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公孙（11）
会客厅一番交谈之后，烟荷终于了解了张映瑶和秦临昭的来意。
她叫人准备一间上房让两人下榻，张映瑶却在心里犯了疑。
她和秦临昭现在的关系看起来至多也就是情侣吧？为什么烟荷只给她和秦临昭准备一间房？
“二位先去休息吧，其余事，我们晚上再说。”烟荷的声音很温和，只是她时不时会不自觉看向张映瑶，每一次眼里都会闪过几丝惊措。
“临昭，”张映瑶拽着秦临昭的袖子，声音轻柔，“我想和烟荷说几句话，要不你先回房？”
秦临昭点头，又看眼烟荷，一手覆在她手上握住：“你小心腿脚，尽量坐着。”
“嗯，我知道。”张映瑶不由自主暖心一笑。
秦临昭走后，空阔的会客厅只留张映瑶诸葛烟荷两人。
张映瑶先开口道：“那个……烟荷……诸葛庄主……能不能先把门关上？”她指指会客厅大敞着的门。
烟荷走过去，对门前几个侍卫吩咐几句，将门紧紧关住。
会客厅一瞬间暗下来。
烟荷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只绑着木条搭在凳子上骨折的脚，道：“帮主这是骨折了？”
“嗯。”张映瑶点头，“烟荷，我……想和你说件事。”
“帮主莫不是失忆了？”烟荷抬起明镜般的眼。
张映瑶一惊：“你怎么知道？”
烟荷一笑：“属下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今日的帮主见我，竟然对我如以前那般和颜悦色，若不是失忆，就没别的理由了。”
“我、我没失忆前对你很不好吗？”张映瑶小心翼翼问。
“帮主，”烟荷的笑渐渐消失，脸上变成了悔恨、厌恶、疼惜……张映瑶实在看不明白她那复杂的神色。
烟荷顿了顿又道：“帮主若是没失忆，此刻定会扒了属下的皮。”
烟荷这样一说，张映瑶倒明白了，公孙映瑶曾说烟荷分走她连环坞四坞人马，估计她对烟荷的恨，就来自于此？
“烟荷，既然我已失忆，前事便不会追究，我其实只想知道……我和秦临昭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张映瑶用期盼的眼神看向烟荷。
烟荷也盯着张映瑶，脸上却挂着忧虑：“我若说了，帮主肯信么？”
“信！一定信！”张映瑶斩钉截铁。
烟荷一声笑，不知那笑声是带着苦涩还是讥嘲：“秦大夫真是医者仁心，若我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张映瑶一愣，她这挨千刀的前世又干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了？
“你尽管讲，我都受得住，事已至此，我想做的，只有弥补。”张映瑶惭愧道，心中一万个想掐死公孙映瑶，看来，她又得帮她这不懂事的前世背黑锅了。
“那我便讲了。”烟荷叹口气，慢慢开口：“帮主与秦大夫是青梅竹马，这帮主可记得？”
张映瑶摇头。
“唉，”烟荷叹一声，继续道，“帮主你与白齐哥……公孙白齐都是神泉帮前二帮主的子女，且与秦大夫从小相识，当然，我们也是从小相识。”
张映瑶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公孙兄妹和秦临昭、烟荷都是一起长大的呗。
“你与秦公子自小要好，长大更是情投意合，所以，五年前，你们成了亲。”
张映瑶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烟荷只给她和秦临昭准备一间房，搞了半天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啊。
“四年前，神泉帮的帮主、二帮主卷入一场江湖乱斗，不幸丧生，神泉帮上下无主，一时间，夺位之争在帮主、二帮主的后代之间开始了，而这场乱斗的主角，就是帮主你，和前帮主之子钱文寻。”
张映瑶只觉钱文寻这个名字挺熟。她这前世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她沉叹一声，“那后来呢？”
“后来，”烟荷道，“那前帮主之子钱文寻势力颇甚，抓了秦大夫威胁你，而你当时身怀六甲，不但不救秦大夫，还为了争夺帮主之位，转而和三帮主之子赵腾云苟且在一起。”烟荷的语调变得激动起来，久久才恢复平静。
“抱歉，帮主，除了苟且之词，我再想不出其他。”烟荷理智地道歉。
张映瑶倒不关心她的用词，问道：“我不明白，我当时怀着孕，那什么三帮主之子赵腾云能看上孕妇？”
烟荷道：“秦大夫被抓时，你正怀胎十月，将要临盆，当时我与你关系颇亲，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你生下了孩子，然后把她扔到了荒山喂野狼。”
张映瑶怔住了，不知说什么好，她记得，上一世的司马映瑶，生了阿惜以后好像也是这么干的。
挨天杀的，张映瑶真不敢相信，她这么个爱好和平，珍惜生命的善良人，前世都这么无情残忍，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弄死！
张映瑶又问道：“所以我扔了孩子，和赵腾云苟且上了，借助他的势力，成功得到了帮主之位？”
“不错，”烟荷道，“那次夺位之争很惨烈，神泉帮死了不少人，那赵腾云……最后为你挡刀而死，不过你……”
