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酒后真言舍我又其谁
贺兰轩转身走开，携把长剑从我眼前萧索离去。素白的衣，没在漆黑的夜，很是孤落。
夜下，独留我一个人坐在亭前，冰凉的石阶上捧脸愁眉。我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那种突然失去的自我让我一时摸不清自己究竟在留恋什么。抬头，四方的苍穹中点点星烁，满布苍穹。
看着看着，心底那股悲伤溢出，张开口缓缓吟道：“稠星满目，我又会是其中的哪一颗…”
突然视线被一圆物挡住，我回头看去，贺兰轩晃了晃手中的酒坛问：“可敢跟我一醉方休暂时忘记平日里的烦心事？”
他眼神清澈，不带着半丝恶意。我惊于他如夏花般绚烂而又温和的笑容，他身为一朝之王却能如此放下身段与我相陪。笑笑，接过他手中的酒坛，撕开口封，一口便饮下半坛去。
“你疯了？！”贺兰轩惊于我的生猛，看着我渐渐泛红的颊一阵惊叹。
古时的酒并不灼烈，饮了一坛也不见有醉意，与其说那是酒，不如将它称作竹叶清茶，除了下肚之后有些许酒味残留齿间，更多的却是那竹叶的清淡味道。
我道：“喝酒要的就是痛快，可谓感情深一口闷。轩王子方才不是说要奴婢与你同醉吗？”
贺兰轩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带着同样不可思议的笑，道：“你真的很特别！”
我一愣，突然想起了某电影中同样的对话：“不会啊，你也很特别！”说完，自己吭哧一声笑起，然后就是贺兰轩疑惑的表情。
见我笑的不知所然，他也跟着傻乐。
我笑，是因为他痴傻，他笑，是看我开心。只有那一瞬的一瞬间，我才悄然觉出，深宫之中一个人的寂寞。
我与他比肩同坐，一边抬头赏着明月一边喝着手中的酒，时不时我小唱几句以展示我二十一世纪新时代女性具有独特魅力的一面，时不时吟上几句谱写爱情的诗，拖着酒坛站在月色下，我相信那时贺兰轩的举目独望已经将我纳入仙女一栏。
“你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喝一口酒，我依旧站在月下独吟：“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抬了抬头，我用手画了画皎洁的月光圈，继续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个踉跄，我跌坐在廊前。贺兰轩急忙起身将我托起，乌长的发丝撩过我的鼻尖，鼻孔里呼出的热气扑到我的颊上，霎时，我只觉得一阵酥麻，紧接着身子又瘫软下去…
“夏之…你喝多了。”
贺兰轩拖着我坐到石阶上，将我放入怀中，我早已羞红的脸深深埋到他灼热的脖根，发丝上一股淡淡的皂角粉味，那时，我竟有些迷恋。
“醉了的感觉真好…醉了就不会再顾及什么身份地位尊卑贵贱，就不会想那么多烦心的事了…”
我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只觉得耳边热气阵阵扑来，一个嘴唇落到我的耳边，只听到喃喃一句：“第一次见，你泪眼婆娑那瞬间，我的心早就扑到你的身边…”
我嗤嗤笑，只觉得耳际瘙-痒难忍，往他脖颈伸出蹭了几蹭又沉沉睡去。
··················
“姐姐再笑什么？”
我回过神，痴痴地望着宝儿，脸上的笑容还在，只是答非所问：“宝儿那边可做好了安顿？”
“嗯…”她点头：“安顿好了，只是宝儿不喜，宝儿不想和姐姐分开！”
伸手揉了揉她细碎的头发，道：“宝儿迟早是要成人的，姐姐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所以宝儿要早早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
宝儿嘟起小嘴，失望的说：“姐姐也曾说过要一辈子都和宝儿在一起，如今姐姐又要宝儿离去，姐姐…宝儿不舍得。”
我来不及说话，夕月从帘后走出，双手合在腹间轻道：“既想要留又何必要她走呢？不如成人之美的好。”
“夕王妃。”我站起来，笑道。
夕月走到宝儿跟前伸手点了点她紧皱的眉头：“小小年纪就学会蹙眉，小心不久生皱变成老太婆！”
我嗤嗤笑起来，宝儿也露出笑脸，霸道道：“若王妃娘娘可以代夏之姐姐留宝儿在袭阑殿，宝儿就答应娘娘以后再也不学大人蹙眉。”
夕月掩嘴轻笑，回头望我两眼：“看见了吧，她还是个孩子，给个糖果就会笑，斥责两句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孩童，何必总是对她严加管教，随她去吧。”
本想将她送往宫外遣回启国，却不料宝儿会执意不愿离开。夕月说她还是个孩子，我又何尝不知她还是个孩子呢？正因为她还是个孩子，我才想让她早点离开这深宫。贺兰轩说，深宫是非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抬头，我淡淡笑笑。
···················
不曾记得谁曾说过，黎国的花儿很美，虽处冬季却依然如春。一年四季温度恒定才有的这般好风景。带着宝儿我提篮来到花园，一路走过，满鼻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姐姐要这花儿做什么？”宝儿摘了一片花瓣扔入手中的蓝中。
低着头我边摘边道：“泡茶、沐浴啊。”
“只听过花瓣能做头饰，殊不知花瓣还能泡茶沐浴吗？”
“是啊。”摘了朵不知名的花，我放到宝儿的鼻尖：“香吗？”
宝儿点头。
“那就是了，花瓣不仅可以做头饰插在发间，还可以用来做香薰、点心、泡茶、沐浴，只要经花瓣熏蒸过的衣服和任何东西，到最后都会留下清淡的花香，这是任何香料都做不到的。”
宝儿侧头笑我：“姐姐懂得可真多。”
我笑她，心理偶有点洋洋得意：“等你长大了一定会比姐姐懂得更多！”
抬眼，我忽然望见远处的丛中立着一个人，仔细看去那人却忽然消失不见。
“宝儿！”我惊道：“你可曾看见谁与我们一同在这花园？”
摇头，宝儿微道：“不曾见过…”
多年以后，那个转瞬即逝的身影，却成了我一生的噩梦。
我以为在黎国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会延续一生或者到我满岁出宫，却不想，他人的阴谋正直逼我身。
黎国下了雨，雨水冰凉的打在宝儿的脸上，她像个快乐的精灵在雨中蹦蹦跳跳。看着她，我欣慰的笑。
夕月则伫在一旁喝茶，着了一身粉红的衣，思绪逐渐变得飘飘然，漫无目的的凝望远处，似乎若有所思。
走到夕月身边，我说道：“王妃似乎很喜欢看雨。”
她笑着微道：“从小就喜欢看雨。”
雨如泪，这是她告诉我的。她说：“下雨了就是老天爷哭了，他知道了我的悲伤，将我的思绪化成泪，泪再幻化成雨，滴落在整个黎国的苍茫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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