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冲动的惩罚
门被一脚踹开，雏玉和我慌忙起身朝向门外。一个身穿黑红色衣服的高发髻中年女子站在我们眼前面带威严。她双手合十放在腹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和雏玉，身后的婢女低头浅笑，脸上露尽了嘲弄。
“程嬷嬷！”
雏玉立刻跪在地上，颤抖的身子似乎要贴在铺了理石的地上。
轻瞄了一眼雏玉，再看向我，程嬷嬷眉头紧蹙，话带威严：“你好大的胆子啊！见了我也不下跪请礼？”
“我连天地都没跪过，凭什么给你下跪请礼？”
程嬷嬷撇嘴冷笑，脸上的肌肉抽搐：“夏之，不用我告诉启宫的规矩你也应该知道，仆见了主下跪请礼是天经地义，仆见了主无动于衷那可就是藐视国法了。”
雏玉抬头：“夏之，快跪下！”
盯着程嬷嬷，我目不转睛：“不，跪！”
“夏…”
不等程嬷嬷唤出我的名字，雏玉打弯我的侧膝，一时间身体失重‘嘭’的一声跪到了地上：“跪下！”
双腿碰到大理石的地面上，剧痛难忍，我紧皱着眉头强忍着来自双膝钻心的疼，还想站起身来，却被雏玉死死的拉住衣袖。
程嬷嬷嘴角的笑意再次浮出，低眼看着我冰冷的说：“来人，告诉杂役院所有的婢女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回到寝宫休息。夏之，你不是连天地都不跪吗？这么清高的人在杂役院呆着实在是可惜，去把所有婢女的活儿都干完，干不完不许吃饭！”
无力违抗命令，我也只好委屈一下自己的双手，看庭院里快要堆积成山的衣服，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我漫无目的的洗着，用力的搓着，回头看着身后倾倒一地的扫帚和还没打扫的庭院，未擦的走廊窗户着实叹了一口气，天黑了，夜幕下的风也变得寒凉：“这么多活儿得干到什么时候啊，真不知道我来这里是干嘛的，委屈了自己不说，居然还不想着离开，哎，我究竟在干些什么！！”
“现在知道后悔啦？”身后的雏玉走来，苦笑着看我狼狈的样子：“看你，那么要强做什么，不就是下跪请礼吗，别人做得为何你却做不得呢？”
我不睬她，扭过身子继续洗衣。她从我的身后走到面前，蹲下身子继续看着我：“怎么？不高兴啦？”
我继续无声。
“夏之，程嬷嬷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得理不饶人，见不得别人好，特别是在这个杂役院里，得罪了她以后就别想再好过，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希望你能谅解。”说着，雏玉轻轻抓住了我的手。
抓在我手腕上的小手看着细滑白嫩，放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终于，我心中积压许久的怒火燃起，甩开雏玉的手站起来肆意大叫：“这究竟是为什么！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尊严！一个人一旦连尊严都可以任人践踏，这样的人还活着干什么？如同行尸！我做的一切也只是在捍卫我自己的尊严而已，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行尸走肉而已，有错吗？”
雏玉惊愕，站起身来与我对峙：“夏之！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歪理，在启国的皇宫下跪行礼是天经地义的礼数，是国法不容置疑，你可以去维护你的尊严，可等该依法行礼的时候你也必须要做！别忘了，深宫之中你不是一个人在活着。”
雏玉的眼睛有些微红，慢慢的腾起了水雾，我看着她黝黑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瞳仁看着让人揪心。我又坐下，继续搓洗着盆中的衣物，搓着搓着，眼里的泪水开始滴下，落到水盆之中，泛起涟漪。
“夏之…”雏玉重新蹲回我的面前抓住我的双手：“我知道你委屈，我也知道你从小生活的地方与启宫大不相同。但是，入乡随俗，下跪行礼是我们每天生活的一部分，你要学会习惯，也要懂得习惯！”
我明白雏玉的话，她在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既来之则安之，我知道，古代的下跪不是尊严的践踏而是一种礼法，可对于那时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阴错阳差来到这个朝代的人来说，这种与生俱来的习惯反而成了内心中永打不开的膈膜。我强忍着眼泪承受着来自心底的压力，那种见了比自己有权有势的人就要下跪的压力，每每跪下时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自己笑自己，那种打心底里的不自在和不乐意，全都成了我愤世嫉俗的根本。
程嬷嬷是个大事记不住小事儿不忘记的人，她以为的事情总是会一条道走到黑，她反对的事情却是谁来劝说都没有用，刚好，在我这儿，小事儿是真的记住了。我总觉得她把我划入了她生命中的黑名单，每次见到我都总是一副恨爹不死恨娘不嫁的模样。
“我让你做的事你做的如何啊。”百乐宫中，纪怜心半闭着双眼倚在软榻上，玫红的薄纱微露着香肩，隐约中似乎能嗅到肤上的香饯。
程嬷嬷哈腰，笑着回话：“怜妃娘娘让奴婢做的事儿奴婢岂敢怠慢，那个夏之已经被奴婢狠狠的教训过了，这个丫头在后宫这么放肆，迟早有她掉脑袋的时候。”
“掉脑袋？”纪怜心慢慢睁开双眼看着不远处哈着腰的程嬷嬷：“本宫还要重用她呢，为何要掉脑袋啊…”
纪怜心说话娇媚，话音未落却使得程嬷嬷这年过半百的老骨头刺的酥碎，忙说：“奴婢该死…”
长吸口气，纪怜心闭上双眼又说：“给我好好的照顾照顾她，你是宫中的老人，你会明白的，对吗？”
程嬷嬷抬了抬头，轻笑：“是，奴婢遵命！”
摆了摆手，纪怜心示意她下去。
冲撞了一次怜妃，我又对杂役院颇有威望的程嬷嬷叫板，在这个地方我已然是没了立足之地。正到中午，我满头大汗的跑到膳房，随便洗了把脸便开始挤到她们身边盛饭，一个人做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活儿，从天亮做到现在早就饿得不成样子，看到白花花香喷喷的米饭时就好像看见大把大把的钞票一样兴奋。
刚拿起碗，一阵柳条狂-抽就被滑落到地上‘嘭’，碗碎了。
“你干什么啊？”我怒气冲冲的瞪着珠儿。
珠儿晃悠着手里纤长的柳条若无其事的说：“不干什么啊，只不过嬷嬷说了，最近膳房的粮食下浪费的太多让我们节省一点儿。”
“你们节省粮食跟我吃饭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整个杂役院里的人就属你吃的最多，跟你没关系还能跟谁有关系？”
“你废话！”我大怒：“我一个人干三四个人的活儿还不许我多吃几碗饭了？你们到底是不是人啊，那我当免费劳工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就是要欺负你！你能怎么着？”珠儿一脸得意。
“你…”我饿的手脚发颤，一时间头昏的说不出话来。
雏玉端过一碗饭递到我的手中，冲冲我笑笑：“快吃吧。”
我看她，眼里充满了感激，端起碗连忙扒了几口饭，还在咀嚼便又听见珠儿得意的说：“你不是很有骨气吗？有本事你别吃啊。”
怒眼瞪她，我强忍着心里的愤怒，吸了一口长气，我企图把米饭的香味吸到胃里促使自己不再那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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