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亲人（二）
到了医院，给老太太挂了号，想了想，还是找杯子给老太太兑了一杯灵泉水。
不是她圣母，毕竟这是孩子们的亲奶奶，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还舍不得那一两滴，她心里真过不了，所以，她也只是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看了急诊，医生给老人做了检查，又开了单子输液。
检查的结果并不好，额头上的伤还是其次，主要是老太太年纪已经大了，应该受了惊吓，要是自个儿缓过来了就还好，要是缓不过来了就可能过不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也许是灵泉水有了效果，医生还挺疑惑道：“老人恢复得还挺快，现在看已经没事了，不过最好再输液观察两天。毕竟流了挺多血，还是要多注意。”
李林一一应了，才放松心情坐下来。知道老太太没事，李林就叫刘爱国先把拖拉机开回去了。而她和杨山媳妇就留在这里守着。
老太太还没醒，李林便拉着杨山媳妇也去做了检查，顺便问起了事情的原由。
原来，老太太为了300块彩礼钱，将大妞说给了隔壁王家村的王屠夫。
王屠夫今年三十二岁，有门杀猪的手艺，经济条件不算差，只是王屠夫爱喝酒，喝了酒就爱打人，他打人可不是杨山那个弱鸡，他杀猪惯了，心狠手辣，上一个媳妇就是被他打成重伤，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没了。
有人举报他，他竟然说自己媳妇不检点，还扬言谁帮她就是跟她有关系。
那个时期，谁敢沾染这个，于是就不了了之。打死了自个儿媳妇，虽没受惩罚，但王屠夫的名声却是坏了。
想续娶，稍在乎名声的人家都不愿把女儿拿去送死，更不用说现在有条件了，大多数人对女儿也是疼爱的。所以几年过去，王屠夫还是没娶成，谁知这次竟把主意打到了大妞身上。
“大妞今年还不到十六岁吧？！”
何小芬低声回到：“上个月刚满的十五岁。”何小芬是杨山媳妇的名字，李林也是刚知道。
“之前娘说给大妞说了一门亲，今天过来相看。只是田里的活不能耽搁，让我去干活了。我…我心里不放心，就想着偷偷回来看一眼。我还没进门，就听到大妞二妞在哭，就没忍住冲了进去，看见那个王屠夫要直接把大妞带走。婆婆正在一边数钱。”
何小芬抹着眼泪，粗糙的手上还有泥土和草屑，
“王屠夫是什么人谁不知道，大妞落他手里能活上几天？我求了娘，娘不同意，我没法，就抢了娘手里的钱还给王屠夫，想把大妞换回来。娘没了钱，要来打我，也不知怎的，就摔倒了，磕在了桌子角上，当时就流了满脸血。我和她爹忙着把娘抬到床上，王屠夫看出了人命，也没再纠缠大妞，转身就跑了。”
李林“…….”突然就后悔给老太太用灵泉水了！
不过用都用了，后悔也没用。何小芬检查完了，基本上是皮外伤，杨山身体并不太好，干活也不会干，如果不是何小芬总是吃不饱饭，真打起来杨山还不定打得过她。
等何小芬上了药，老太太那边就醒了。李林她们又赶紧过去。
老太太刚醒来，精神头并不好。看着满脸迷茫的老人有气无力地躺着，竟也有些可怜的样子。可是李林对她本身就没好感，加上刚知道的事，对她简直是厌恶了。
大概，这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李林心想。
看到李林的老太太，似乎有了底气，眼睛里也有了亮光。脸上却不自觉露出跟杨山一样的讨好表情。
她其实挺蹙柱子媳妇，以前她不是没趁着柱子不在去原主面前摆婆婆的款要好处。
只是原主看着娇弱，其实那也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情趣，原主要真是个软包子能顶住组织上几年的盘问不动摇？
毕竟也是真正见识过枪林弹雨的人，柱子娘的那点摆谱吓唬，原主根本就没当回事，拿出曾经学过的礼仪姿态，静静地看着柱子娘，柱子娘自个儿就偃旗息鼓了，加上后面半年刘二柱没再给这边送一粒粮食，柱子娘就再不敢去原主面前嘚瑟了。
毕竟，柱子娘敢那么对刘二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刘二柱的亲娘，知道刘二柱不敢对她做什么，但是对着比地主儿子还有派头气势的原主，她自然就怯了。
“柱子媳妇，你把我送医院来的？费那钱干啥，你直接把钱给我就行了嘛！”听听，连这话都跟他儿子一样。
李林也懒得理会，她看着老太太，语气凉凉：“你要么就在医院里好好治，要么就回家爱咋的咋的，钱我是不会给你的。行了，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想了想回头说道，“老太太，今年国家可规定了二十岁才准结婚，你要是犯了法，不说会不会抓去坐牢，你那点补助金还能不能保住就不一定了。”
然后李林就把正在倒水的何小芬留在病房，自己往医院的食堂走去。她倒还好，中午吃了饭的，不过老太太和何小芬应该是没吃的。
至于说让何小芬一个人面对老太太会不会不厚道。
