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云忘心虚地又转过身面对少年,把收魂袋丢给少年,想了想倒地就装死。少年白了一眼没出息的云忘,然后用缚仙绳把那男子绑了。
苏白的镇尸曲一出,街巷里暴躁怒号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然后收了附在他们身上的恶魂。少年打开搜来的收魂袋,无数个微微闪动的光点有目标地飞向那些被摄魂的身体里去,等黎明时分这些人就会醒来并且忘记今晚发生的事情。
少年给绑着的男子止了血,见躺在屋檐上装死的云忘,忍住笑意,故意说道:“哎呀,看来我得先把这个败类送回云离山问罪呢!”
说着装作要抽剑,一只葱白小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裙角,云忘偷偷睁开一只眼瞧见的是少年戏谑的笑容,瞬间觉得气不打一处出来,蹦了起来。
“潇慕!你说你又跑哪去花天酒地了!姐姐我召唤你多少次了你才赶来!我变成这样你还落井下石,还没有没良心了你!”
云忘作势就用手指要来戳潇慕心口,潇慕笑嘻嘻地一闪身,躲过了云忘的魔爪。
“好姐姐!我这不是赶回来力挽狂澜了吗?怎么?你自己技不如人还赖上我了?”
“我……正因为姐姐我技不如人才要你的救援啊!你呢!非到紧急关头不出来,以后桑落酒没你的份了!”
“好姐姐,别呀!”
云忘娇哼一声,又不敢面对身后的苏白,只好低低地对潇慕说:“你等下带我一起回去,我就给你喝。”
潇慕想了一下,看了一眼绑着的人,认真地回答到:“墨宁定是不愿意带这么个浑身是血的人御剑的,我带上这个人又带上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
“十坛!”
“成交!”
云忘还没来得及开心,已经被人拎小鸡似的拎着后领被带走了。
潇慕看着云忘一脸苦大仇深的脸,摇了摇头,仿佛在说:爱莫能助也。
苏白把云忘一把丢在剑上,自己在前端一言不发地御剑。云忘心知自己今晚差点闯祸,只能乖乖地闭嘴,只是这个气氛实在太过冰冷,云忘又拿了出自己的杀手锏——装死,结果一装还真睡过去了。
等云忘醒的时候已经是日晒三竿,一看居然躺在自己的床上,手腕被九节鞭伤过的地方也已经被包扎好,被抓破的外衫也已被换过。云忘有点疑惑,但是一想昨晚居然逃过了苏白的审问,对这些疑虑也抛诸脑后了。
云忘正起身穿鞋的时候潇慕就已经在老远叽叽咋咋的,没过一会儿,潇慕就已经直径推门而入。
“九歌!你快去正殿瞧瞧!”
云忘直接无视这个咋呼的少年,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却看见桌上放着一支兔子样式的糖人。
潇慕也发现了这支糖人,带着一副我懂得的笑容看着云忘。
“咦,哪来的糖人啊,九歌,不会是你相好的送的吧?”
云忘白了一眼没正形的潇慕,心道:“这哪是相好的送的啊,这分明是阎王送的!”
“你看不上吗?那我吃了啊!”
潇慕伸手就要去拿糖人,却被云忘拍掉了手。
“干嘛,你不吃,光看着它能看出花儿来啊!”
“对!看出花儿也不给你吃!哼!”
云忘心里憋着气呢,要不是昨晚潇慕半天不赶到自己也不会差点动用鬼符,也不知道苏白究竟发现了没有,当时苏白的表情应该是发现了吧?但是为何昨晚就这么放过自己了?可能还是没发现吧。哎,说到底谁都不能怪,还是怪自己太大意了……
慕潇见云忘的脸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心道:“遭了,这丫头该不会是昨夜把脑子打坏了吧?”
潇慕突然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
“那个……九歌,今天是礼乐大……”
“你怎么不早说!”
潇慕话还没说完已经看到刚刚还犯傻的少女已经一溜烟地冲出房间了。
“……典,哎!你等我一起啊!”
