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透过眼泪看陆虔诚的模样，真的，特别甜。”
幕布升起了又落下，眩目的灯光和华丽的礼服鼓噪得人五官失觉，宋清葵失神地望着舞台，似是听不清声音，只见得到女主角金色海藻般的长发和白玉般的藕臂。
当宋清葵的思绪从口红转移到洗面奶再转移到眼线笔时，兜里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信号，震得她腰间一阵酸麻。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俞佳音的名字。想来这个时间她还打来，应该是已经回到学校要报平安。宋清葵环顾了一下四周，决定到外面去接。
猫着腰起身时，身旁的少年拉住她的衣袖，压着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道：“我陪你去吧。”
宋清葵反手拍拍他的手背：“不用，我很快就回。”
少年还想坚持，被她顺手推了一小下，重心不稳地又跌回椅子上。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一溜烟走了。
走出中央舞台，下了楼梯就是剧院大厅。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剧院前的工地荒凉又寂静，一盏偌大的白灯高高悬着，照亮剧院门口的售票亭和半倚在门前吸烟的男子。
宋清葵摁下接听键，电量不足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还是挺住了，将电话接通。宋清葵一屁股坐到候场椅上，包包随手一放，朝着手机那头道：“喂？喂？”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伴着俞佳音断断续续的声音，吵得人耳朵发疼。宋清葵将手机挪远，皱起眉问道：“怎么啦？你在哪儿呢？”
等不到电话那头回答，宋清葵余光便瞥见门口有一道黑影忽然扔掉了烟头，转身急急地向剧院内走。
她脑袋一紧，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不曾想那道黑影的目的当真是她，飞速靠近后，一把抢过她手边的包包。
届时宋清葵吓得直懵，身体却更先一步反应过来，起身追了一步，用力抓住了包包的背带。歹徒见她胆大，用力扯了几番不得，低声用略带凶狠的声音唬她道：“快放手！”
宋清葵心里直发怵，但一想到自己的各类证件和全副身家都还塞在包里，便咬紧了牙，怎么也不愿意放手。那歹徒没辙，腾出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五官狰狞至扭曲状，眼看就要向她捅来。宋清葵心头一震，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便松了，那歹徒用力一扯，将她的包抱在怀里，飞奔离开。
宋清葵望着那歹徒消失在夜幕里的身影，胸中纠缠的恐惧与愤怒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将她全身的力气抽空。她惊觉自己双腿发软，难以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哑然崩溃在那里，愤懑与惊恐灼烧着她的咽喉与心脏。而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后腰处，她凭着那人借来的力气，艰难地站住了脚。
那一刻仿佛，是即将沉没、轰然坍塌的一切，都被那一只手接过去了；所有害怕、逞强、愤怒的情绪，他全部全部，都接过去了。
那只手主人喘着粗气，似乎是飞跑过来的，他一边努力平复心跳一边努力地想要安抚她的情绪，说道：“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宋清葵侧过头想去看他的脸，余光却看见拉扯中摔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怎么能不害怕？这种情况医保不报销啊。
陆虔诚见她哭了，即刻慌了，急急地哄她道：“姐姐，没事，这一片监控覆盖率高，我也看到他的样子了，他跑不了的。”
宋清葵本就觉得委屈，听到他哄小孩一般的语气，更觉丢人，流着泪反驳道道：“跑都跑啦……”
明明是想着扳回面子才说的话，但不幸在于她用错了语气助词，再加上自己的哭腔，说出这句话时带出的浓浓娇嗔意味。
陆虔诚却无甚察觉，只顾得上安慰她，说道：“没事没事，我帮你抓他。”
宋清葵觉得更没得指望了，他这说话的语气摆明了就是随便扯谎来安慰人的。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陆虔诚眼里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朋友的事实，垂着头酝酿了五秒钟，想着一定要冷静下来为自己扳回一城，却没想到最后还是不受控地抬手一把捂住脸，气吞山河地哭了起来。
整个剧院大厅都只能听见宋清葵的哭声，一阵缓一阵急，在午夜听来，真是别有一番惊魂滋味。陆虔诚被她这一哭，唬得手足无措，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给她，无奈她又双手捂脸，他给也不是收好也不是，只得尴尬地僵在原地，用已然弃械投降的声音软乎乎地哄她道：“别别别，姐姐你别哭呀……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哭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哭好不好？”
这一番软声细语的嗲哄，宋清葵格外受用。想来也非常奇怪，这如果放在平时，她一个人的时候被抢了包，她绝没有任何心情还停留在案发现场委屈流泪，早收拾情绪扛起正义大旗，积极配合警察叔叔擒拿凶手去了。
这么一想，她又有点瞧不起自己今晚的矫情，猛地刹住眼泪，就着捂脸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抬起眼眸想去看正对面的人。
眼前还有一层模糊的水雾，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到眼前晶亮双眸写满担忧的少年脸上。他的神情格外的小心翼翼，抿着嘴，小酒窝也跟着十分谨慎地探出头来。
不得不说，透过眼泪看陆虔诚的模样，真的，特别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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