠在妈妈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怎么也哄不好。白丹说:“师父,她是饿的。饿了身子没力气,心发慌。”说着走上前,掏出老妈子给的油炸锅巴递
给小女孩。小女孩一把夺过锅巴塞进嘴里,咬得格吧格吧响。旁边围过来一群小孩,伸着手,眼巴巴瞅着白丹。白丹很尴尬,“没了,真的没了!”
白善人大声说道:“老乡们,我是济世堂掌柜,从明天起济世堂施粥,大家都来吧。”难民们一听都欢呼起来,有几个女人高兴得直掉眼泪。白
善人匆匆来到米铺,“王掌柜!王掌柜!”“来啦来啦!”一个胖乎乎中年男子跑出来,“哟,是白掌柜!您怎么来啦?有事让下面人说一声就得,快,
请里面坐!”白善人摆摆手,“王掌柜,你让人给济世堂送一千斤米,急等着用。”王掌柜一下子就明白了,“白掌柜,你是不是要开粥棚啊?这是好事
情呀,我王胖子也要表示表示,一千斤米马上送到,半价!”白善人呵呵笑了。
济世堂前空地上连夜搭起竹棚,天麻麻亮,两口大铁锅噗吐噗吐熬着粥,香气飘散,鲍老头和白丹也来帮忙。难民们乌央乌央围在粥棚前,几个
汉子自动出来维持次序,井井有条。太阳从远山顶上冒出头,淡淡晨雾就化了,白善人走出济世堂,脸堂子红扑扑的,特精神,挺着腰板大声说道:“老
乡们!请大家排好队,老人小孩还有女人,排到前面来。济世堂早晚两顿粥,人人有份。”两个老妈子拿起勺子将粥搅匀了,难民们分成两队,捧着碗盛
粥。路过的人都来瞧热闹,议论纷纷,点头夸白善人。
白丹忙了一头汗,这会儿没他什么事了,站在一旁看难民取粥,心里美滋滋的。张怀仁站在门口喊道:“白丹!发什么愣,快来打扫大堂!”白
丹哎了一声,跑进店铺。白善人微微皱着眉,什么也没说。白子松打着哈欠从远处走来,两三天没回家了,见店铺前面搭了棚子,好多难民围着,刚想吼
一嗓子,猛然看见老爷子站在一旁,连忙一缩脖子,悄悄从边门溜进院子。
白夫人刚起床,儿子推门进来了,“娘,老爷子又弄哪一出啊?那么多难民,衙门都不管,他一个平头百姓操那心干嘛?”白子松皮肤白皙,长
得俊俏,属于招女孩子喜欢的那一类。可能熬了夜,眼圈有点发青,脸色苍白。白夫人埋怨道:“又是几天不着家,难怪你爹说你。子松啊,你也老大不
小了,不能老想着玩,该做点正经事了。你爹年纪大了,药铺早晚是你的,你就静下心来,跟你爹好好学学打理药铺的事。”“我早说过了,对药铺没兴
趣。娘,我没钱了。”“什么?一百两紫金,那么快就没了?”紫金是幽国的通用货币,普通人家生活,一年也用不了一百两。“娘,这回不同了,我跟
郭亮看好了一桩正经生意。”白夫人一听挺高兴,“我儿出息了!学做生意是好事,不过,那个郭亮靠得住吗?”“娘,郭亮的爹是镇主,路路通,生意
上不吃亏。”“那,你们做什么生意?”“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给你个惊喜。”“那得要多少钱?”“一千两紫金,我跟郭亮每人出五百两。”白夫人
吃了一惊,“五百两?够盖一栋房了。子松,什么生意要这么多钱?”“娘,你不懂,投的多赚得多,你赶紧拿钱吧。”白夫人犹豫了,“要不,跟你爹
商量商量?”“跟老爷子商量,一准没戏,他瞧我不顺眼。”“瞎说!他是你爹,哪有当爹的不盼着儿子好的?算了,我把压箱底的私房钱都给你,你可
不要赔啰。呸呸!乌鸦嘴。”
白子松接过银票,心说,“郭亮真是神了,这招果然好使。”将银票往怀里一揣,转身跑了。他怕撞见老爷子,从药园的后门走了。
转眼过了十天,云集镇里的难民越来越多,又有两家店铺开了粥棚,济世堂前的难民少了许多。衙门一直没动静,镇上人议论纷纷。米铺王掌柜
买了几车米面,路上被人抢了,气得跳脚。镇上抢劫斗殴的事越来越多,一时人心惶惶。终于衙门出了宵禁令,天一黑,街上就看不到行人了。
有了宵禁令,青楼生意淡了很多,赌坊照旧红火。雅间的赌桌旁围着七八个人,白子松和郭亮面对面坐着,其他人都站着,伸长脖子看桌上黑色
骨牌。这些人是输干净了,退出赌局,场上是白子松和郭亮对赌。白子松从白夫人那里骗了五百两紫金,跟郭亮约好来了赌坊。这会儿他赢了不少钱,洋
洋得意。郭亮三十来岁,鹰钩鼻子,目光阴鸷,一看就是个狠角色,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说道:“子松,就剩咱哥俩了,别耗着,来大点,决个胜负,
你看咋样?”
