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胖子的心事
刚刚下完了小雨的季节，记不得哪一年的哪一天，回不去的那段时光，很漫长也很短暂。回头望一眼，已经很多年的时间。胖子在栗子和瓶子不在的时间里，回到了那座曾经有百哥和栗子的城市。
长长的窄窄的街，来往行人匆匆，巷尾卖包子老爷爷一掀盖，热气腾腾。胖子每天早上经过都会买四个包子，他走到老爷爷摊前，摸了摸口袋，一个硬币也没有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兜里只有买包子钱的小孩了，他现在都是刷手机刷卡，要全部包子都可以买的起了。
但他一个包子都没要。不是用钢镚买的包子，已经不是他胖子心里的包子了。
早已流逝的那些光阴，现在已经回不去。胖子走在长长的栅栏墙外，一步一步度量这座学校的大小。那些年被校铃支配的恐惧，上课被提问紧绷的神经，都像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捉弄着青涩的少年。
胖子被挡在校门外，他走到可以看到操场的墙外，坐了下去，他开始回忆，很长又有点模糊不清的记忆。
那天他坐在最后一排，和一群跟他一样被老师放弃的男生，在看最新一期的动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有个探子来报，老师来了。一群人做鸟兽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个转学生，一来就做自我介绍，丝毫没有新意，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深寂又清冽，深深地凉凉地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栗子。他长的很一般，但是他的身上有一股倔强，一种桀骜不训的带有攻击性的男性魅力。胖子一下子就沦陷了。
老师指了指后排，胖子身边的座位，示意百哥坐下，百哥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百哥一步一步靠近他，他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
百哥坐下来的时候带来一股古龙水的香味，胖子闻了一下，从此记了一辈子。那是百哥的味道。百哥把自己的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拉链，给他一整包巧克力，"嘿你叫什么名字？你应该很喜欢吃零食吧？"
"我叫胖子。我…我当然喜欢你…的零食啦！"第一次的对话就是这样的。
从此，有百哥的地方就有胖子。百哥课间摆出零食，把他的桌子和胖子的桌子拼在一起，全部都是零食，不用吆喝，那些觅食的猫儿就都围了过来，胖子就乐呵乐呵地像小主人一样张罗着招呼大家。
待大家安静下来，百哥就开腔讲故事了，讲很多故事，讲外国的风光，讲公司的大人，讲领导的心机，讲自己的梦境。那场梦境胖子还记得。
那天百哥不像平时那样装腔作势。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沉重而坚定，酝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做了个梦…"像是个珍贵又小心翼翼的秘密，他压低了音调，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回味，"我梦到一个人…"
胖子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侧脸，干干净净，耳朵稍后，喉结轻轻上下滚动，外面，阳光撒了一地，树叶茂盛热闹，那个少年住在青春一住好多年。
"我梦到了栗子。"少年鼓足勇气，像是自我剖白，又像是告白。他说完这句话，就转眼看向窗外，无助又无奈。
胖子很想抱抱他，很想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很想把零食喂到他嘴边，很想告诉他其实他还有他。
想到这里，胖子觉得有点沉重，他有点不想继续想下去了，心油腻腻的，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以为的他以为就是他以为的吗？
从那以后，百哥从暗恋到明恋，栗子也知道了。
上课的时候，百哥看栗子，写笔记时候的栗子，回答问题时候的栗子，看着窗外发呆的栗子，被老师点名的栗子，认真听课的栗子，每一个样子的栗子都有百哥的目光。
看栗子时候的百哥，拍栗子时候的百哥，跟踪栗子时候的百哥，画栗子时候的百哥，梦到栗子的百哥，每一个样子的百哥都有胖子的目光。
胖子抬头望望天，一朵云慢慢在天空逗留，想听胖子继续说下去。胖子看着空荡荡的操场，心里也空荡荡的。他又继续想了下去。
