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公孙(8)
“当当。”房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随后屋外传来一个男声:“客官,您的菜好了——”
秦临昭坐起身,越过张映瑶下床,微微整理头发衣袖,打开房门。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肩搭发黄抹布的店小二立在门口,手上端着只木盘。
张映瑶两手微微撑床使劲立起身子,看到秦临昭一点头,那店小二鱼贯而入,将盛着饭菜的托盘小心端进来。
他麻利地将托盘里的菜肴一个个取下放桌上,张映瑶却发现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您二位慢用。”店小二那标准服务性的微笑让他的脸上起了深深的褶子。
张映瑶盯着店小二,一言不发,一旁的秦临昭也看他一阵儿,才点头道:“回去吧。”
“唉,好。”店小二脸上那几条笑褶更深了,他推门出去时,张映瑶又看到他那双打颤的腿。
小二关上门,秦临昭走过来,搂着张映瑶的脖子,扶她坐起身,又在她背后加了几个软垫。
张映瑶被他突然而来的亲密举动吓得心脏猛跳。
“怎么了?”秦临昭搂着她的手还未松开,两人脸靠得很近,秦临昭那双清明的眼就近在咫尺,张映瑶感到脸色一阵不自然的发红,生生别过脸去:“我、我饿了。”
秦临昭温柔一笑,在那张摆满饭菜的桌子上拿起盛着白花花米饭的碗,往里面加了些菜,而后端过去挨着张映瑶坐在床沿,将碗筷递到她面前,“可以吃了。”
张映瑶心中一暖,拿起碗抓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秦临昭,你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张映瑶边吃边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烧茄子和茭白炒肉了?味道真好。”
秦临昭笑笑,坐在远处的桌子上,一手拿着筷子,正在一只盘子里剥着什么,“你喜欢就好,这些菜,我都叫人特意没有放蒜。”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蒜?”张映瑶一阵惊讶。
“快吃吧,不然饭凉了。”
从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开始,张映瑶基本就没怎么吃饱饭,自然觉得自己饿得厉害,于是忙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便将手中那只小瓷碗吃得不剩一粒米渣。
“饱了吗?”秦临昭又端了个小碗过来问。
张映瑶盯着他手上的碗,却看不到里面盛的是什么,她摸摸胃,总觉得自己还欠那么一点:“饱了,真好吃。”她笑着道,虽然还有点饿,但她真没脸说再吃一碗的话。
“真的饱了?”秦临昭用怀疑的语气道,将她手上那只空碗接过,又把自己手上的小碗递给她:“把这些清蒸鱼也吃了。”
张映瑶才发现,自己手上端着的小碗里,全是沾着点清汤的白嫩嫩的鱼肉块,她咬下一口,那鱼肉鲜嫩,甚至还能挤出些鲜美肉汁,好不美味。
更关键的是,这鱼肉里居然没有一根刺。
张映瑶正想问秦临昭这是什么好鱼,口感好还没刺,抬头望去,却发现远处的桌子上积了一堆白晃晃的鱼刺,而秦临昭正在清理它们。
是秦临昭帮她把刺全挑了?
“喂,秦临昭,你不吃饭吗?”张映瑶忙问。
秦临昭边收拾桌子边道:“刚吃过了,不饿。”
“那你吃鱼了吗?”
“吃了。”
“我才不信,”张映瑶看着自己已经吃空了的小碗道,“这碗里的鱼刺,都是你挑的?”
秦临昭没回应她,收拾罢桌子,走过去拿过她手上的空碗放在桌上,问:“吃饱了吗?”
“嗯。”张映瑶看着他,心中泛起一股暖意,“你怎么对我那么好?”
秦临昭又回到她榻边坐下,微笑道:“你不是一直这样吗?没有人给你挑鱼刺,你就不会吃鱼。”
张映瑶一惊,的确是这样,从小到大,她都不怎么吃鱼,除非有人愿意给她挑鱼刺。曾经她还和朋友们开玩笑,假如有一天有个男人愿意给她天天做鱼挑鱼刺,她就百分百嫁给他。
可秦临昭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她问。
秦临昭笑笑:“我了解你。”末了,他声音沉了些,轻轻唤出两个字:“映瑶。”
张映瑶一怔,她都在他面前变过鸽子了,怎么,秦临昭还认为她是公孙映瑶?
“我不是公孙映瑶。”张映瑶忙道。
“为何来此寻我,却又不杀我?”秦临昭没理会她的话。
“我不是公孙映瑶。”张映瑶又重复一遍。
“你若想要抽胎换骨术,就来取,我随时给你。”秦临昭脸上带着忧郁又深沉的神色。
“我不是……”
秦临昭忽然俯身向前,和她几乎要贴上额头:“答应我,别再欺骗我,辜负我,好吗?”
张映瑶的心又开始乱撞了。
她要怎么告诉秦临昭,她不是这一世的公孙映瑶,她只是个过来保护他的未来人?
