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公孙（13）

　　天寒地冻，张映瑶在神泉帮的营地里飞了好几圈，也未见到秦临策，许多帐子门口都是有神泉帮的人看着的，她的一片鸽子毛都飞不进去。

　　张映瑶觉得，她必须知道秦临策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这样她才好回去和烟荷商量对策，让公孙映瑶的要挟计策不能得逞。

　　飞了许久寻不到秦临策，张映瑶只好蜷着鸽子身，缩在柳慈霜和那开医馆男人的苟且之帐外，静静等她出来。

　　她不信柳慈霜会一夜不归。

　　张映瑶等得红宝石眼都要粘住了，营帐外的很多帐篷早已熄了灯火，只有几个看守的人轮番换岗，在她将昏欲睡之时，一旁的帐子终于有了响动。

　　柳慈霜先伸出个脑袋向外看了看，而后从帐子里钻出整个身子。

　　张映瑶看到她手上还提着两个纸包。

　　很像中医铺子的药材纸包。

　　张映瑶跟着柳慈霜的脚步，一直走啊走，她原以为柳慈霜要回到秦临策身边，不想她却走到了营帐外的一处溪水旁。

　　这里因为有溪水封路，所以看守较松，柳慈霜打开纸包时，张映瑶才发现，纸包旁边一堆枯黄的草里，还埋着一副煎药用的炉罐。

　　柳慈霜快速娴熟地搭起炉灶，从罐子里取出一只土色纸卷，只见她拿在手上一吹，那纸卷便着起了火苗。

　　张映瑶觉得这玩意儿很像她当编剧时常在故事中用到的一种东西——火折子吗？古代这些玩意儿还挺有趣。

　　身旁的火炉子被柳慈霜的两手护着风，烧得很旺，张映瑶打着哈欠暖和舒服地窝在炉边，炉子上的药罐子里，一股浓浓的药香已经飘了出来。

　　张映瑶小睡两觉再起来时，才看到柳慈霜灭了火，在一只更小的，往有点像家里用来捣蒜的瓷罐里装了汤药，而后将炉旁的杂草往中心一掩，抱着温暖的药汤罐子向营地跑去。

　　其实在这过程中，已经有几个神泉帮的守夜人远远举着火把看到了她，张映瑶当时还很紧张，却不想那些人只是看她两眼，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又去巡视别处。

　　张映瑶跟在柳慈霜身旁，一路用两爪抓在草地上奔跑，一直到营地最西头，一处两人看守的帐篷前。

　　柳慈霜朝看守帐篷的两人鞠了躬，他们竟就放她进去了。

　　张映瑶躲在帐篷边，等开帘子的那一刻，她也闪了进去。

　　她躲在帐篷里一处烂草堆里，很好地隐蔽了自己，同时还通过草缝查看着外面的情况。

　　柳慈霜抱着汤药罐子走进去，里面的烂绒垫子上卧的人连忙起身，几声咳嗽也应身而起。

　　那咳嗽的人，果然是秦临策。

　　可能是他们所在帐篷位置偏远的缘故吧，柳慈霜说话声音还放得挺大。

　　张映瑶听见她把药罐子“哐当”一声砸在桌上的声音，继而是一股极大的怨气：“不想死就赶紧喝！”

　　秦临策脸上抽出一抹难忍的心疼：“慈霜，这么晚，你这药是从何而来……”

　　“你不喝我倒了。”柳慈霜的声音极其冷漠。

　　“明日公孙映瑶就会继续送汤药过来，你不必担心……”

　　“你还不明白么？”柳慈霜打断他的话，“公孙映瑶给你的药，只能缓解你的症状，并不能治好你，你自己就是大夫，这点比我清楚吧？！”

　　“慈霜……”秦临策哽咽了。

　　“阿惜那丫头本来就是公孙映瑶和你弟弟的孽种，你管她干什么？！为了她，你还茶饭不思了？！秦临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柳慈霜狠狠质问道。

　　“慈霜……阿惜是临昭的孩子，那公孙映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眼睁睁看着阿惜狼入虎口，我、我着急啊……”秦临策激动的声音让人更觉他的羸弱。

　　“那阿珍呢？！阿珍就不是你孩子了？！”柳慈霜忽然怒吼，“都是你的错，若是那日你出门不忘带药丸，阿珍会想偷偷给你去药房抓药吗？！那样我的儿会走丢吗？！！”

　　阿珍丢了？张映瑶一揪心。

　　“慈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秦临策眼里不觉流下泪水。

　　“你道歉有什么用？！为了给你取药，我儿子丢了，秦临昭被人抓去传了抽胎换骨术现在成了满江湖的敌人。你倒好，却在这做好人，那一心要杀我们的女人的女儿，你倒是护得紧呐！”柳慈霜愤恨怒骂，而后不停地喘着粗气。

