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关于猪的恐惧症
这两份文件所做的笔录并不多，但也足够表明冯吉在警方面前摆出的态度。
他不畏强权，不惧生死，誓要把施害者这个恶人做到底。
言语中的吊儿郎当和散漫轻易地就将她带入到当时的审问情境中去，男人高傲的姿态为的就是让警察对他心生厌恶，继而就不会再深究。
林欣没有学过犯罪心理学，她并不了解一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的犯罪动机。她只知道，杀人一定是有理由的，或是因为愤怒，或是因为嫉妒。
特别是对于他这一类想法特殊的人来说，没有理由的谋害反倒更令人觉得疑惑。
她调查过，冯吉在被困在黑海豚监狱之前，根本没有机会可以接触到超脑组织的成员，他们身居京城，而冯吉不过是偏僻小山村来的小伙子。
梦控师也绝无可能跨越几千里入梦。况且，冯吉是自愿自首的，他的态度几乎能用时下流行的一词“佛系”来形容。他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在乎，怎么可能会因为梁豪的一个疯狂提议而毁掉自己的后半生？
第一份笔录上明明写了冯吉不想死，他想被国家好吃好喝供着。
这实在是不合理的。
但是事实的真相现今也只能从他这边入手了，虽然这个男人精得很，也不知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既然他绝口不提，那林欣也只能从她最擅长并且他最防不胜防的领域调查了。
她一定要进入他的梦境。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欣频频找机会跟冯吉交流，时常是笑颜常开。
午餐时间，隔壁房的年轻看守员眼看着她又一次像见男友般雀跃地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上前几步把她截在半路，“等等，小姑娘你叫林欣对吧？”
林欣对这些异样的目光早已习惯，她微微笑着点头。
“不是，你怎么总是对冯吉那家伙这么好啊？”男看守员的声音比较粗犷沙哑，音量稍稍没控制住就会显得多了几分不满和之责之意。
她回得很官方：“作为他的看守员，这是我应该做的。也并没有很好，只是按时给他安排好一切而已。”
看守员脸微白，心里越发觉得眼前的少女面目可憎，他控制不住这种恶意念头的滋长，就像是一直待在黑暗里的人见不得一丝光亮。
“这没有任何好处。”他努了努嘴。
林欣笑，“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吗？”他冷哼了一声，“日日夜夜守着一个将死之人，还谈什么职责，在黑海豚，本来就应该没有希望的活着。”
还未等她回话，男看守员便颇为烦躁地从裤袋里掏出一根卷烟，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才转身离开。
再不走，他怕自己就忍不住要攻击这个如阳光般温暖的少女了。
林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重新坐回铁门前的看守椅，她才轻叹一口气，重新走向不远处冯吉的房间。
白嫩的手在门把上一转，秀丽的双眉不由一挑，今天的门竟然没有锁。
明明昨天她才锁上的。
铁门“嘎吱”一声缓缓敞开，林欣的脚刚踏进一步就停下了，脚下黏糊的感觉隔着鞋底她都能感觉到，低头一看，满目血红，深红近黑的血浆不知是人血还是什么，几乎在整块地板上铺盖了薄薄的一层。
血腥味浓重，液体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凝固起来不再流动，所以她在门外才看不到血液往外流的情况。
“来了。”正在桌边忙活的冯吉应声抬头，似笑非笑地对林欣挥了挥手，他的双手满是鲜血。
桌上摆放着一只生物，她依稀能从它肥硕的身体和其他特征辨认出这是一只并不大的生猪。
它仰躺着，光滑的肚皮被开膛，粗大柔软的肥肠从肚里耷拉垂到地面，周边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而冯吉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他左手压着猪头，右手提着光亮的银刀，浑身上下都溅满血迹。
“刀工不错。”林欣谨慎地一步步往前跨，同时指着旁边被他切下的猪肉块。
别说，真的是每一块都切得恰到好处，三分肥七分瘦。
“知道这只猪是哪里来的吗？”他对她丝毫不惊的态度颇有兴味。
“洗耳恭听。”好不容易到了书桌旁边，她放下手中的午餐盒，看情况，他已经不打算吃午餐了。
“这是我在圣母岛记名养的猪，养了几个月，曾经我很喜欢它。”说着，又切下它的肝脏，他的睫毛一颤，“现在也很喜欢，喜欢到想吃了它。”
变态！林欣心里骂道。
她问：“怎么选了今天？”
“因为他活不过明天。”冯吉的回答总是让人难以琢磨，“就像每个人都要自己的生死烙印，这只猪必须今天死。”
“其实也可以明天吃，这并不矛盾。”
“不行。”他停下动作，侧过脸特别认真地对她说：“我是它的主人，我觉得它今天该死。”
“是吗？”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双眼盯着他，似乎想要从他平静的脸色中探测出什么秘密，她缓缓开口，“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想通过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吓唬我？”
冯吉今天的动作算得上是异常，前几天他都显得十分安静。
他没有说话，林欣却继续道：“小时候我曾经一度对猪感到恐惧，甚至抗拒一切关于猪的东西，更别说看着屠夫对猪的身体做工了。你知道这个件事情是不是？”
冯吉看她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他顿了下，说了一个让她十分惊讶的答案：“没错。”
“果然很爽快。”她怔了一下，表情却变得有些凝重，“这件事除了我最亲密的几个朋友，再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这是她年少时期的阴影，仅仅只有超脑组织的其余四人知道。
他目光凉如水：“没有人告诉我。”
见他不愿意说，林欣也没有咄咄逼人，她想了想，转身将自己带来的午餐盒打开，轻声说道：“不过，你怕是不知道，这个恐惧症早就不存在了。”
是梁豪入梦帮她消除的。
所以，又怎么可能是他将这件事告诉冯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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