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鬼怪落雁
“我...我不是故意的......”子乐被胖少年冰冷的眼神吓到了，忍不住后退半步。
胖少年看似随意地瞥了子乐一眼，子乐顿时觉得身体被冻住了，连血液都好像不再流动。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上一次被少爷定身也是这种感觉，但又有细微的不同，上次是心神被震慑，这一次却是身体真真切切地不能动弹......子乐感觉到恐慌，一种身不由己的恐慌。
“你做了什么？”胖少年的语气很平淡，平淡而令人生惧。
子乐看着站在跟前的胖少年，闭上眼睛道：“我...我就是不小心吃掉了芋糕姐姐床边上的吃的......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还给她的啊！”
“你体会过...万鬼缠身吗？”胖少年说着，直视子乐盯着地面的双眸，慵懒的声音如若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化作数万怨鬼，纠缠着子乐的心神。
“啊啊啊啊啊啊——！”
子乐好不容易获得了身体自由活动的权力，却震惊地看见地面上如同开花似的长出一只只白骨手掌。它们从地底钻出，拖出惨白的骷髅身体。阴森的白骨手掌一把抓住子乐的脚踝，让子乐脑海里那本就因为孤单无助而紧绷的神经，“铮”的一声断裂。子乐受到惊吓，失声尖叫。
苍白的白骨架子在地上发出“咔嗒咔吧”的响声，子乐颤抖着想要踢开那个可怕的东西，她越踢越重，但那个冰凉的白骨紧紧抓住她的脚踝，就是无法松开。子乐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受到极度惊吓的她心里又急又怕，边哭边闹，“呜呜呜...你放开我...你走开！呜呜呜...”
那个紧抓着子乐的白骨架子缓缓站起走近她，另一只惨白的骨掌伸出尖细的骨指，想要刺进子乐的胸膛。无法反抗的子乐摇晃着脑袋，口中念叨着“我错了”，但这样做也无法阻止白骨的接近。尖细的骨指划破了子乐的外衫，刺入了子乐的胸口，冰冷刺骨的寒意从白骨接触的肌肤传到全身各处，冻伤了她的灵魂，想要将她拖入地狱。
“叮——”
一声极其微小的脆响从子乐怀中传出，随即，在那个声音传出的地方亮起隐隐微光，光点弥漫开来，成了一个光团，抗拒着森森白骨的接近。那光团驱散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打碎了胖少年创造的幻境，让子乐的意识，回到被殷红的晚霞铺满天际的静谧池塘。
远方，是红色的云霞，眼前，是慵懒的胖少年，身旁是茵茵草地上的一棵大树，不远处，是潋滟的池塘美景......一切，恍若隔世。
“......”子乐站起身，愤愤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我和你有什么仇怨，你要对我下咒术！”
慵懒的少年别有深意地盯着子乐的胸口，那里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衣，一只鹅黄色的锦袋默默地露出一角。
胖少年转移自己的目光，与子乐对视，平淡地道：“你伤害了古歆，本应当死。”
“...古歆？？？”子乐蹙眉思索了一番，道，“你是说...芋糕姐姐？”
胖少年平淡地将眼珠转到左上角，然后默默转回来，道：“嗯，她现在是叫这个名字。”
看着子乐一脸戒备和疑惑的表情，又回想起刚才那团奇异的光，胖少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再看了看子乐，叹口气道：“相见便是一种缘分......我不杀你，我也会告诉你，为什么古歆...芋头糕会那么生气，我会帮你想办法让她原谅你，并且，接下来三年，我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咦？”子乐面对这样的神转折有些脑经打结，“为什么？”
胖少年不顾子乐的疑惑，自顾自的坐在草地上，胖胖的身体堆成了一个球样，慵懒地道：“我来自我介绍吧......我叫...emmmm...落雁，落下的落，大雁的雁。我最初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会有这个名字，也只是因为我曾经吃过一次烤雁......”
“考验？？？”子乐也跟着坐下来，但她理智的与胖少年保持了距离，身体也处于防备姿态，一旦胖少年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她就可以及时反应。
胖少年仰起头，看着天边的飞鸟，道：“嗯，一种会飞上天的鸟，味道挺好的。”
“哦......？？？？”还有这样的烤雁么......子乐一脸涨姿势了的表情。
“嗯。古歆...也就是你说的芋糕，在她很小的时候和我有过接触，沾染了我的气息，不止一次的帮助了我，所以我决定保护她。”
“那你肯定不是一直跟在芋糕姐姐身边的，二蛋哥说过，芋糕姐姐会来到鲁府，是因为她的村子遇到了匪徒，她的爹娘把她藏在了床底下才逃过一劫的！她遇难的时候，你就没有保护好她。”子乐猜测道。
落雁摇了摇头，慵懒地道：“我救了她，不然她就死了。她的爹娘没有我的印记，所以我救不了他们。而且...那个并不是芋糕的亲生爹娘。”
子乐惊讶地睁大眼睛，在心里感慨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古家是上古的修仙世家，天道变化的时候把古家所有的修仙者牺牲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道仁慈，放过了古家不能修仙的亲眷。几百年后，那些自称为古家人的人，都不懂修仙之道，所以在接生出一个天生适合修仙的孩子时，他们就视之为妖魔，并且把她丢弃在了田野。而这个孩子，最终被其它人家捡走，抚养爱护。可惜，她的亲人都死于匪徒刀下......”