　　秦临昭是被别人传的抽胎换骨术？张映瑶一阵疑惑，是什么人，非要把这抽胎换骨术传给他，为什么不自己留着用？

　　柳慈霜和秦临策都不再说话，帐子里的气氛冰得可怕。

　　张映瑶悄悄退出来。

　　她呼扇着翅膀，觉得现在应该马上把今天得知的事情都告诉烟荷，让她一起想办法了。

　　但是，若是要把今日之事都告诉她，她会信吗？她会信她张映瑶其实不是公孙映瑶吗？

　　赶在日出之前，张映瑶奋力飞回了云台山庄。

　　她先叫庄里丫鬟给她上街买了副拐棍，而后拄着双拐，拖着条病腿，一瘸一拐地往烟荷的卧房中走去。

　　张映瑶刚走到她卧房门口，烟荷便开门出来。

　　烟荷看到张映瑶猛然一惊，而后道：“帮主今日醒得好早。”

　　张映瑶直奔主题：“烟荷，我们进屋吧，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你是说，你不是公孙映瑶？”张映瑶解释描述了半个时辰的所见所闻后，烟荷坐在雕花椅上，轻轻抿口茶水，眉毛微挑。

　　“你是不是不信？”张映瑶觉得心虚，她的长相、说话、吃饭爱好、平时的走路姿势，都和公孙映瑶一模一样，换做谁，都不会相信吧。

　　“我怎么能知道，你不是故意这样说，好来我云台山庄探查情况的？”烟荷又抿一口茶水，“公孙映瑶，若是你别否认自己，只像之前说自己失忆，我倒还能信。”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公孙映瑶的一个□□，这么和你说吧，每个人都存有善体和恶体，我是公孙映瑶的善体。”张映瑶怀抱希望，拿出在前一世那里骗烟荷的套路，希望这一世的烟荷也能像上一世那样善解人意。

　　“公孙映瑶，你说起胡话来，还真够镇定的。”烟荷眼梢带着看破一切般的笑意。

　　烟荷已经不是原先单纯的烟荷了，不好骗了。

　　这可怎么办？

　　“公孙映瑶，”烟荷又道，“你若是想从我云台山庄劫走秦临昭，那便来试一试，我云台山庄也不是吃素的。”

　　张映瑶恨不得锤死自己，早知道是这种结果，让烟荷误会成这样，她还不如继续装失忆呢。

　　“公孙映瑶，回去整备人马吧，云台山庄随时恭候大驾。”烟荷冷冷说罢，便要起身。

　　“慢着！”张映瑶突然严肃道，“我有件东西让你看一下。”

　　“哦？”烟荷坐回椅上，“公孙帮主又要作甚？”

　　唉，信天信地信命不如信自己，还是靠她自己的直觉来吧！张映瑶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将它展平在她和烟荷之间的小桌上。

　　“这是公孙白齐画给你的，我给你带来了。”张映瑶紧张地盯着烟荷。

　　烟荷神色猛然一变。

　　张映瑶见她这般难看脸色，知道这画起了作用，赶紧添柴道：“这画上的荷花，是你，画中的女子，也是你，你再看这画旁边题着的诗……”

　　“烟雨迢迢求不得，荷风戚戚盼人归。”张映瑶大声念出来。

　　她当时在白齐帐中一眼看到画时只想到烟荷，还未想到别的，可就当白齐收画卷之时，她注意到了那画边题着的两句诗，这么酸溜溜的句子，才让张映瑶确认，白齐和烟荷肯定有故事。

　　烟荷听罢，眼眶忽然涌出泪水。她用颤抖的手轻抚着眼前的画卷，几滴晶莹的泪珠已经打湿了画中的荷花。

　　“你可以将我认作是公孙映瑶的善体，因为……”张映瑶道，“我，公孙映瑶的善体，十分想撮合你和我哥哥公孙白齐在一起。”

　　“他不是你求之不得的人。”张映瑶又道。她忽然想起在司马映瑶那一世里，烟荷说过，她有个求之不得的人，现在想来，那人就是白齐吧。

　　“你……真的？……”烟荷哽咽了。

　　张映瑶郑重点头。

　　这是她最后为自己争取善良人设的方法了，公孙映瑶是她的前世，表面上看起来和她张映瑶性格脾气完全不一样，但是，好歹是不同时代的同一个人，很多心思，都是相通的。

　　就算烟荷能相信公孙映瑶是为了窃取云台山庄情报而假装失忆，假装小白兔，她也肯定不会相信，公孙映瑶能同意她和公孙白齐在一起，就算假装同意也不行。

　　因为这，就是公孙映瑶的底线，任何背叛她的人，她绝不会给他们留下一丝真实的美好，所以，帮诸葛烟荷和公孙白齐搭桥牵线这事，公孙映瑶是不会做的。

　　不能忍受背叛，也是张映瑶的底线。

　　“你可以不相信我是公孙映瑶善体的这个假说，”张映瑶道，“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心想帮助秦临昭，我真的不是那个残暴的公孙映瑶。”

　　烟荷擦干脸上的泪水，吸着鼻子，看着桌上那副画道：“我可以把它拿走吗？”

　　“拿去吧，本来就是带给你的。”张映瑶道。

　　烟荷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卷好放入袖中，又深呼吸几次平静心情，清了清嗓子，这才恢复道往常冷静理智的状态：

　　“如此一来，现在就开始计划吧，公孙映瑶，我们到底要怎么对付她。”

　　张映瑶眼中放出喜悦的光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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