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决定（一）

　　李林看着虽有疑惑却一脸认真地大家伙，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紧张。她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前段时间，我跟大牛商量过一件事。，相信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社会的变化。生产队长家这两年好像在县城卖什么煎饼卤蛋，听说等秋收后他们就准备重新修房子。之前还很多人在观望，而现在眼看着政策是越来越好，我也寻思着跟大牛商量咱们家要不要也做点小生意！”

　　看着蠢蠢欲动的刘爱国，李林一个眼神过去，开口道，“大牛，你先让娘说完。你不愿意，我也没意见，毕竟日子是自己的，每个人都有他选择的权利。所以，趁着今天，我也想问问你们的选择。”李林没有提杨素兰之前已经跟她说过，免得刘爱国把这事扯到她身上，到时候两口子闹矛盾就不好了。

　　李林又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你们的决定还是要是你们最真实的想法。你们爹这些年来也攒了些钱，我想着把它分成5份，爱国和素华一份，爱华和启东一份，剩下的军子娇娇各一份，而最后一份我也打算自己留着，算作养老。做生意肯定还是需要投入的，如果咱们家不做，那就不提。要是做，也得商量商量怎么个章程。首先，还是大牛你先来说！”

　　刘爱国大概是因为刚刚情绪激动过了，现在倒是冷静很多。他开口道：“我是不支持的，也还是那句话，作为工人，我不愿辜负组织上对我的培养，只要厂子还需要我一天，我就会坚持做好自己的事。”

　　李林不置可否，只接着问，“素兰，你的想法呢？”

　　杨素兰略微有点踟蹰，她是知道自己丈夫的想法的，但是她不知道丈夫会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这也是她之前先询问李林的原因，就是想给自己找个有力的支持者。酝酿了好一会儿，杨素兰才开口道，“我想试一试，日子是往前过的，咱们的工资目前是能保证我们的生活，但是以后呢？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有什么，”说着，杨素兰又给大家简单说了一下她堂姐的事，“所以，我想着给自己办个停薪留职，也跟我堂姐一样先做点小生意看看能不能赚到钱，如果我没那个能力，我也安心地回到岗位上，继续踏踏实实地工作。”

　　李林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爱国已经激动道，“杨素兰同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你这样对得起组织和工厂的培养吗？还办那什么停薪留职，你们这是走了还占着坑，两边都落下啊！”李林看着他越说越过分，赶紧制止了他。这都快上升到思想问题上来了，虽然现在没有之前那么风声鹤唳，但是真被扣个思想不端正的大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没看杨素兰眼泪都快出来了吗？

　　李林没想到制止了刘爱国，杨素兰却爆发了。她直直地盯着刘爱国，语气急促：“刘爱国，你对我吼啥吼，我还就跟你说了，这组织上培养的也就是你，我还真没捞着。我也跟你一样正儿八经自个儿考进去的，你遇见了好师傅，不藏私的指导你，嗯，你现在是那什么技术骨干三级工人了吧，我呢，我还在这一线里混着！你也别再给我叨叨在什么岗位上都能为祖国发光发热，有本事你也试试每天始终干着同样的活，干个四年你看看。”

　　刘爱国脸色也有些红，他想反驳两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是哝咕了一句，“你就是为上次的事心里不平衡！”

　　李林离得近听见了，敢情这里面还有事儿？她连忙询问杨素兰，也是为了岔开话题，不然这家庭会议估计就成了老大两口子吵架直播了。

　　杨素兰不好不回李林的话，当然她也没想跟刘爱国真吵，在一起两年多，朝夕相对地彼此之间也比较了解了。平心而论，刘爱国作为丈夫，确实不算差了。可能是父亲刘二柱的影响，刘爱国也是个疼媳妇的，比如，他会在媳妇不舒服的时候主动去做家务，也会偶尔送一些他觉得没用但媳妇喜欢又不舍得买的小东西作为礼物。在那个普遍男人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时代，刘爱国也算是爱家爱妻子的代表了。前两年媳妇肚子里一直没消息，不乏有些长舌的议论杨素兰是不下蛋的鸡的，刘爱国不好跟女人吵，就只好对外说自己工作太忙太累，晚上一回家就躺着了。就这样，把锅背在自己身上，对杨素兰却半字不提。还是后来杨素兰她自己娘跑去问女儿刘爱国是不是真不行，她才知道这事。