“我怎么了？”张映瑶问。
“赵腾云为你挡刀而死，你却只把他扔在乱葬坡，除我和公孙白齐之外，其余知情者，也全被封嘴。”
封嘴的意思是……被杀了吧？张映瑶顿觉羞愧难当。
“自你当上帮主后，秦公子就成了你的阶下囚。”
“阶下囚？！”
烟荷看着张映瑶，露出悲怜的神情：“公孙映瑶，有时我也觉得你可怜，明明爱他，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地承认错误，为什么要一错再错？”
一错再错……张映瑶心里不断回味这几个字。
“除了出诊，其余时间，秦临昭都被你囚禁在屋内，没有你的准许，不得外出，你还曾经和我炫耀，你是怎样用强，让秦临昭从了你。”
张映瑶恨不得找副棺材把自己埋起来。
妈呀，公孙映瑶你是人吗？！张映瑶在心里狠狠唾骂，你绿了人家，杀了人家的孩子，还把人家藏起来用强……这哪是个人，这分明是变态吧？！
“今日看秦大夫待你如此温柔，我真为他不值。”烟荷冷漠道。
“我……”张映瑶低着头，羞愧难当，她知道，此时她所有的道歉忏悔都是无用的。
“帮主若再无其他事，烟荷就先告退了。”烟荷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张映瑶低声道，“烟荷，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主请说。”
“我得到消息，公孙……白齐，今日正午从连环坞出发，应该是要来你这云台山庄找临昭……”
“是来报复么？”烟荷唇角一勾，“公孙白齐的胆子有时候的确大。”
白齐哥，我不是故意嫁祸你的，我知道真正要来找秦临昭麻烦的是公孙映瑶，但我不能说啊，见谅见谅，张映瑶在心中想，而后又道，“我哥哥和临昭间，好像有误会……”
烟荷知道张映瑶指的误会是什么：“我绝不相信，秦大夫那样善良的人，会废公孙白齐的武功。”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张映瑶连忙附和。
“帮主放心，秦大夫之事，云台山庄定是要帮的。”
张映瑶松了口气，忙道：“多谢你了，烟荷。”
“帮主，我到也想问你一事。”烟荷又道。
“请说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公孙白齐他有没有对我……”烟荷忽然犹豫，想了许久，她叹口气，又道，“算了，没事了。”
“啊？”张映瑶不解，“你说吧，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烟荷这么帮她，她也要懂得回报才行，烟荷想问的，她日后一定去公孙映瑶那查个清楚。
“我没什么想问的。”烟荷不肯说，只道，“帮主回去休息吧。”
说罢，她便踏步离开会客厅，顺便叫了几个婢女将张映瑶送回了房。
“映瑶，你的脚没事吧？”秦临昭一见张映瑶进来，便先抱她躺在榻上，而后检查伤脚。
“我没事。”张映瑶笑着，心里满是愧疚。
“临昭。”她唤他一声。
“怎么了？”秦临昭走到她身旁坐下。
张映瑶挣扎起身，秦临昭忙揽着她的肩，将软垫置于背下让她坐起身。
“临昭……对不起……”张映瑶一想起前世自己对秦临昭干得那些恶心事，心中愧疚难忍。
“你怎么哭了？”秦临昭眉头轻皱，替她拭去眼泪。
“我想抱抱你。”张映瑶泪水不止。
秦临昭一笑，俯身下去紧紧搂住她，“我不是在么，哭什么。”
张映瑶发誓，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地背黑锅。
她必须要保护秦临昭，死也要保护，这是她欠他的。
在张映瑶的央求下，秦临昭抱她去了屋外凉亭看荷花。
“这一院败荷确是不美，映瑶，看两眼就进去吧，小心着凉。”秦临昭担忧道。
张映瑶半坐半躺在凉亭里，腿上还盖着棉毯子，她笑着对秦临昭道：“临昭，你去睡会儿觉吧，让我在这里静静待一会儿。”
“映瑶。”
“临昭，”张映瑶看着他忧心道 ，“自我们从嵩山下的客栈出来，你一路驾车，都没怎么睡好，好不容易到了琅琊客栈，我又变了鸽子大晚上出去找烟荷处所，你一夜担心，又没睡好，我真怕你身子吃不消。你就去睡吧，我在这里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还是随我一起回去吧。”秦临昭道。
“不要嘛，”张映瑶突然撒起娇来，“临昭，你就让人家一个人在这凉亭静一会儿嘛。我若随你进屋，睡不着觉，动来动去也打扰你休息，这里还有丫鬟们看着，你就答应我嘛。”
“好好好，但若你觉冷了，一定要回来啊。”秦临昭无奈道。
“放心吧。”张映瑶冲他俏皮地眨眨眼。
秦临昭一愣，忽然笑起来，随后离开。
待秦临昭走后，张映瑶又黑着脸开始遣散四周的丫鬟。
“可是……”一个丫鬟小心道，“庄主和秦公子都让我们好生照顾您……”
张映瑶摆出一副凶横的脸：“我是神泉帮帮主，是你们几个能照顾好的？你们若是再不退下，等我腿一好，先去卸了你们的头！”
丫鬟们一听，浑身一抖，还有个吓得哭了出来，这才都逃也似地散去。
张映瑶舒口气，四周无人打扰，她终于可以上身公孙映瑶去探查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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