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舟山
“真是，还得吃我的。”头还是有些晕，少女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白馒头，顺手塞给他一个，没好气地说道：“本来打算留到紧急情况才吃的，现在便宜你了。”
她手中的馒头被挤压得已变形，外皮还狼狈不堪，青年却被它晃了眼，他看向一旁已经吃得欢喜的人，两颊因不舒适而泛红，微湿鬓角的汗迹未干，清晨精心打理的发髻此刻已有几绺散落。
他垂眸：“哪里会有什么紧急情况，而且，我不喜欢吃馒头。”
少女以为他在讽刺，迅速收回手，冷哼一声：“你别看不起人，馒头怎么了，能吃饱就行，免费给你还不乐意了。”
青年：“……”
好男不与恶女斗。
冤家般的斗嘴终于消停，林欣也收回了继续窥探的心神。她并不是八卦的性质，只是前面的女生的声音让她觉得很熟悉，青年的也是，他们的对话也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仿佛她经历过一样。
可是对此，她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大巴车仍旧孜孜不倦地前进着。枯燥的车程也该是有人开始鼓动大家说话了，无论话题是绕着什么，寂静带来的必定是波澜。
只见一老头本是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和旁边人闲聊，渐渐地周边的乘客也加入到了聊天的阵营中。说得起兴了，老头干脆换了个位置，他高高坐在众人跟前的铁箱，翘着二郎腿，粗长的浓眉一抖一抖地，瞪着黄浊眼球绘声绘色地徐徐讲道：“听说这大巴一路上还会途径一个神秘的镇子，里面不仅有名动天下的大法师，还有传说中千年一遇的狐妖！那狐妖嗜人血，不知吃了多少年轻姑娘，还幻化成人的样子嫁给村里的少年郎，日日吸其精气。”
说着还张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地作出一副吃人的模样。
“哗——”吃瓜群众们吓得惊叫，纷纷双手抱住自己，但很快人群中又传来催促声，“然后呢？大法师把抓住那只狐妖了吗？”
“那是当然了！这就不得不提神秘镇子上的四大公子了。”糟老头声音突然卖弄玄虚地降低，表情夸张，“先说南疆法师以血为引，一出手便能化出无数透明似水状的极细小血线，贯穿村落方圆十里内的所有角度，狐妖一碰上血线便再也无法逃脱他的手掌心。”
“人皮画师方棋，一双玉手鬼斧神工，跟随在狐妖身旁的侍女皆是带上人皮的官兵，耐它千年道行也看不穿……”
听到这里，坐在角落里吃着馒头的少女“噗嗤”笑了，浓长睫毛安静地在白皙皮肤上投下淡青色的阴影，她轻哼一声，抬手指了指正讲得起兴的老头：“喂喂，这位大爷，你有没有听过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不要拿些武侠故事来唬弄人好不好？”
与她相处的时间不久，但旁边的青年早就习惯她的“毒嘴”，眼角的细纹眯起，沉着脸帮着开口：“这位大爷讲的东西只能当故事听，大家不要当真。”
不过实际上老头并没有说谎，他也只是把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故事讲出来而已。
传说，在这几座深山里的镇子从很久之前就有妖精在此修炼，妖气天生带来的浑浊会侵蚀人类的精气，所以数百年来，人妖对立，人类也一直处于牢不可破的统治地位。
特别是其中一无名的神秘镇子更是聚集了五湖四海的奇人，尤其是“四大公子”斩妖除魔，为镇民们做了很多善事，所以特别受到大家爱戴，声誉也是名扬百里。
人们向来崇拜英雄，更对神秘充满了好奇，久而久之，口口相传，便有了许多奇闻异事。
然那老头对这些故事深信不疑，耳朵也灵敏的很，听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吐槽自己的偶像，他马上就不乐意了。
手脚踉跄着站到站起身，老头找到声音的源头，然后指着不远处一脸局外人表情的少女，不满地质问：“这位小姑娘莫不是外地来的？在舟山，四大公子都是镇民的守护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我并没有夸大事实。”
没想到他还会较真。
青年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少女，压低声音试图制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别跟他继续吵。”
少女不理他，转头看向那叫嚣的人，笑道：“以血做丝，方圆十里也够把那位南疆法师抽干了，请问还怎么捉妖？还有那什么人皮画师，我就疑惑了，这狐妖辨认身份看的是皮相还是魂魄？大爷，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一个外来人也是能听出来的。”
老头动作一僵，恼羞成怒了：“胡说八道！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
少女“嗯”了一声，又道：“可以这样片面理解。”
“你……”
“嘴长在人身上，等四大公子什么时候由抓妖变为抓人，您老再来反驳我吧。”
“大爷别恼。”见座上一些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坐在林欣后一排的温和青年叹息一声，不由也站起身来解围，态度颇为谦逊地解释着，声音清澈好听：“我们一行五人确实是外来的游客，对于传说中的四大公子并没有恶意。只是从未亲眼所见，我们不敢轻易相信而已，请大家不要当真。我妹妹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她比较开玩笑而已。”
温和青年和少女正面对着众人，所以坐得稍微高些的老头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别在腰间的盘龙玉坠，浑浊的眼慢慢变得黑沉复杂。
那是烟南雨地的门牌。
烟南雨落封天地，奇门遁甲逆其行。
烟南家的人通晓阴阳交替，精解五行变化，欲知之事尽在其巧妙的阵法中。但他们分布在世界各国，行踪非常难寻。
“难怪这么傲，你们可不是普通的游客。”老头眉头一紧，怒气降下不少，“但舟山也不是普通地方，天黑出行，可不是靠一张嘴就能平安的。”
温和青年笑着颔首：“你觉得我们会害怕什么？”
老头从鼻里哼了一声：“废话，当然是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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