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梦是真的
“别打了，要打就打我。”陆之昂看不下去，他的移动速度极快，像灵魂一样瞬间飘到她身边。
冰凉的手一碰到她的肌肤，陈桐似碰到毒药般弹开，她咬着牙，强忍住颤抖：“你不要碰我。”
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这样的态度。
除了厌恶，再无其他。
陆之昂半透明的灰色右手顿在半空，望着她的眼神极致缠绵和悲怜，安静无声地控诉她的无情。
沉默半响，他低头看了自己快要消失的躯壳，说：“陈桐，你怕什么呢？”
“这不过是刚才那几个人搞的事，他们现在已经离开记忆黑洞了，那就证明他们知道我们的秘密。”
陈桐已经退到了桌子的边沿，她依靠着现下唯一能让她觉得真实的东西，脑子里的那根弦依旧绷紧，她恶言恶语地瞪着他：“什么秘密？你是怪物？还是这里是地狱？”
“是好的事情。”他微微低头说着。
“对我来说，最好的事情就是……”她的手心冒着冷汗，仍强装冷静：“这一切都是一个梦，我希望当我梦醒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记得。”
陈桐不是没有怀疑这里真的只是一场梦境，不然一切超自然现象根本无法用常理去解释。
但是在这里感受太真实了，她能感受到沙漠的干燥，能触摸到房间里所有事物的真实形态，还能清楚感受到对面这个恶魔一般的男人想要传达给她的信息，也控制着自己每时每刻的思想活动。
她快要疯了，很混乱，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与其怀疑周围环境，陈桐更想质疑自己的存在。
现在的她是真实的她吗？如果是，为何会懦弱成这个样子？
然而她没想到这句话立即令陆子昂脸色大变，他半弯着腰，坚韧的脸写满脆弱的痛楚，身体变得更透明。
如果现在有一阵风吹来，他怕是就会散成粉末了。
即使再讨厌他，作为一个正常人，在看到别人受伤的时候恻隐之心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动摇，陈桐也不例外。
但询问的话已经贴近门牙了，陈桐还死咬着不肯出声。
她在较劲，不知跟谁。
陆子昂似乎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她当然不会想到那是因为她刚才那一句话造成的。
慢慢地，他竟难受到了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一声声隐忍停在陈桐耳里，莫名地成了一串诡异的魔咒。
她情不自禁地松开桌沿，慢慢拖着脚步向他的方向，也就是门那处走去。
这时候，手上和脚上的沉重锁链已经消失了，不用钥匙，也不用砍断。
它们不见，是因为主人已经虚弱到无暇兼顾了。
在离陆子昂还有两步距离时，男人猛地抬头，犹如垂死挣扎的猛兽看着要离它而去的恋人，碎屑黑发半掩住他的眉眼，陈桐不敢与他对视，更没有停下脚步。
“你还是要走……”意外地，他没有阻拦，只是声音沙哑。
陈桐的心也不是钢铁做的，她的表情快要哭了，背对着他：“不要用这种是我错了的语气！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你！是你强迫我的！”
她的急促有力在淋漓尽致之后却带来了莫名的空虚感。
那不是满足又有底气的回答。
说完这句话后，陈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陆子昂却笑了，是明晃晃笑出声的讽刺，陈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
“小桐，你错了，是你强迫我，不是我强迫你。”他咬字清晰，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就为了让她听得明明白白。
陈桐楞了一下，怒气从心底升起：“你还要不要脸了？明明就是你把我困在这个黑不溜秋的房间不让我走，怎么你还贼喊捉贼了？这里又没有别人，你装什么装？”
“我在万劫不复的深渊等着你醒来，你却什么都要拒绝，什么都不懂……”
他又在说些奇怪又听不懂的话了。
不能再罗嗦下去了，陈桐心一横，脚下动作加快，她伸手就抓住了门把，心下一喜，终于可以出去了。
然而当她的脚尖刚抵达门槛线，整个房间“轰”地一声巨响火光炸开，四面白墙变成了凶猛燃烧着的烈火，陈桐被满目的血红震慑得动弹不得，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到了靠近的火源，那一刹那，她竟闻到了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啊！”陆子昂双手朝天张开，身上的黑衣隐隐有炸裂成一块块碎片的危险，原本墨黑的眼睛变得血红。
他整个人似与烈火燃烧的房间融成一体。
地狱火和恶魔。陈桐找不到比这更贴合的词形容他了。
陈桐很害怕，但她的四肢就像被隐形的墙壁拦住了，只能在狭窄的空间内小幅度移动。
这样的无力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陆子昂朝她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像踩碎一朵火花，细碎的火丝从脚面迸溅而出。
他的身体依旧是半透明状，但精神似乎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加显得斗志满满。
“有些事，我必须要说了，不然你总想要逃跑。”他站定在她面前，陈桐也没有动作，她在等。
他的眼神依旧柔情若水，让人一探究就不禁深陷其中。
“宝贝，这都是梦，是你的梦不是我的。”陈桐听他这样说，嘴唇微微颤动，眸光闪烁，陆子昂一下将她拥进怀里，她的小身板哪里挣扎得过他的蛮力，干脆也任他抱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呢？怎么不继续说了？”她的语气很淡，淡得心灰意冷。
对于自己的处境，陈桐很清楚，她做不了什么，还不如省省力气。
“我之所以会在你的梦里，都是因为你的心里有我，念着我……”
“瞎说！”陈桐瞪大着眼反驳，“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你这个杀人犯！”
他轻笑：“杀人犯？你看见我杀人了吗？”
陈桐沉默。
他继续道，似要一步步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在这里，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杀人，为什么你会这么笃定我做过这样的事？”
确实她没有见过，陈桐动了动唇，只发出牙齿相互磕碰的声音。
“所以这真的是梦。”他的笑容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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