子乐愣了一下。从小被视为妖魔，失去了爹娘......她们俩，很像啊......
“古歆并没有任何关于修仙的记忆，到现在为止，她身体里潜在的血脉也自行封印了。所以，她不知道任何修仙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让她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事情。”落雁拖着圆圆软软的脸，慵懒地道。
子乐点点头，道：“嗯，我答应你。不过，这和我偷吃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古歆心中最大的伤疤了，”落雁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懒懒地道，“她很喜欢吃芋头糕，以至于进入鲁府之后有了这样一个外号。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吃那样东西......也不难猜吧，一个人会很喜欢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对那个人来说肯定有特殊意义。而芋头糕对于古歆来说，就是她娘亲的影子。”
“她的娘是村子里最会做菜的女人，她曾经发誓要做出村子里最好吃的芋头糕，比她娘做的还要好吃，然后将卖芋头糕赚来的钱给她娘买新衣服。她娘在冬天还穿着打了很多补丁的薄棉衣，想要给娘亲买一件厚实的棉衣成为了她的梦想。然而，在她第一次出门卖芋头糕赚了钱回来的时候，她娘匆忙把她藏在床底下的坑里，等她出来的时候，她娘的尸体就躺在坑边上。”
“所以......芋糕姐姐床边的芋头糕...是给她娘的祭品...？”子乐内心十分愧疚，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嗯，今天，是她娘的祭日。每年这个时候，古歆都会自己做一遍芋头糕，然后端到没有人的角落，祭拜她的娘亲。”落雁慵懒地声音仿佛在责备子乐的无理取闹。
愧疚如同苦涩的酒，一滴一滴的灌入子乐心中，让她的心脏在自责中沉浮。
“那我...怎么办......我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子乐为难的纠结着。
落雁睁开眼，看着子乐的表情不像装出来的，道：“不难啊...古歆最自责的就是爹娘是惨死的。她曾听说冤死惨死的鬼魂无法超生，只能在人世间徘徊，虽然这些都是唬人的鬼话，但是她信了。而她打听到的消息中，能消除鬼魂怨气，让他们安心离去的方法，只有在寺庙里面请和尚念经施法。而证明鬼魂安息的现象，就是感到心灵被净化，很安详。四周会飘起一种很漂亮的光晕，光晕会远去，以示鬼魂安心离开。”
“如果你能让她认为，她爹娘的魂魄安息归去了，她就会原谅你的。”落雁瞥了一眼子乐道，“你做得到吗？”
子乐笑了笑，点点头，道：“能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我当然很乐意去做。更何况，我也不希望我的爹爹娘亲成为徘徊在人间的游魂。”
“那种虚假的传言，你们怎么都那么认真的相信......”
子乐微怒，道：“你又没死过，你怎么知道？”
“对哦，你也是修仙者吧，你为什么不帮芋糕姐姐的爹娘净化呢？你明明那么在乎她，还让她每年难过一次。”子乐不愉快地瞪视着落雁道。
落雁叹口气，慵懒地道：“我也想啊，你不知道人鬼殊途吗？她不是修仙者，也看不见我啊。”
“人鬼...你是鬼...？？？”子乐惊讶地盯着那个少年，这少年有血有肉的样子，一点也不像鬼，就是很白，白的不正常。
落雁不语，缓缓伸出手，将剩下的半个夕阳包裹在掌心。
“而且，鬼不是白天不能出来的吗？也不能见太阳啊！”子乐看见落雁的动作，再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落雁用很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也很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对了，你不是要去看芋糕姐姐吗？”子乐问。
落雁懒懒地收回手，道：“你听到了啊......不去了，今天晚上她肯定很伤心。”
“她伤心，你不陪她吗？”
“她看不见我，我也没办法给她实质的陪伴和安慰...非要说的话，我可能会因为无法给她安慰而更加生气，说不定没忍住就半夜蹲在你床边对你下咒......”落雁平淡的声音让子乐嘿嘿一笑，默默往边上挪了一点。
天边夕阳落下，黑夜降下帘纱，微风带着些许寒意吹过，子乐没忍住打了一个激灵。当她搓肩膀的时候，她看到身边躺着的慵懒少年在一点一点变透明。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推了推落雁，道：“诶，你真的是鬼啊......”
“嗯......”少年没有睁眼，慵懒地回答。
“那...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子乐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可爱，“我们，去一趟内宅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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