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漫长的冬日弥漫了整个校园，又恰逢几十年来湖南罕见的冰灾，上学的路上都结满了冰。这意味着早上需要更早地到达学校，不可能再因为快要迟到而加速起跑。

　　天空是蒙蒙的灰色，我看到前面有几个同学踩在冰块上不小心滑倒了，正想上前去扶她们，却发现脚下一滑，身体向后倾斜。

　　“小心！”有人从背后托住了我的书包。

　　“哦，谢谢你！”回过头一看，是平远。

　　“不用谢。真没有想到长沙也会有这么大的雪。”

　　“是啊，前几天去岳麓山看到满山遍野都是白茫茫一片。”

　　“这么冷的天你还去爬岳麓山？”

　　“已经养成习惯了，每星期去山上汲山泉水，所以这个周末也去了。”

　　“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

　　回到教室，他忽然递给了我一张语文试卷，是我们昨晚的作业题，而今天语文课是对答案，并且讲解试卷上的题目。

　　“这是？”我疑惑不解。

　　“我昨天没有做语文作业，你帮我写吧。”他一边把其他的作业都交给了组长，一边清理书包对我说。

　　“昨天没有时间写么？”我心里很纳闷，除了帮同学一起制作美术作品，还从来没有代替同学写过作业。

　　“我不想写，这种试卷没有什么价值，你帮我在第一节语文课上写一下吧，下节课就是对答案了。”

　　没有价值的语文模拟试卷，就要我来写，他还真是个怪人。心里这样说，却还是接过了试卷，在课堂上写起来，心想黎老师应该不会发现。

　　以前上语文课的时候，我常常在课堂上读《红楼梦》、《古文观止》、《道德经》、《人间词话》等一些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黎老师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我蒙混过关，只要我语文考试的时候取得年级前列就可以了。

　　我把平远的试卷藏在课本下面，开始写题目：汉语拼音、古文翻译、阅读理解、病句修改、短文赏析，我做得很快，应该一节课以后就可以写完。

　　“嗖。”地一声，我手中的卷子被扯走，抬头一看，是黎老师，他看了一眼我的试卷，然后怒目对视着我。

　　我竟然没有道歉，去抢他手中的试卷，我希望他还给我，心中五味杂陈。

　　黎老师把试卷举得高高的，然后揉在了手里，瞬间就变得褶皱成团。

　　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和他回旋的余地，就低下了头，说了声对不起。

　　“下了课到我的办公室里来领。”他愤愤不平地走回了讲台，开始讲课。

　　“灵溪，你手中写的是什么？”亚鸿小声地问我。

　　“是。。。”我不可以告诉他我写的是平远的试卷：“是我自己的语文模拟试卷。”

　　说完，我回过头去取笔记本，看到了平远，他正在专心读书，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而子由正担心地看着我。

　　“你怎么老是惹他生气呢？下了课赶紧向他道歉去吧，让他把试卷还给你。”亚鸿说。

　　“恩，我会的。”我有苦难言。

　　下了课，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匆匆地踏进了黎老师的办公室，黎老师头也没有看我地在修改作业。

　　“报告！”我在门口喊了一句。

　　“进来吧。”他看了我一眼，又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站在他旁边。

　　“黎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上甲课做乙事，以后我一定认认真真地上您的课。您可不可以把试卷还给我，我还有几道题就写完了。”我低着头，态度很诚恳。

　　“这张卷子是谁的？”他语气充满了质疑，又仿佛已经知道了真相。

　　“这是我的卷子。”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挤出了破釜成舟的一句。

　　“那这张卷子写的是谁的名字？”

　　“　是我的试卷，当然是我的名字。”

　　“不要给我耍把戏，我早就知道前因后果了。”他的口吻就像每一集说着真相只有一个的名侦探柯南。

　　我伫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愿意欺骗黎老师，也觉得帮同学写作业是错误的事情，这件事情如果追究下去后果会很严重。

　　“灵溪，你是个好女孩，可以说在我们班女孩子里面综合素质最高的。我很看好你。”他忽然对我语重心长起来，让成绩并不拔尖的我觉得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但我不相信你会早恋！”他接着说。

　　早恋？我没有听错吧？黎老师抓重点抓的是早恋问题，这难道就是当下韩剧盛行的熏陶结果？耳边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你和平远并不适合，我不看好你们。我安排你和亚鸿坐就是想要你向亚鸿学习，成绩进步，考上好大学。你现在分心，怎么能够静下心来？我觉得你应该多和亚鸿在一起，好好读书。”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当时阅历尚浅的我完全听不懂他话间真意。

　　“黎老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我焦急地问，心里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够拿到卷子。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你回去吧，就要上课了，试卷我不会还给你，晚上还要给你妈妈打电话。”他完全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意，我心已成灰。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教室，有看到我的几个同学走上前来安慰我，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摇摇头没有说话。大家又嬉笑怒骂地一哄而散了，还有人开玩笑说灵溪在课堂上写情书被黎老师发现。

　　子由也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教室，如果实在要解释几句，才说只是自己的试卷。

　　时至今日，语文模拟试卷事件都只有黎老师和我知道。我也很感谢黎老师替我保护了这个秘密。

　　课间的教室依旧是闹哄哄的，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嘻嘻哈哈地打闹，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读书。平远坐在座位上若无其事地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好像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

　　这样的情境就像全世界的人都打了个盹，做了个不近情理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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