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这不公平
十月份很快就接近了尾声，校园运动会也逐渐落幕，此时，空气中弥漫的是准备期中考试的紧张氛围。安筱伊每天都会去的图书馆，这几天显得格外拥挤，有一次安筱伊甚至都找不到座位。图书馆的标准配置，是几个学霸的周围围着一群学渣。这些平时课上能睡就睡，作业能拖就拖的学渣这几天格外废寝忘食，恨不得连觉都不睡，把所有的时间花在学习上。安筱伊虽然没他们那么夸张，但是心里也很紧张，因为这种大考是九门联考，这意味着要考她最不擅长的政治，她不想让她的总排名被这一门学科拉下来。这几天的晚自修也格外安静，平时喜欢偷着闲聊的女生早已顾不上说话，嘴里自己默默念叨的都是要考的古诗词；平时会偷着去厕所打手游的男生此时也不再按耐不住了，桌子上的书摞了老厚，都不知道该先看那一本。
复习完英语单词，过完古诗词，安筱伊想趁着晚自修还没下课去找政治老师答个疑。于是她拿上了一本政治书，这里面有不少她到现在都还不懂的经济名词和概念。走了大约有五分钟，平行班的教室离老师办公室很远，安筱伊所在的十班距离政治老师办公室更是堪比一层楼内的黑河腾冲线。而相比之下，理科班就不一样了，理科班的后门几乎可以等同为老师办公室的前门，就这么点儿距离。安筱伊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就进去了，今天值班的政治老师是理科班的政治老师兼班主任兼年级副组长。安筱伊心中还有些庆幸，怎么说这种有经验的老师肯定比她们班的实习老师好得多。她刚走到老师面前想打开政治书问老师到底什么算是生产关系，那老头抬头看了安筱伊一眼，推了推眼镜，“你是哪个班的？不是我们班的吧！不是我们班的不要来找我答疑。”安筱伊有些愣住，紧接着是心中的些许怒气：校条例上明文规定写着晚自修不是本班任课教师也可以进行答疑，难道是扯淡的吗？出于对老师最起码的尊重和安筱伊不喜欢搞事的性格，她没有进行任何反驳。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在那个老头子面前呆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安筱伊在回班的路上反复告诉自己，每个学校都会有不太光彩的一面，你既然还在这个学校，就不能有太多怨言，这对自己没有好处。只有这样她才能尽力抚平心中被激起的怒火。安筱伊回到座位上，面色比刚刚去答疑的时候更加凝重，于紫橙注意到了这一点，问安筱伊她怎么了。安筱伊敷衍地说着没什么，就继续开始自力更生复习政治。虽然她不说，但是橙子从她一脸压抑着的愤怒和手里水笔划痕越来越重的政治书中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为了哄安筱伊开心，橙子告诉安筱伊，期中考完试以后十班就会换一个新的生物老师，说是比前两个实习的都好。这对安筱伊的确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因为她对于生物老师换了好几个实习的还一个讲得比一个烂这件事情也不爽很久了。
紧张的期中考试在一群学渣的哀叹中和一群学霸的“我没考好”中结束了，生物老师也像于紫橙说的那样换了一个，但是她也是个大学毕业的新生，只不过毕业于名牌大学。授课技能和前两个实习老师比并没有好多少，有一次课上她连基本的基因频率都算不清楚，最后还是陈子愚挽救了尴尬的课堂氛围。安筱伊现在生物课上也和橙子一样开始写作业了，因为在她看来，听这些老师上课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自己看书自学都比听她们的课有用。她真的时常怀疑，自己当时中考拼命努力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样一个败絮其中，制度不公平的高中里度过她最宝贵的高中三年？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安筱伊的生活还是和平常一样平静——教室，寝室，图书馆。好像听说最近好像校内有辩论赛，可她也没有任何想要参加的欲望，这种校内活动向来是同桌的橙子比她积极很多。不过，最近连安筱伊也发现，于紫橙好像对这场辩论赛格外上心，几乎天天和安筱伊聊这个，有时甚至叫她一起来分析某个论题该从什么角度切入。橙子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陈子愚是十班的一辩。因此她从一开始辩论材料的准备就做足了功夫，还帮十班的辩手进行辩论赛的模拟，初赛、复赛都去现场看完了整场。相比较于紫橙的志在必得，安筱伊则从听说这个比赛开始，就没指望着自己班能拿个什么奖，说白了她不相信自己班里那几块料能搞出什么名堂。但她这次错了，在陈子愚的努力和橙子的鼎力支持下，十班竟然挺进了决赛，和理科班二班争冠军的位置。这个消息无疑相当于给于紫橙打了一针强心针，她和班长每天花更多的时间准备辩论的材料，标签吃货的橙子甚至愿意把吃晚饭的时间挪给模拟辩论。