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八岁生日
一九九九年，海城，初夏。
蝉鸣，像一声声故意拖长尾音的抱怨，在炎热的夏天，乐此不疲地在每一棵苍翠的树木中耐心地鸣叫着，不绝于耳。
黑板右上角一日一改的数字这一天变成了30。这就意味着，现在距离高考还有30天。不过最显眼的并不是这个催命符一样的倒计时表，而是黑板旁边贴着的三模考试成绩排名：
第1名：丁野 656分
第2面：张雪 648分
第3名：李骁 635分
……
第37名：叶欢487分
高三一班的教室大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张清秀的、梳着马尾的女孩的脸从大门伸出去。这张好看的脸上掺杂着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特有的优越感和高考前的一丝焦虑，四下张望了一圈，又黑又亮的马尾从左甩到右。
走廊安静得像世界末日，似乎连教学楼也感染了高考即将到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所以时不时展现一下大战来临之前的恐怖的寂静。
张雪侦查完“敌情”之后，迅速跑进教室，往最后一排跑去，一边跑，右手一边比了一个“OK”的姿势。跑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张雪微微有些气喘，白皙的脸颊上罩上了一层红晕。
最后一排的两个位子正坐着张雪最好的朋友叶欢，以及叶欢的同桌李骁。李骁是个高大、阳光、帅气的男孩，班上篮球队三大中锋之一。李骁的头发一根一根直直地向天花板竖着，让他本来就高大的个头平白又多了两厘米。张雪和李骁，也就是三模考试成绩单上前三甲的后两位。
“警报解除！”张雪拍着胸脯说道。
叶欢和李骁面露喜色。
“我看根本就没有警报，你们呀，太紧张了。”叶欢满不在乎地说，一脸兴奋。
高三的教室里，除了身心俱疲的学生、耳提面命的老师之外，就是好像古老的长城城墙一样高高垒起的书本。李骁把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盒子从座位底下的一堆书中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的一堆书上。叶欢的桌子上，除了城墙一样高耸入云的书本外，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科幻世界》，格格不入、胆大包天地躺在课桌上距离叶欢最近的地方——这大概就是叶欢在三模成绩单上排名如此尴尬的原因之一。不过，对此叶欢丝毫没有耻辱感，只觉得那是一个和她无关的数字，如果可能，她甚至会拿这个成绩当成一个笑话来与人分享。
叶欢的自信和轻松不是毫无来由的，她是体育特长生，校队的主力，单项百米栏，练过五项全能，属于业余选手中的佼佼者。从小到大参加大大小小的运动会无数，虽然到了更高级别的比赛（比如全市运动会以及专业运动员选拔赛）并不能拿到最突出的成绩，以至于她一直没有赢得为更高的荣誉而战的机会，但多年来参加的各种体育比赛，早把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锻炼得无坚不摧。高考对她来说，只不过是级别稍高、比赛内容不同的又一次竞技比赛而已。也正因如此，叶欢和张雪的友谊才维持了这么久——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即将高考。张雪是一个太优秀的女孩：成绩遥遥领先，长得又很漂亮。这样的女孩，很难和别的女孩维持太长时间的友谊，因为她的优秀太咄咄逼人、太有压迫感了，这对每一个怀揣公主梦的女孩都是一种无形的屏障，因为做这种女孩的好朋友，很快就会因嫉妒而发生一系列不可预知的摩擦。可叶欢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张雪是个认真、上进、对学习有热情的女孩，她应该有这样的成绩，叶欢喜欢张雪的这种品质，就像她自己喜欢跨栏，十分享受每次比赛前的那种紧张刺激的氛围一样，也并不认为张雪比自己成绩好那么多是件让自己难堪的事。相对于张雪的清秀柔美，叶欢更加活泼开朗，是典型的“运动型”的女孩，五官灵动、生机勃勃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张雪和叶欢就读的学校名为“海城附中”，坐落在一座名为“鹿角山”的大山脚下。鹿角山上有很多高大的苍松翠柏，终年碧绿如墨玉，形状就像梅花鹿的犄角，因此得名。
海城附中有高中部、初中部，是两所大楼，在两所大楼的后身，是海城附小。张雪和叶欢从小学到高中都在这里，是骨灰级的“老”生了。每次小学和初中毕业，都会有一些新同学进来，一些老同学因为各种原因去了别的学校，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一直都在这儿，好像生了根。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在这里的，除了张雪和叶欢之外，还有齐鹏、梁笑、丁野。梁笑是个性格活泼、成绩平平、长相也平平的女孩，但就因为性格活泼开朗，所以和每个同学都相处得很好。丁野就是三模考试的第一名，高三一班的班长，同时也是班上篮球队三大中锋的另一位。丁野和张雪，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他们二人轮着当班长和学习委员，次次考试都遥遥领先，也几乎从未受过批评，教过他们的老师简直像喜欢传家宝一样喜欢他们。由于张雪和丁野的学习成绩太好、太出色了，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同学们、甚至老师们都默认了他俩是一对。直到高中，李骁跟随从北京来海城工作的父母转学到这里，考试成绩排名的格局才有了微妙的变化：从原来的金童玉女，变成了三足鼎立。