　　所以，即便在某些“大事”上面，他有些大男子主义，有时候还比较固执迂腐，杨素兰也不曾真的埋怨过。也因为俩口子感情是真的好，刚刚刘爱国第一次那么严厉地指责她时，她才会因为委屈而爆发。事实上，她是真的希望丈夫能够理解自己支持自己，如果不能，大概最后她还是会妥协吧。所以，接着婆婆的台阶，她也顺着讲起了自己工作上的事。

　　事情说复杂也并不复杂，一句话来说，就是关系户抢走了本该属于杨素兰的提干名额。但是说简单吧，也不完全算是简单。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另一个女孩子的事，而这个女孩子呢，好巧不巧，又曾是刘爱国的相亲对象。

　　当然，狗血三角恋什么的，是没有的。那个女孩名叫陈婷婷，是纺织厂厂委书记陈书记的小女儿，上头是四个哥哥，所以陈婷婷是宠着长大的。小姑娘还聪明漂亮，所以厂里的领导也都挺疼爱她。

　　正好纺织厂的厂长是刘二柱的战友，他觉得小姑娘乖巧可爱，刘二柱家又是出了名的疼媳妇，就心一痒给牵了个线。

　　其实刘二柱心里是有点不乐意的，为啥？他担心儿媳妇条件太好了，脾气大，欺负自己的媳妇怎么办。好吧，也就是自己的媳妇自个儿心疼，明明是原主有着天然优势的婆婆身份，但谁让刘二柱心里一直觉得原主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呢？他还想着找个懂事孝顺明事理的儿媳妇，最好是即便他不在了，也能把他的媳妇照顾好的那种。大概刘二柱也清楚，他不会走在媳妇后面。

　　不过，老战友一片好心，平时老刘家也多赖人家扶持，刘二柱怎么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所以，那就看看呗！其实那个年代，相亲真的是一件很慎重的事，同意相亲，基本上代表父母是没意见的，若是两个人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事基本上就定了。至于感情，婚后慢慢培养呗！

　　刘爱国就这样被安排相亲了。见面之后，刘爱国倒是看中了，毕竟小姑娘长得确实漂亮。但是，之前就说了，刘爱国是长得最像刘二柱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容貌并不算差，不然李林刚醒来时也不会说他是土帅哥了。但是，那是二十八岁的老阿姨的眼光，十七八岁的姑娘，更爱的是像刘红军那种白白净净斯文俊秀的男孩子。更不用说，当时刘爱国还只是个学徒，虽是正式工，实际工资并不高。

　　所以，人家姑娘没看上他也不奇怪，说不得也是那边不好直接拒了领导，才有的这次相亲呢！

　　没看上就没看上吧，刘爱国虽然失落，也不至于伤心，毕竟也就见过一面。慢慢地大家也淡忘了这事，后来，刘爱国就遇见了杨素兰。

　　杨素兰就是杨河村的姑娘，她爹是在抗越自卫战牺牲的烈士，自家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寡母带着三个孩子生存本就不易，偏偏还遇上了偏心眼的奶奶。杨素兰的奶奶生了八个孩子，最后就活下了三个，活下来的都是儿子。杨素兰的父亲是老大。

　　杨奶奶偏爱小儿子，别说当兵远走几年都见不到一面的大儿子，就是加上二儿子一起，在老太太心里也是比不上半个小儿子。在杨素兰父亲还在的时候，虽说会受气但日子还能过下去。等杨爹光荣了，杨奶奶不但没有对孤儿寡母多半点怜惜，反而是无所顾忌地磋磨。杨母是个软性子，被磋磨了也习惯忍着。

　　哪怕杨奶奶只给一家四口人一碗稀饭，她也不敢反抗，只是诺诺地把吃的留给孩子们，自个儿就继续饿着。队上不是没有人看不过去，但是这毕竟是人家家务事，而且杨母都不吭声，外人又能干涉多少？因此，明明日子慢慢过好了，但杨母却差点把自己饿死。还是杨素兰这个小姑娘，在看到娘饿晕之后，才不管不顾闹开了，最后才分了家。