真的到了决赛的那天，比赛的评委老师是年级里的十位班主任，安筱伊也早早就去了现场观战。说来奇怪，平时最积极的于紫橙，今天等到辩论赛都过去一半了才在众目睽睽上进入会场，脸上的神色还比平时凝重。安筱伊想去问问她怎么了，但无奈她和橙子的座位相隔太远，只能等到辩论赛结束。出乎安筱伊的意料，自己班的同学竟如此具有辩论的才能，不仅论据和论点紧密相结合，让人寻不出破绽，几乎完美的随机应变能力更是让两班的辩友几度哑口无言找不出应对的话语。最后点评的老师也给予了十班极高的评价，会场里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的冠军，十班是十拿九稳。大约五分钟过后，主持人宣布十位评委的投票结果：十班三票，二班七票，两班获胜。这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包括安筱伊，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于紫橙，橙子现在一定很委屈很着急，她付出了太多而这场比赛却又输的完全没有道理。然而令安筱伊吃惊的是，橙子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面色还是像刚走入会场时那般凝重。就好像这个结果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于紫橙的确早就知道十班会输，决赛三天之前就知道。
礼拜一中午于紫橙吃完午饭，买了瓶苹果汁，在教学楼里看看黑板报边喝边闲晃。晃着晃着，无意中经过了年级副组长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那个老头子还在里面看书，橙子也就没敢多逗留，想走回教室。她刚走了不一会儿，迎面撞上了几个年轻的班主任，一群人径直朝那老头子的办公室走去。出于好奇，她也就悄悄跟了上去，站在办公室的墙外面，以为能听到什么关于学校的新消息。但是接下来她所听到的东西，让她很快后悔她做了这样一个决定。办公室里教地理的凌老师用嗲嗲的声音说：“组长你放心，后天的辩论赛我们肯定不投十班，投两班。一定让你们班在评选区级优秀集体的时候更有竞争力。”“是的！是的！”剩下四五个班主任也随之符合。橙子小步快走，回了教室，没敢多听，她怕接下去又听到什么自己不该听的东西。原来她的努力，什么也改变不了，原来她所奋斗追求的，只是一个别人早已内定好的结果。那一刻，她瞬间整个人都丧失了斗志，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是如此的天真又如此的愚蠢。
一直到晚自修结束，橙子都还是那副木讷的表情，安筱伊开始真的有点担心。在她的再三逼问和保证下，于紫橙说出了那天中午所听到的事实。安筱伊的内心惊呆了，她从未想过她曾经以为只会出现在社会上的黑幕会早早地出现在校园里，而且就在她身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还是好几个班级的班主任。而于紫橙说出这些后，像是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一般，竟趴在安筱伊的肩上哭了起来。安筱伊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她只能说出些，“没事，明眼人都知道你们是冠军，两班赢的是所谓的比赛，丢的是人”或者“你不是要出国的嘛！这些东西对你也没什么用”，这样的话语来安慰哭的十分委屈的橙子。
橙子断断续续哭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后来大约是哭累了，熄灯号一响她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安筱伊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睡不着觉。从政治老师答疑时的冷漠态度，到频繁地更换实习老师拿平行班当小白鼠，再到这次的辩论赛，她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了不公平。这种不公平是有人刻意为之，完全可以避免，但是她却无能为力。平时她一直努力学习不想给未来的自己留下遗憾，不允许自己的未来有半分的偏差。可是在那些理科班同学眼里她是不是只活的像个笑话？她可以接受因为自己天生没有别人聪明而需要加倍努力，但是她绝对不会忍受这些人为给她设置的障碍。她想要改变这一切。从那个时候开始，安筱伊萌生出了出国的想法，她不想再活在这样不公平的制度下，也不想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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