白子松正在兴头上,“郭哥,我啥事都听你的,你定。”“好,爽快!换骰盅,我做庄,你押注,每注一百两,押大押小,一翻两瞪眼。”“行
啊,听你的。”赌坊伙计撤了骨牌,拿来骰盅,掏出三粒骰子让两人验。白子松摆摆手说道:“验什么验,郭哥还能坑我吗?开始吧,头一把押小。”郭
亮将骰盅举过头顶晃晃,啪的扣在桌上,打开骰盅,一二三点,小,白子松赢了。“郭哥,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郭亮嘿嘿一笑,“子松,今晚你手
气真好,接着来。”白子松连赢三把,旁边人一阵唏嘘。
郭亮吩咐道:“伙计,把我备好的那壶养神茶拿来,我提提神。”伙计应了一声走了,不一会儿端来一把瓜形黑泥壶。郭亮倒了一杯黄橙橙茶
水,满屋清香,却没有喝,一扣骰盅问道:“子松,你押了三把小,还押小吗?”白子松挠挠头,“不,这把押大。”“你确定?”“确定,押大。”
“好,开!”两个一点,一个三点,五点小,白子松输了。“邪门了,我还押大。”转眼连输了几把,白子松方寸乱了。
眼看面前筹码越来越少,白子松心里着急,“郭哥,借杯茶提提神。”“什么借不借的,喝吧。”白子松探身抓起杯子,一口喝干,不过瘾,又
喝了一杯。茶水入肚,一团温火向四肢散开,他亢奋了,“再来!我还不信邪了,押大!”又输了。
筹码输光了,白子松两眼通红,晃晃脑袋站起来,郭亮说话了,“老弟,认输啦?这不是你性格呀。”“咳!认赌服输,输光走人。”“我给你
扳本的机会,你可以拿东西押,就看你敢不敢了。”“郭哥,我没有值钱东西。”“你有药铺呀。”白子松一惊,“药铺?不行不行,我把药铺输了,老
爷子非打死我不可!”“你是药铺的少东家,药铺早晚是你的。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富贵险中求嘛。我押三千两紫金给你,药铺只是做个担
保,你不一定会输呀。就算输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凑足三千两还我,药铺还是你的。好好想想。”
白子松已经亢奋了,瞪着一对红眼睛,啪的一拍桌子,“郭哥,听你的!”“哎,这才像个男人。我们先小人后君子,立个字据。伙计,拿纸笔
来。”玩大发了,旁边人心提到嗓子眼,这明显是个套,谁也不吱声,怕惹怒了郭大公子。
天光大亮,白子松终于醒过神来,死的心都有了。一间药铺输没了,不知该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其实他不笨,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个套。郭亮拍拍
他肩膀,“老弟,别垂头丧气的。我不要药铺,你们家老爷子有钱,每天施粥,紫金哗哗往外流,三千两算什么。这两天你别回去了,哥带你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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