云忘一路狂奔,见前面转角就是正殿了,赶紧刹住脚步,却被跟着赶来还没来得及收住脚的潇慕从后面撞上来,没忍住又往前冲了两步,险险停下,转身推了一把潇慕,赶紧确认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不得体的地方,才收了收自己脸上了表情,强装淑女地向正殿走去。
云离山苏家是所有仙门中最重礼乐的世家,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礼乐大典,所谓礼乐大典就是仙门世家中觉得自己家的弟子伦理不顾,或者觉得自家弟子文采不够过人,音律不够动人,那就在云离山每年的礼乐大典上都送上山来,只要在云离山呆过半年乡野匹夫也能作画咏诗了,三岁小儿呆上半年就会孔融让梨,当然这一点对沧海阁的潇慕除外。但是云离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这些前来习礼的各家仙门弟子必须是各家主的嫡子嫡女才有资格来参加礼乐大典。
云忘不动声色地站在苏家弟子的前边,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想当个小师妹站在最后面也不错,谁让礼乐大典实在太无聊了,每年都是这些繁文缛节,这些流程连同师尊每年千篇一律的致辞她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
云忘见站在师尊旁边的苏白,同样听了无数年的致辞,他脸上虽是万年不变的冷霜却看不出一丝丝的不耐,云忘在心里不由地为苏白肃然起敬。
见苏白的眼神看过来,知晓他定是看旁边的潇慕,但还是忍不住慌乱地低下头,心道:“无视我,无视我,无视我。”
云忘正低着头在心里盘算着等下礼散时是假装无视苏白呢还是偷偷先溜呢,却被师尊点名道:“九歌,随我过来。”
云忘一回神才发现礼乐大典已经结束了,各家弟子也都陆续散开,云忘不禁为自己越来越高超的走神技术叹服。
“是,师尊。”
等一离了人群,云忘便撒娇般地拽住苏澈天的手臂。
“师尊,你是去束己楼吗?”
苏澈天一脸宠溺地看着云忘,伸出手抚了抚云忘的长发,没有说话。
云忘见师尊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趣,开始叽叽喳喳地向苏澈天讲述昨夜在山下见到的风俗人情,引得苏澈天连连含笑点头。
到了束己楼前云忘才松开手,昨夜那个男子就关在里面。
云忘见苏白已在,手不自觉地挠挠后颈。而苏白只是给苏澈天示礼,好似并没有看到她一般,云忘撇撇嘴,转身看见了昨夜的那个男子。
此时这个男子的面貌已经显露出来了,云忘凝视了他的脸一会儿,终于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云忘虽有猜测,但是师尊都还没有发话,她是断然不会先开口的。
苏澈天只看了一眼那男子。
“北狼凉家。”
“哼!今日被你们抓住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阁下何必一心寻死呢,凉家此举如此不妥,烦请阁下给我云离山一个解释,不然把你丢上誓仙台让百家来评理,怕是你们整个都凉家要遭百家讨伐的,这不是我们苏家愿意看到的。”
苏澈天云淡风轻地说完一番,捋了捋自己的银须。
“苏苍何,收起你们苏家这副惺惺作态样子吧!我记得你们苏家十六年前可不是像现在这么一副正人君子不可侵犯的样子呢!哈哈哈哈哈哈!”
那凉家男子仰天大笑起来,苏澈天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什么不悦,云忘不觉皱了一下眉。
“既然如此,那就在誓仙台上再见吧。”
苏澈天说完三人都不徐不慢出了束己楼。
“九歌啊。”
“嗯,师尊,我在呢。”云忘乖巧地上前扶着苏澈天。
苏澈天拍拍云忘的手背,略显疲惫地说:“这次北狼凉家怕是真的要开始行动了,你要和你大师兄多注意注意,切不可再像现在这样一天没个正型。”
“师尊,我哪有整天没有正型啊,好歹我也是堂堂云离山二师姐嘛,您还怕我不好好帮小白……咳,大师兄啊,再说了,您现在是百家仙门中最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凉家在您面前哪敢造次。”
“师尊老咯!也只有你呀不顾云离山的那些条条框框,像只小麻雀似的整天叽叽喳喳,把云离山的规矩视若无睹,也罢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脾性。”
云忘觉得今天的师尊有点不一样,平时师尊虽然也教导自己时时要像个大家闺秀,但绝没有像今天这样伤感过。
“墨宁啊。”
“师尊。”
“师尊今日起要闭关一个月,过几天你父亲也从北方要回来了,这几天你要好好看着九歌,不要让她下山,最近外面不太平。”
苏白淡淡看了一眼云忘。
“好。”
云忘不自觉转头错过苏白看过来的眼神,看见远方被浓雾笼罩着的山林,看来是要下雨了。
送走了苏澈天,云忘见苏白反正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想偷偷溜走,就被人拉住了发带。云忘回头见苏白一副还想哪里逃的表情看着自己,顿感不妙。
“那个……我……我饿了,我先去用膳……啊!”