这一天是叶欢和李骁的十八岁生日。二人是高中三年的同桌，并且非常巧合地同年同月同日生。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二人为了谁比谁大争论了好久，最后差点去找算命先生。李骁说如果按照身高，肯定是他大（李骁有1.88米，是班上篮球队三大中锋之一，叶欢只有1.70米，在女生中算高的，但在李骁面前渺小得像大树旁边的一根枯枝）。对此，叶欢无情地嘲讽李骁是在强词夺理，还有理有据地指出，如果她是男的，身高肯定能超过两米。李骁马上不依不饶地说这个世界上超过两米的只有三种生物，一是专业篮球运动员，二是长颈鹿，三是竹竿。这场争论引来的围观同学的爆笑，也让（被叶欢逼迫）作为裁判的张雪哭笑不得。因为叶欢和李骁都是早上出生的，而他们的妈妈都不记得具体的出生时间了，于是，他们到底谁大，成了千古谜题。或许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人真有心灵感应，又或许是不打不成交，总之，关于谁大谁小的争论告一段落之后，李骁成了除张雪之外，叶欢的另一位铁杆“闺蜜”。他们发现彼此除了数理化之外（叶欢的数理化实在糟糕得让人怀疑她的智商），共同点实在太多了——都喜欢运动，都爱看《科幻世界》，都喜欢武侠小说，同时也都是德国足球的死忠粉。由于叶欢实在不具备一个女孩的温柔可人，李骁也经常忽略了叶欢是异性这个事实，所以他们一开始并没有互生情愫，而是成了无话不说的死党。直到高三，李骁的心里逐渐开始对叶欢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惜叶欢依然故我，只拿李骁当哥们儿和免费家教。李骁也一直在犹豫中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可是没多久，这些少年蠢蠢欲动的情感波动就被沉重的功课压得没了温度。
再好的朋友，也有彼此看不惯的时候。李骁最受不了叶欢总是像个男孩一样翘二郎腿的时候把脚搁到膝盖上，还不停地上下晃，美其名曰习惯了上赛场前做准备活动。叶欢最受不了李骁上课睡觉的时候忽然一巴掌摁住自己的头，好像自己的头是个他随时可以拿起来三步扣杀的篮球。
现在是午休时间，全班同学几乎都出去吃饭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座位上孜孜不倦地啃着书本，认真的表情让叶欢觉得又好笑又可怜：好像少吃一顿饭，高考成绩就能结结实实地加上几分似的。
齐鹏，篮球队三大中锋的最后一位，圆脸，头发软绵绵地趴在渗出汗珠的脑门上，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拿出一包香烟，在叶欢眼前晃晃，又迅速装到衣兜里，同时食指竖在嘴唇上：
“嘘——！”
叶欢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小声，但口气强硬地说：“哦——你抽烟，我告诉老师！”
“冤枉啊大小姐，我可是为了给你们过生日，特地买的打火机。小卖部老太太说，买包烟的话，打火机优惠一毛钱呢。”
“好哇，为了一毛钱，出卖你纯洁的灵魂。”叶欢狠狠地瞪了一眼齐鹏。叶欢是运动员出身，反感一切对健康不利的恶习。
“这包烟我拿回家给我爸抽。打火机呢，送给你俩点生日蜡烛用。”齐鹏一脸的忠厚老实。
叶欢这才恢复了笑容：“行，饶了你，十二名大王！”
所谓的“十二名大王”，是有典故的。齐鹏是这些朋友中性格最随和的一个，虽然每次考试不像张雪那么耀眼，可他却能每次都稳定地保持在10名左右。上高中以后，李骁有一次对齐鹏说，有一种理论，叫“十二名现象”，意思是从小学到大学，班上考试成绩在第十二名左右的学生，长大后成功的概率最高。为此齐鹏激动了好几天。可是叶欢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齐鹏，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呢？你好像没考过十二名呀？你都是第十名或十一名。”齐鹏似乎受了打击，于是在高一期中考试成绩略有下滑，却歪打正着终于考了一次十二名。齐鹏激动地把这次考试的成绩单贴在了课桌上，以此激励自己发愤图强。谁知乐极生悲，半年后的高一期末考试，齐鹏居然考了第九名。这次就连叶欢也不好意思笑话他了。齐鹏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堕落成张雪和丁野了。不过还好，那次考试是齐鹏在高中阶段的最好名次。
十八根蜡烛已全部点燃，插着蜡烛的蛋糕在李骁和叶欢面前的一堆城墙一样参差不齐的书本上摇摇欲坠。
“不好，要倒，可别把书点了。赶紧吹吧，你俩。”齐鹏有些担心地说。
“不行不行，还没许愿呢。”张雪认真地说。