　　分了家也就是自己分开吃饭，那个年代也没有多的房子。所以杨奶奶就把那个挨着猪棚的杂物间分给了杨素兰她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杨素兰十四岁就像个大人一样下地干活挣工分，还抓紧时间学习，最后自己考上了纺织厂的工人。当然，她那会还是临时工，后来还是靠刘家这边的关系给转正的。

　　刘爱国看多了自家像母亲妹妹一样或大大咧咧或娇娇弱弱的女人，第一次见到条理明晰言辞犀利怼着想要没收她工资的杨奶奶等人的杨素兰。他就被吸引了，被吸引的他就忍不住去了解，越了解就越心疼她，怎么能名正言顺地疼她呢？刘爱国就第一次主动要求父母，要他们去给他提亲。原主自然没什么意见，刘二柱倒是仔细问了问，知道是杨素兰，倒是没反对，只是告诉刘爱国，娶了杨素兰，可能还要承担照顾她的家人的责任，让刘爱国考虑清楚。刘爱国肯定地点了头，说他来提就是考虑清楚了的。

　　提亲后，果然，杨素兰提出要养母亲和弟弟。其实杨素兰人漂亮大方，还有能力，看中她做媳妇的人并不少。只是杨素兰带着的拖油瓶太多，她自己也不是愿意将就的人，所以才拖到了二十岁。刘家来提亲后，杨素兰自己虽心动，但是还是把自己要求提了出来。当然，俩人最后还是成了。

　　现在杨母自己一个人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顺便种点地。杨素兰的妹妹素菊跟着县城里的老裁缝学手艺，弟弟还在上初中。一家人也算是和美了。

　　只是，老刘家给杨素兰弄转正的时候，他们结婚的事就传到了陈书记家里。陈婷婷也结婚了，事实上比刘爱国还早，没看上刘爱国之后，小姑娘又相了一个，是个俊秀斯文爱读书的高中毕业生，据说只是运气不太好，考了几次大学没考中，这才决定先考虑人生大事。小伙子长得好看会说话，陈婷婷看上了，父母也拗不过她，只能定下。还想办法给这个准女婿找了个工作。

　　刚开始小姑娘过得好，就是知道杨素兰的丈夫是自己曾经的相亲对象有点别扭。只是，大概优秀的人去哪里都是优秀的，杨素兰做临时工是变现好大家还没多在意，转正之后大家对她的优秀有目共睹，更不用说她还自主改进了纺织方法，她自己也被多次评委先进个人。

　　而陈婷婷从小被人宠着让着，她学历不够，不能直接提干事，只能先熬资历。但是一线工人是真的累，她自己的生产任务都完成得勉强，哪能去争取什么评先评优，因为表现实在不太好，提干这事就一直被搁置着。

　　在看着杨素兰志得意满，明明没有怀孕还是被刘爱国捧在手心里，而她却总是因为婆婆的问题和丈夫争吵，慢慢地，小姑娘心里就不平衡了，开始是暗里说点小话，后来是挑刺，被杨素兰发现之后，俩人就开始了针锋相对。

　　而这次被提到的事，其实在去年底就开始了。杨素兰表现突出，文凭够，为人做事也不错，车间主任就在征求过杨素兰的想法后，就想说给她写申请，让她提干。

　　而当时，就被陈婷婷的父亲陈书记给卡着了，当然明面上是说要仔细考察。本来这个也不能一直卡下去，毕竟这厂里不是陈书记的一言堂，哪晓得，年后杨素兰就怀孕了。

　　于是厂委那边就说考虑她的身体状况暂时不做工作变动，等她稳定了再作打算，还为了表示体贴，减少了杨素兰的任务量。而后，那边又以她这半年生产量不高取消了她的评优资格，换了陈婷婷上去。接着评了优又资历够的陈婷婷，就这样先提了干。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出出戏是怎么回事，杨素兰自然也不是傻的。偏偏她现在也不适合去闹腾，又因为堂姐的事情一刺激。杨素兰就有了辞职下海的念头。

　　所以说，杨素兰这个决定有一半是自己想干，也有一半是赌气。从后面李林问她想做什么生意，她都没个主意就能够看出来。

　　李林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刘爱华是她们一个厂的，应该也知道。不过现在李林也只能简单地安抚一下儿媳妇，估计是因为事情已经有一阵了，杨素兰说起来也比较平静。李林这才接着询问其他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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