云忘发现自己又被拎小鸡似的被拎进了藏书阁,接着就被苏白毫无怜香地丢在了地上,云忘痛得直呲牙。
“你属猫吗?”
“啊?”
“你是属猫的吗?”
云忘明白了苏白是在问自己有几条命。
“我!我错了……”
云忘本想辩解几句,但是看见苏白微微动怒的神情,原谅她怂了,因为她和苏白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天天看见的就是他的冰霜脸,但现在他这副隐忍怒意的模样倒是第二次见。
“……”
苏白倒是没想到云忘这么快就认错,见她手腕包扎的地方又渗出了血,想来是刚刚把她丢在地上的时候伤口又挣开了。
“痛?”
“啊?不痛了,不痛了!”
她现在哪敢呼痛啊,她要是呼半句痛,苏白定会从阁楼上把她丢下楼还会说她活该。
苏白拿出自己的手巾丢给云忘,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自若的口气:“换掉。”
云忘乖乖扯下盖在自己脸上的手巾,又拆掉手上已经浸红的白布,由于伤的是右手任她捣鼓半天也包不好,只得一脸无辜地望着苏白。
苏白终于暗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帮她仔仔细细包好。
“以后再用鬼符,就去后山闭关三年。”
“啊?三年!师兄,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云忘见好就收,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拽起了苏白的袖角。
苏白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袖子,没再说话。
“师兄,那……我这次可不可以只在藏书阁呆三天?”
云忘还对自己曾经在这里呆了整整三个月心有余悸。
“一个月。”
“不要!”
“那就抄《正心集》三十遍。”
苏白说完不再给云忘讨价还价的机会就下楼了。
“苍天啊!那可是《正心集》啊!”
苏白在藏书阁楼下听见云忘的哀号,眼神有一瞬微不可察的飘忽。
“嘿!你们听说了吗,九歌师姐被罚抄《正心集》三十遍呢!”
“还用听说吗?她那哀号恐怕整个云离山都能听见吧!”
“我苦命的师姐,那《正心集》可是上万字呢,而且还有好几千字的生僻字,我抄一遍恐怕就要飞升成上仙了!”
“哎哎哎,大师兄来了。”
“大师兄。”
几名苏家弟子知道自己犯了家规,都胆颤地低着头不敢看苏白,却发现苏白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路过而已。
苏白是云离山的执掌大弟子,按理是要为在礼乐大典受礼的世家子弟们授课的,但是他从来不喜这种盼头露面的场面,所以早在很久之前就把授课的任务委托给了叔父苏蓝韵。
现在他坐在授业堂里听课,倒是令潇慕有所惊讶。
潇慕草草写了个纸团悄悄丢给苏白,苏白看了一眼并没有打开。潇慕不死心又写了一个扔给他,苏白却是连看都不看纸团了,气得潇慕牙痒痒。
“潇不羡!滚出去!”
在上面授课的苏蓝韵终是看不过去了,但让他更想自戳双目的是潇慕真的躺在地上一圈一圈地滚出去了……
众世家子弟个个都强忍笑意憋得脸通红,气得苏蓝韵差点把手里的《守仁》捏得粉碎。
“朽木不可雕也!”
潇慕在后山挖了两坛桑落酒,一路哼着小调逛去了藏书阁。
“九歌。”
人还没走近云忘就已闻到桑落酒的酒香,但她只是眼巴巴地看了两眼,又继续埋头苦抄。
潇慕把云忘的笔一把抽掉,笑道:“抄这个有什么意思,陪小爷喝酒。”
云忘苦着一张脸,又拿回自己的笔。
“你不懂,这是我该抄的。”
“不是吧姐姐,我耳朵没出问题吧,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说罚抄是应该的?”
潇慕真的是一脸不可置信了。云忘也不理他,抄了半天她早明白苏白这是手下留情了,若是自己昨夜真的用了鬼符惹下大祸,莫说他要罚抄书,就算他把她的右手剁掉都不为过。
“你闪边去喝!”
“我碍着你啦!”
“潇不羡,你喝我的酒你还有理了你!”
“别别别,好姐姐,我靠边,我靠边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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