李骁立即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眼睛，虽然试图做出虔诚的样子，可是那张脸的表情却说不出的滑稽，叶欢和张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希望能和叶欢考上同一所大学，我想上大学以后继续欺负叶欢。”李骁忍者笑，一脸虔诚地说了他的“生日愿望”。
“借你吉言了哥们儿，祝你心愿达成。”叶欢抬起手拍拍李骁的头。就算并排坐着，李骁也比叶欢高出半个头。
齐鹏和张雪互想看了看，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叶欢接着说：“不过，我要是真能和你考一个学校，不是你发挥失常，就是我和张雪换了脑子。”
张雪给了叶欢和李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叶欢？”
“什么？”叶欢一头雾水，张雪那张先知一样的脸更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高中三年最懂李骁的应该是叶欢。
“李骁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啊。”张雪用平时给叶欢讲解数学题时的语气耐心地说道。
“是啊，是啊，高中三年我没欺负够你呢。”李骁说着，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去去去，我要许愿了。”叶欢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李骁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欢的脸，仿佛只要不眨眼睛，就能穿透叶欢的头皮以及头盖骨，看到她脑子里正在成型的愿望。很显然，没有成功，因为李骁很快扯着叶欢的胳膊问：“喂喂，许什么愿了，快说说，快说说嘛！”
叶欢睁开眼睛，表情依然陶醉，似乎满心期待自己刚刚许的愿望能够实现。
“不说，说了就不灵了。”叶欢白了一眼李骁。
张雪瞥了一眼教室大门，说：“快吹蜡烛吧，一会儿同学该回来了。”
“什么同学快回来了，我看，是丁野快回来了吧？瞧把你紧张的，放心吧，丁野整谁也舍不得整你呀，你们这对金童玉女。”叶欢一脸坏笑地揶揄着，心想谁让你刚刚说我呢。
张雪脸一下子红了，这样的张雪让人一时忘记了她是个不可一世的学霸，只感觉到她是一个情窦初开、满怀美好憧憬的青春少女。
“说什么呢你，讨厌！”张雪的脸更红了，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欢，低下去的脸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李骁不愧是叶欢的蓝颜知己，很知道适时地火上浇油：“对了张雪，怎么今天中午没见你和丁野双剑合璧去找老师啊？化学老师看到只有一个丁野，会以为你们俩分手了的！哎呀你们可不知道，化学老师说起他们俩的表情，好像恨不得马上给他们证婚似的，哈哈哈……哎呦……哎哟喂！”
张雪正越过叶欢，狠狠地拧着李骁的胳膊，看来这次是真的急了：“什么双剑合璧，什么分……分手……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讨厌！”
“张雪今天特地回来给你俩过生日，才没和丁野一起去找老师，你们俩还不领情。真是没良心。”齐鹏说了句公道话。此时的叶欢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听了齐鹏的话，叶欢连忙擦着刚刚笑出的眼泪，收敛起笑容，一边搂着张雪的胳膊，一边故意嗲声嗲气地说：“我家张雪最好了，从不重色轻友。”
“哼，知道就好。”张雪依然板着脸，眼睛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好像叶欢正悬挂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向她道歉，但显然已经不生气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李骁揉着刚刚被张雪掐过的地方，“快吹蜡烛吧，我都饿了。” 李骁用比叶欢的脸还大的一双手掌摇晃着叶欢的胳膊，引起课桌以及课桌上刚刚点上蜡烛的蛋糕一起地动山摇。
“呼——”二人一起把蜡烛吹灭。
张雪和李骁把蛋糕切开，叶欢和齐鹏迅速收拾了桌子上乱糟糟的书本。之后，几人一边吃一遍聊着天。
“你们没发现么，丁野最近脸臭得很，连我们这几个哥们儿都不怎么搭理了。打篮球就更看不到他了。唉，咱班的主力中锋就剩我们俩了，上星期被二班揍了个一败涂地，唉，我这老脸啊，都丢尽了。现在就剩一个月高考了，我听说，成绩越好的人，这个时候脾气越不好，叶欢，我劝你这段时间少惹他。你瞧我，输了球不也得忍着。”齐鹏咀嚼着满嘴蛋糕，对叶欢说。叶欢是少数几个懂得“输球”对于一个男生意味着什么的女生。
叶欢吐吐舌头：“张雪成绩也好啊，可也没像他那样儿。”
“张雪是女中豪杰嘛，怎么一样呢。”
张雪冲齐鹏绽放了一个迷人的笑容：“说得好，谢啦！”
“叶欢，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李骁一边问一边直直地盯着叶欢的脸。
