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你的肉身，在哪里？
——
九芜再次来到二十九层之时，是第三天的早上九点。
1901的钥匙在他的手中。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告诉谁知道。
进入到屋内，九芜手里又拿出了他的小玻璃瓶。
这次是摆放到桌子上，以等边三角形的姿态，放在正中。瓶内有一些白色粉末，是九芜这两天精心调配的药物，用以破除她身上的法咒。
将微量灵力注入到瓶内，九芜这次并不打算吟唱不熟悉的法咒，只是用更多的灵力，在空中直接谱写出法咒本体。
在晨光的照耀之下，瓶内白光逐渐散开，一圈圈玄奥的法咒从九芜手中划出，将整间房子都圈入其中。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天前见到的女子终又被迫现身。
九芜抬眼看向她。她的模样没有变化。一袭白裙，无珠黑目，漂浮半空，非人非鬼。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她能够开口说话了。
九芜从药商处得到的【无迷木】与【言灵水】，算是成功起效了。
“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青魇对九芜的调配很感兴趣。无迷木用以清除阵内一切迷障之法，浅灰石、米粉、石灰石用以中和言灵水和无迷木。但他既然已经放入了无迷木，还要言灵水做什么？用言灵水又不加【听心】，这不是浪费么？
还是说，他这么好心，加言灵水只是给那个幽灵疗伤？
靠在1902室的墙壁上，从昨天开始就蹲守在小区门口的某个落魄鬼王，很快就将关注点放在九芜和女子的对话上。
“请问，你可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吗？”九芜问。
女子：“……你真的想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是为此而来的。”见她的态度似乎没有那么决绝了，九芜继续问：“你的名字，不是傅玉雪，对么？”
傅玉雪就是一年前，‘自杀’在1901的女孩。
虽说二十九层的怪异是从半年前开始的，但此前来调查过的警方和术士们，都早已发现一年前死去的那个女孩才是一连串事件的起因。
但当时与傅玉雪事件相关的嫌疑人，已经死亡。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傅玉雪是怎么被法医鉴定与警方现场探查数次后，仍旧被认定为自杀；嫌疑人与傅玉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在傅玉雪死亡后立即高价买下了这间房子……
以及，为什么此前的几个术士，都将这个女子，当成是傅玉雪？
“……”女子顿了顿，反问：“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不是她？”
她自觉自己在李老太来放花的时候，表现得当。
“算是一种感觉吧。她在悼念傅玉雪的时候，你的悲伤并不比她少。”九芜目视着她，“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不能说。”
女子低下头：“这是很重要的约定，如果我告诉你是谁，那这一切都是白费的了。”
“……那么，之后还会出现受害者么？”九芜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问题。从“你是否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一开始就知道它要去杀人吗”，到“它为什么将你锁在这里”，“傅玉雪在哪里”，最终只问出了这一个她可以回答的。
“……会。”
声音之中，出现了点点痛苦。
“好，我知道了。”九芜点点头，开始着手收拾小瓶子。
这一次，连身为敌方的幽灵女子也实在弄不懂九芜在想些什么了。“你不问点其他的吗？”
“你希望我问吗？”九芜顺势反问：“它在哪里？它是谁？属于什么类型的妖怪？你呢？”
声音清脆又坚定地念出那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九芜那双浅浅的银灰色眸子里，突然迸发出一点锐利的光芒。
他虽然并不想去纠结这个问题，因为这不算很重要。
“你的肉身，在哪里？”
——女子并不是鬼。
——她只是灵魂出窍。肉身，只怕还活着。
“……你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女子很是惊讶。她想，这位不知深浅的高人，难道真的会识破这个局吗？
明明也才过去了一年而已。
当初的它，还是托大了啊。
“我看过类似的案例。而且，你的灵体中，阴气也太少了。”九芜撤除这儿的灵力法阵后，三个装有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正式宣告寿时已至，在桌面上碎成一滩残渣。
毕竟只是凡物，在九芜手上撑到第三天已经很棒了。
女子摇身消散在光中，再不见其踪。
接下来，做事慢条斯理的九芜用了足够久的时间，耐心整理完了碎片残渣。