但她又想,公孙映瑶是她的前世,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那她就是公孙映瑶啊。
秦临昭深深望着她的眼,好像在冀希什么。
张映瑶不肯打破这种令她沉迷的气氛。
“临昭……”她不自觉小声道,“其实……我……我失忆了……”她突然想到一个能圆得通的谎言。
“我相信。”秦临昭马上道,“现在的你,很像我心中最初的你。”
张映瑶一手捏着被角,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她心里似乎也爬上了某种期待。
“临昭……”她又小声唤他一声,她知道,现在这种令人迷乱的气氛,正让她逐渐失去理智和冷静。
“映瑶。”秦临昭也轻唤她一声。
张映瑶觉得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她感觉有点热,气息也逐渐加深,胸膛的起伏变得剧烈。
秦临昭再一微微低身下去,冰凉的唇已朝她压了过来。
张映瑶不自觉地闭上眼,任由秦临昭柔韧的舌撬开她的齿,吸吮辗转,缠绵留恋,她不受控制地迎了上去,两颗热烈的心脏都剧烈地跳动着,彼此能听见对方动人的心跳。
秦临昭两手不禁抚上着她的长发,小心却又热烈地将她柔唇的每一处都占为己有。
一段深长缠绵的吻过后,秦临昭才留恋地放开她的唇。
张映瑶脸上的潮红早已蔓延到耳根。
秦临昭依旧挨她很近,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在她耳旁小声开口,那温热的鼻息让她的心继续狂跳:“映瑶,答应我,别离开我。”
“好。”张映瑶脱口而出。
母胎单身二十七年,从没谈过一次恋爱,虽然是编剧,但她笔下书写的爱情全是基于想象,此时此刻,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个叫作|爱的东西的魔力,她真像跌进了甜蜜的无底洞,只愿一直沉沦下去。
但天不遂人愿,猝不及防,她又变成一只鸽子了。
原来天色已深。
有点尴尬……张映瑶真想笑笑来缓解这种内心的尴尬,可是那坚硬的鸽子喙不允许她这么做。
秦临昭脸上却没有什么尴尬或惊讶的神色,他反而是温柔地笑着,先检查起她的鸽子腿来。
“没想到你变成鸽子以后,腿居然好了。”秦临昭惊喜道。
“真的?”张映瑶咕咕叫着,一抬屁股站在榻上,她十分熟练地扇着翅膀,走了几步,而后起飞到半空中。
“真的诶,我的腿是好的!”张映瑶欢喜地发出几声“咕咕”。
“就在这!就在这!”门外忽然响起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个雄浑的男人声音响起:“秦临昭在哪?!”
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他:“回各位大师,他就在此屋中。”
张映瑶突然想起来,这声音,不正是今天过来送菜的那个小二的吗?!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门外出现几个穿着黄色衲衣的和尚。为首的那个老态龙钟,张映瑶一眼认出,他就是少林寺的那个住持!
“阿弥陀佛,秦施主,我们又见面了。”住持狰狞地笑着。
张映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秦临昭迈步上前,脸上毫无惧色。
“秦施主,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施主还是随老衲回少林寺吧。”
“有劳圆空住持了,不过秦某本就不属任何门派,生来自由,四海安家,早已习惯那险恶江湖,住持不必太过牵心。”
圆空住持嘴角微微一抽,顿时面露凶光:“秦施主如此说,是不给我少林寺面子了。”
“秦某从无脸面,又何来给人一说?”秦临昭倒是淡定。
圆空主持忽然一阵冷笑:“秦施主不要脸面,那我少林寺也就不必给你了。”说罢他抬手一挥,身旁数个光头弟子便拿着棍棒冲了上去。
张映瑶吓得鸽子腿发软,她不停咕咕叫着,希望秦临昭赶紧逃走。而让她想不到的是,那几个拿棍子的和尚冲秦临昭打来时,他却岿然不动,像只钉死的木桩子。
光头弟子们几个垫步冲上前,高高跃起身,举棒便向秦临昭抡去,却不想,秦临昭周身竟隐隐流动着若隐若现的金气,那些棍棒打在他身上,他居然毫无反应,只是抡棒子的人们,一个个都被他刚硬的身体弹倒在地,疼得大叫。
张映瑶看到圆空住持明显慌了神。
秦临昭忽然沉声道:“圆空住持,切莫做无用功,反害自身。”
圆空住持哪听得他一番劝,满身怒气,胡子都要气得翘起来,他跨步一站,两手在身前挥舞,张映瑶看得惊呆,以为自己花了眼,这少林寺方丈身前的空气,好像被搅成了金色泥浆。
圆空住持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热气,张映瑶热得真想拔光自己身上的羽毛,她隐隐担心起秦临昭来,那毕竟是少林寺住持啊,小说里,少林寺可厉害着呢!
秦临昭又默默道一句:“住持,收手吧。”
“秦临昭,你若不躲,就等着吃我这金刚掌吧!”圆空住持怒吼一声,继而右手虚空一转,方才他身前的那片金色泥浆已经瞬间包上了他的手,他又喝一声,那包着金泥浆的手掌狠狠向秦临昭劈去。
秦临昭淡然自若,只抬起一只手掌,正贴上圆空住持击来的金刚掌。
随后,只听“噼啪”几声,圆空住持包着金泥浆的手像是一只被人敲碎的叫花鸡,金泥浆瞬间崩裂四溅,张映瑶都险些中招。
圆空住持两眼放出诡异空洞的光芒,像一尊雕像,慢慢向后仰倒。
“秦临昭,你……”他虚弱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对不住了,圆空住持,”秦临昭向他鞠了一躬,“金刚掌我无力抵抗,只好用抽胎换骨术废您武功,保全自身,得罪了。”
抽、抽胎换骨术?!原、原来这么厉害啊、啊!
张映瑶吓得连咕咕叫都结巴了,她真是觉得万幸,前几天自己还花式作死让秦临昭拿抽胎换骨术废她,想想圆空住持这么厉害的人都被废成这样,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应该会被抽干精气成人干儿吧?还好秦临昭没动手啊!
秦临昭走过来,面色凝重,他捧起张映瑶抱入怀中,火速向客栈外走去。
他边跑边对张映瑶道:“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我有预感,很快会有人又追杀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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