那天说完梦境的百哥，上课时突然把目光从栗子身上移开，看向胖子，胖子吓得把手里的汉堡掉在地上，百哥又掏出一包薯条递给他，问他:"你觉得栗子她喜欢我吗？"
"可能吧。"胖子把目光移开。
"可能能还是不能啊?"百哥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能…能"胖子回答。
"那就好。"百哥笑着转过头，继续看着栗子发呆。
但是事情突然变糟糕是在期中考试以后。
好学生栗子排名从第一变到第十。班主任旁敲侧击，问了她身边的朋友们，知道栗子为什么突然堕落了吗？
接受了百哥糖衣炮弹的同学们都纷纷表示不知道，栗子可能只是失误吧。
但那天中午放学，胖子一个人来到老师办公室，他说他知道为什么。百哥的梦境，又多了一个人知道。那天下午放学，百哥依旧等着栗子收拾书包放学回家。但奇怪的是，老师把她叫了出去。
"栗子你谈恋爱了？"
"没有。"栗子摇头。
"那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因为他影响学习了？"
"没有。"栗子摇头。
"那你跟老师说说看，你为什么突然退步这么多呢？是有人打扰你学习了吗？"
"没有。"栗子摇头。
"你知道百哥他最近在干嘛吗？介意跟老师说说吗？"
"不知道，不介意。"栗子摇头。
"他喜欢你。但是栗子，听老师的话，你们想干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能把学习搞好，但是你知道，百哥不是学习的料，他家里是很有钱，他耗得起，但是我们还有大好未来，老师非常看好你，你一定不能因为他而影响到自己，你这么聪明，你一定知道什么意思吧？"
"嗯。"栗子点头。
栗子安静地进教室，收拾书包，放学回家。百哥百思不得其解，老师跟栗子说什么了，栗子脸色这么难看，一直摇头，不过她一点头老师就放她进来了，干嘛不早点点头噢？
百哥默默跟在栗子身后。栗子走到校门口，忍不了了，回头冲他怒吼:"求你别跟着我了!你滚!"说完就哭着跑开了。
站在第一个红路灯路口的胖子看着一切，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只要百哥熬过这段时间，接受了栗子的拒绝，应该就不会再这么受栗子的折磨了吧。他也许就能继续陪在百哥身边吧。
"你最好做好准备，我没打算停止一切。"胖子心里对百哥说道。
想到这里，胖子心里一阵酸楚。他从墙角站起来，望了望那个红路灯路口，仿佛可以看到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百哥的自己，胖胖的身体，小小的心灵。眉目似哭不似哭。
于是百哥又从明恋变成暗恋。栗子依旧是好学生栗子，百哥依旧是坏学生百哥，胖子依旧是跟班胖子。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这天学校运动会，所有人都要参与，女生没有项目的就当啦啦队。栗子就是啦啦队。但她从来不会去百哥的项目当啦啦队。尽管百哥为了让她看到自己，报了四个项目。于是一群被百哥零食收买的女生们就拉着栗子去百哥的项目当啦啦队。偌大个操场，人山人海，百哥除了比赛，其他时间都在搜寻栗子的身影。他不缺端茶递水的人，身边一茬一茬的女生愿意陪着他，给他加油，但都被胖子劝退了，胖子一个人面面俱到，把百哥照顾得很好，还随时给他报备栗子的行踪。
运动会结束后，百哥请啦啦队吃冰淇淋，正巧栗子不方便吃冷饮，于是栗子一个人看着队友们分享快乐。第二天，百哥又宴请全班去吃海底捞，说了为了感谢大家的加油。栗子没说什么，也去了。当晚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男生们该表白的都表白了，百哥一个人坐在角落，像家长一样，看着一对对，大声拍手叫好，给他们送上爱的礼物，但是自己只是一个劲儿地喝酒，压抑，只字不提表白的字眼，他只是不想栗子因为自己而受到困扰，被老师批评。她多无辜啊。
那一晚，胖子滴酒未沾，他坐在百哥身边，帮他送礼物，陪他大笑，为男生们鼓掌。这种爱，就像一种能量转移链。百哥把自己的爱毫无保留地全部献给栗子，栗子把自己的爱尽心竭力地传递给瓶子，而胖子，胖子才是永远在付出从来没有被补给的那一个。他站在光找不到的地方，远远观望自己心爱的人，不被人所接受，不为人说起。
每次百哥把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摸摸他的后脑勺，或者躺在他的大腿上偷拍栗子的背影，他都感觉到幸福。他喜欢这个少年的桀骜不驯，爱他的倔强坚持，爱他的阳光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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