离开1901户，他来到1902户的门前，抬手轻叩。
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寂静。
九芜在心中轻叹一声，只好开口询问：“如果你并不讨厌我的话，还请你当面跟我交谈。”
“但我并不想让你看见我呢。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成。”
青魇在门内冷哼一下，只让九芜隔着门跟他对话。
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要是传到那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家伙们那，搞不好会就此成为一桩丑闻的。
“……”
九芜感觉有些惊奇。
他原本以为，这只小鬼只是误入这里的普通幽灵。但现在看来，他出现在这并不是巧合。
“你与在这里的妖怪认识吗？”九芜问。
“不认识。我只是跟着你过来而已。”青魇回答说：“不过我没法进去1901，只能在附近瞎转悠。”
“这样啊……”
九芜沉默了很久很久。
要不是青魇知道他没走，亡命人也从来不是正常人，估计都该觉得他睡着了。
“你能不能来，协助我？”
“啥？”
青魇差点直接探出门外去看他了。
“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门外的青年人也觉得这事儿实在不好说，声音更比平时轻上几分。“我会支付给你报酬，需要你协助我去做一些事情。”
啊呀呀呀，看来他表面一脸淡定，实际上还是有些发愁呢。
青魇想了想后，一口答应下来：“好！但你不能亲眼看到我的灵体模样，也不能问我的名字。我知道你叫九芜，是个很强的灵力者，你让我去找东西或者监视什么可以，但我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你别勉强我就好。”
“谢谢。”九芜的内心重新恢复一片死寂。
“不客气~”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emmmmm，Q吧。Q先生，就好。”
“好的，Q先生。”
——
九芜在无数次生死磨难中锻炼出来的直觉，肯定是极其精准的。即使这次的任务并不在他熟悉的范畴内，但通过一些直观的蛛丝马迹去顺藤摸瓜，他还是做得到的。
青魇被安排在十五层的小女孩，和舒这里。
小女孩子的生活还真是单调呢……看电视吃饭写作业，洗澡看电视睡觉。青魇完全找不出这个有些内向、相当乖巧的小朋友身上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一直到深夜时分，青魇也都没有感觉到小女孩的房间内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隔壁房的那位母亲，劳累过度的低气压简直要让青魇忍不住现身骂她两句——别把臭脸甩给孩子看啊，你工作不顺关她什么事？
“嗡——”
九芜交给青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迅速被青魇接起来。
“情况怎么样？”
通话中，除了九芜的声音外，还有他一步一步清晰的脚步声。
“我这边一点发现都没有。”青魇问：“你现在是不是正在往楼上走？走到几楼了？”
“二十六楼了。”九芜回答。
“我昨天……”
话音未落，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身处十五层的青魇能够明显感觉到房屋的震动。而手机内的声音，甚至更比他们感觉到的猛烈。
“好吧！看来它这次更加火大了！”青魇啧了一下。他现在可没能力让手机内的声音不传到空气中来，这一下声响过后，和舒和她母亲不被吵醒才怪。
“观察的任务不变，你自己注意安全。”九芜迅速交代完后，关好手机放入上衣口袋之中。
来不及将手机收入手提箱之中了，激烈的飓风已经从楼上杀来——
“轰！”
与昨天几近完全一样的强烈灵压，让二十七层与二十六层的玻璃门窗全都破碎。
青魇没有往下躲避，伸手在周围划开蓝色屏障，将这些飓风全都引流至楼外。
一步，两步，青魇稳稳向上走去。
越往上，飓风的猛烈程度就越大，几乎要将所有玻璃碎片、甚至门板家具都吹出去楼外。
但真正具有攻击力的灵压，却一直没有超过一个临界点，好像在忌讳着什么。
单靠这点飓风，对青魇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他依旧在稳步向上，一直走到了二十九层。
望向房门紧闭的1901，九芜站住一会儿，继续往上。
三十层。
阴气加重数倍，甚至还比楼下更多出一份腐败味的世界里，它真正的灵压，在青魇踏足此处的那一刻，正式释放到他身上！
“轰——！”
“锵~”
白色圆棍在青魇头顶上出现，发出清冽的脆响，在一片呼啸声中，尤为刺耳。
而九芜脚下的石砖地面，已有一道道裂缝朝楼内外延伸。
像是怪兽在撕裂整个世界一样，它要九芜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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