“没有，干嘛？”叶欢吃得满嘴奶油。
“你听我说，北京不是每个大学都那么难考的，很多学校录取分数线也没那么高。”
“好啦，知道啦，我会考虑的，”叶欢不耐烦地说，“今年高考不是改成考试之后再填志愿么？我们能不能高考之后再说这个话题呀。”
“哎呀，叶欢，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张雪羡慕地说，“看来李骁是真的想和你继续在一起才会这样一遍遍和你说的。”
叶欢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吃蛋糕。李骁对叶欢的情意，叶欢不是不知道，她也并不是个矜持的女孩。只是，她对李骁一直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从没有过别的感觉，也从没想过和自己这个好朋友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还有，高考大战在即，她虽然不爱学习，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心理底线还是有的。所以，叶欢对李骁偶尔的暗示，总是装聋作哑。
“李骁，你肯定报考北京的学校，对不对？”张雪问道。
“我有什么办法，爸妈都让我回去。我也不想离开你们每个人呐。”李骁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教室门推开了，张雪第一个向门口张望，梁笑和另一个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走了进来。看到后排的情景，梁笑心领神会地招招手：“叶欢，李骁，生日快乐！”
“谢谢梁美女！”
“谢谢笑笑！”
梁笑是齐鹏的同桌，她很快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了书本。张雪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叶欢一双明亮的眼珠来回转转，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坏水。
“张雪，你知道丁野报哪个学校吗？”叶欢说完，给李骁递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表情。
张雪秀气地抹了抹嘴边的奶油，说：“不知道，干嘛？”
“你们俩肯定得报同一个学校嘛。”
“为什么呀？”
“丁野报海城理工，那天他和我说的。”李骁说着，也给叶欢递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表情。
“真的吗？”张雪的眼睛顿时一亮，那眼神明媚得就像百思不得其解的数学题忽然被她找到答题思路一样，“他什么时候说的？哪天说的？”
“哟哟哟——张大小姐这么激动，哈哈，你一定也报海城理工。”叶欢一幅起哄专用的嘴脸和腔调。
张雪这次连脖子也开始变红了，叶欢甚至怀疑，如果张雪脱掉那双白球鞋，她的脚趾头也是红的。
“讨厌讨厌，叶欢最讨厌了！”张雪拿起她没吃完的蛋糕碟（她把奶油小心翼翼地抹在一边，只挑里面的蛋糕和水果吃），迅速地抹在了叶欢脸上。叶欢顿时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甜蜜，不由得呛了几口。
“咳咳，大小姐发脾气了，咳咳，真要了老娘血命了……”
李骁一下子兴奋得两眼冒光：“哈哈，就等这个呢！”
话音一落，李骁的大手伸向桌子上还没切的蛋糕，使劲一抓，把一块更大的蛋糕也抹到了叶欢的脸上。叶欢的脸顿时变得美味无比。
“袄啊（好哇），以蒙（你们）——”由于脸上糊了太多的蛋糕和奶油，叶欢说出的话都像是从捂着的厚厚的棉被里发出的。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齐鹏就眼疾手快地把一块蛋糕模到了李骁的脸上，叶欢一只手试图抹开眼睛上的奶油，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也不知道抹到了谁的脸，只听见张雪一声惊呼、齐鹏口齿不清的说话。等叶欢能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四人已经扭成了一团，每个人的脸上都花里胡哨，课桌上早已一片狼藉。
梁笑回头看着四人打闹，站起身，透过窗子向窗外望了一望，马上回过头来，着急地冲教室最后一排喊道：“喂，你们别闹了，班长回来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pause键，四人同时停止了动作，形成一幅十分怪异的组图：叶欢拧着齐鹏的鼻子，齐鹏的脸歪向另一边；张雪一只手揪着叶欢的头发，停在空中的另一只手正试图往她脸上抹新的蛋糕；李骁一只胳膊靠在齐鹏的脸上，另一只手覆盖了叶欢和张雪两张脸，姿势极其别扭。就在这幅图画定型的一瞬间，一个身材高大，剑眉明目的男孩推门而入，白衬衫上火红的三道杠在午后窗外射进的阳光下，像血一样的鲜红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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