且不说，一个病老太太不能把她怎样，就是能怎样，何小芬也不是真的软包子，不然也不能在那种情况下把两个女儿养活大，逼急了还敢直接从老太太手里抢钱。
之所以老实挨打，不过也是没底气罢了，何小芬是饥荒年间，老太太用一袋粮食换的，娘家人早就不知所踪。在这个年代，没有娘家，受了委屈连个哭的地都没有，自然没底气了。
能够从饥荒里活下来的女人，李林是不担心她的。这一次这么着慌，也不过是里面牵扯到王屠夫罢了。
在何小芬有限的认知里，王屠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老太太加杨山一块都比不上被一个王屠夫盯上可怕。
而她在李林面前表现的弱势和诉苦，不过是希望能依靠李林摆脱眼前的困境而已。就看她之前看着被杨山打得惨，实际上只受了皮外伤就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很会保护自己的女人。
李林并不讨厌这样的人，或许这个用着拙劣手段保护自己女儿的何小芬，让她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那个借着慧慧姨的善良不停索取的小李林。
李林叹了口气，还没好好报答慧慧姨呀！为了帮自己家，慧慧姨在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即便慧慧姨从没有真正责怪过她，但不代表她可以心安理得。但愿，长大成人的弟弟能能记得她的话，好好回报照顾慧慧姨！
*
买了两碗红糖稀饭和四个包子，李林回到病房。
老太太正躺靠在床头，脸色挺不好看，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凶狠地看着何小芬，身上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
她递了一碗稀饭给何小芬，她接过就准备喂老太太，李林语气微沉：“我来喂老太太吧，你自己也吃点。”
说罢就不再言语，拉了根凳子就坐在床边准备喂饭。身后传来何小芬轻轻地道谢。
老太太没想到是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儿媳妇给她喂饭，心里还有些惊疑，所以格外老实地吃了饭，连何小芬吃得比她多都没闹腾，当然，主要是她自己也吃饱了。
这时代做什么都实诚，稀饭一大碗就不说了，那个包子比李林以前吃得两个还大。
老太太喝了稀饭只吃了半个包子，剩下的半个何小芬吃了，李林看她好像还没吃饱，就又拿了一个给她，她摇头不要，李林劝了一句：“做什么都得有力气！”她才沉默地吃了。
吃了饭，大概是吊瓶里有镇定安神的药，老太太很快又睡着了。
看着李林在坐立不安的样子，何小芬开口让李林回去，说自己一个人能行。
李林想了想，也没拒绝她的好意，又给了她五块钱。幸好她因为担心老鼠，就把大部分钱放在空间里了。
不过看着这么一趟就少了近五十的钱，果然，任何时代看病吃药都是最花钱的。
*
走出医院的李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不喜欢医院，在医院里，她会不自觉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李林看看太阳，估计时间是三点左右，想着现在回去田里也干不了啥，不如趁着在县城，去看看市场情况，也好确认一下昨天商量的事靠不靠谱。
她四处看了看，看见有个拎着袋子穿着体面的约五十来岁的大妈，忙凑上面打听：
“大…姐，您知道咱们这儿哪里能买到最时髦最好看的衣裳吗？”
现在社会局势越来越明朗，打听买卖私货也不像之前那般遮遮掩掩。
那位大妈看了眼李林，李林今天本打算去田里，所以穿的是粗布裤子和一件老式的确良衫，看着十分乡土。
大妈倒没有看不起她，反而爽朗笑道：“妹子也是给听到消息给闺女置办嫁妆的吧？！”
李林含笑不语假装默认，只听大妈接着道，“那你可得赶紧了，告诉你消息的人咋不跟你说清楚哪个地呢，都这个点了，你去了还有没有都是问题。那衣服可真是好看，颜色鲜亮的很，不要票不说，价格都比百货商店的实惠，我给你讲，你要买可得多买点，不然下次….”
李林只能假装着急地问大妈到底在那个地方，不然这位化身推销员的大妈的热情她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哦哦，地方啊，就在百货商店背后那条街，百货商店知道吧？”
“嗯嗯，知道知道。我得赶紧去了啊，谢谢您了，大姐！”李林一边说一边挥手告别，颇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后面还远远传来大妈的叮嘱，“赶紧的，别忘了多买点，过了这村可没了这店了诶！”
离开大妈视线的李林，才慢慢放缓自己的步伐。她摇头失笑，被这么一折腾，李林今天被老太太家的破事搅得烦躁的心情都平复了。
她牵起嘴角，愉快地往目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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